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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望玉】人不要随便闪婚(13)

周三下午,婚姻咨询所。

“妙玉她总是很忙。”坐在咨询室里,姜望叹了口气,“更要命的是,我也很忙。你知道,我的副业具备一定的随机性,她有时会想挤出时间来和我过二人世界,可我也会遇到突发任务,或者一些任务过后的特殊情况。”

“总之,这种事情一旦多了,她就不太想和我约会了。”

方鹤翎问:“你们会因为这种事吵架吗?”

“我们基本不吵架。”在这一点上,姜望倒是和妙玉口风一致,“最多是有些小小的不愉快,如果是我的错,我会马上和她道歉。”

“那如果是她的错……?”

“妙玉怎么会有错呢。”姜望理所当然地说,“一般都是我做得不好惹了她生气,所以她才会发火。”

方鹤翎心想差不多得了,我不是来听你俩分别秀恩爱的。但他秉持一贯的职业素养,并没把这话说出口。

“我有个问题。”方鹤翎说,“你既然已经下定决心和白……妙女士结婚,那么你为什么两年多以来都不告诉她你实际上的职业呢?按我多年看小说……我是说,按我先前进行婚姻咨询的经验,夫妻之间需要相互坦诚,隐瞒只会造成更大的问题。何况如果她因为对你的职业不知情而受到意料之外的伤害,那岂不是更不好吗?”

“是副业。”姜望纠正他,“我其实想过要和她讲,但你用常识思考一下吧。假如你的女朋友忽然有一天和你说,亲爱的,我有一件事一直瞒着你,其实我的副业是个杀手。你会怎么想?”

方鹤翎思考了一下,似乎明白了姜望的顾虑。

“我还没有女朋友。”方鹤翎有点遗憾地说,“不过我好像有些明白你的想法——你怕她因此和你离婚吗?”

姜望说:“我怕她以为我精神病复发。”

“等下,‘复发’是个什么说法?”

“我之前出过一点意外,被医生诊断为分离性身份障碍,诊断书不小心给她看到了。”

“分离性……?”

“就是俗称的多重人格。”

“我知道,但你真有吗?”

“没有。”姜望说,“但很显然,她觉得我有。如果我和她说这种话,她大概率会以为我死去的‘人格’诈尸了。”

方鹤翎用同情的目光看着他。

姜望叹了口气:“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我想来想去,觉得还是不坦白比较好。何况她有时候也对我会有一些可爱的误会,我不忍心去打破她的幻想。”

方鹤翎觉得自己最好是不要去问这“可爱的误会”到底指的是什么。想了想,方咨询师问:“既然你和嫂子,呃,妙女士,你们因为任务问题经常联络不了感情,而你现在又有收入不错的正经工作,那么你……可以辞职吗?我是说副业。”

姜望有一瞬间露出了被踩中痛脚的表情,他闭了闭眼,说:“给你一个忠告。”

“什么?”

“不到万不得已,不,就算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也千万不要借高利贷。”姜望沉痛地说,“还不清的。”

“哈?”

从婚姻咨询所出来,姜望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

他确定这并不是骚扰电话,因为他下载的号码识别软件很快就弹出一个提示框。

【本号码来自:枫林城公安局城西分局。】

姜望迅速回忆了一下最近的行程,定了定神,一边开了录音,一边接起了电话。

“您好,请问……”

“我是魏俨。”电话那头的人说,“姜望先生,我在你身后。”

姜望镇定地转身,看见路边大树底下,有个脸上戴着墨镜,穿着黑T恤黑裤子,坐在小板凳上打电话的家伙。

那家伙在姜望刚过来咨询所的时候还不在……姜望皱了下眉,挂断电话走过去问:“魏先生,有什么事吗?”

魏俨从裤兜里摸出警官证,打开给姜望看了一眼,在确认姜望已经知道自己是谁后,他开门见山地问:“你认识王长吉吗?”

于周三上午十点二十七分,枫林城公安局城西分局接到报案,说王长吉失踪了。

这是魏俨告诉姜望的消息。

他们此时正坐在魏俨的车上,司机位坐着的是魏俨的搭档,赵朗。听到这话,姜望先是惊讶,然后疑惑地问:“那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魏俨说:“这也正是我想问的问题,你和王长吉是什么关系?”

姜望实事求是地说:“他是我一位高中学长的哥哥,我们以前有一面之缘。”

魏俨说:“除此之外,你们还有任何别的接触吗?”

“就我看来,并没有。”

魏俨说:“但根据他的网页浏览记录显示,在失踪前,他用计算机做的最后一件事,是在万国通识网搜索你的名字。”

但凡定力再差一点,姜望就要从车后座上跳起来了。

“这就怪了,也许恰好同名同姓?”姜望露出恰到好处的迷茫神色。

魏俨摸了一下耳朵,姜望注意到他戴着内置耳机,说:“与你同名同姓的人确实有,但整个庄国里所有叫‘姜望’的人中,只有你是超凡者。”

姜望装傻:“啊?什么……超凡者?您不会是小说看多了吧?”

魏俨把耳机摘下来,放进耳机盒,又从兜里套出一个便携式微型超凡能力探测仪。

仿佛雷达一样的声音在车中大声吵嚷,姜望听得颇有些沉默。

“您的玩具可真别致。”姜望违心夸赞,“不过好像声音有点大哈。”

魏俨冷冰冰地说:“姜青羊,别把警方当傻子好吗?”

姜望大吃一惊:“什么什么羊?我可没改过名啊!魏警官,你不要把别的谁的帽子扣在我头上,我可是不认的!”

这时在前排一直没说话的赵朗开口了:“姜先生,我们没有别的意思。您既然已经在齐国注册登记成为了超凡者——尽管使用的名称不同,但我们既然已经确认是同一人,那么您的官方非凡者身份在庄国境内也是通行的,不用担心。”

“我们只是想调查清楚王长吉先生失踪的原因,以及他现在可能会有的去向。”

赵朗转过身,看着姜望,神情相当温和且认真,“分局的刑侦大队用最快的速度将事件移交给缉刑司,是因为现场留下了属于超凡者的异能痕迹,再加上王长吉失踪前搜索的又是姜先生的名字,因此我们需要在您这里找到突破口——时间就是生命,我想您也许能够理解魏警官的焦灼。”

听到这话,姜望神情微凝,很快,他就低下了头:“抱歉,方才我的态度有些不好,我向两位道歉。但对于王长吉先生,我确实了解很少,也不知道他为何会搜索我的信息。我和他的弟弟王长祥在几年前有过一些接触,我很尊敬我的这位学长,对他的遭遇感到非常难过,请二位相信我,如果我有我这位学长的哥哥的去向,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告知你们的。”

姜望这话说得相当诚恳,他对王长祥虽然没有特别情深义重,但他确实对这位学长有很不错的印象,对于他的遭遇也很惋惜。因此,在知道王长吉是谁之后,姜望其实是天然地倾向于相信王长吉的,因为——那毕竟是王长祥非常敬爱的哥哥,不是吗?

赵朗和魏俨对视一眼,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了姜望。

姜望接过,上面“缉刑司”三个烫金大字,下面是魏俨和赵朗的姓名,他俩的名字后面分别跟着一个电话号码。

“如果你有什么发现,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我们。”魏俨说,“打哪个号码都行。”

姜望点点头,收下了名片,又问:“你们在王长吉的房间里发现的超凡者异能痕迹,有什么特点吗?”

魏俨眉头一动,没说话。

姜望连忙解释:“不方便说的话就算了,只是我也许可以帮忙判断一下——也许可以给你们提供一些帮助呢?”

魏俨又看了他一眼,说:“你接触过白骨道吗?”

王长吉睁开眼,看见床边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美人,漂亮得有些刺眼,当然,也很眼熟。

是他前几天才见过的白骨道圣女,白莲。

白莲起初并没看他,只是一直在对着手机敲敲打打,见王长吉动了,白莲才抬起头,对着他微笑:“下午好,睡得还好吗?”

王长吉说:“还可以,就是头疼。”

白莲饶有兴致地看他,但很快就站起身,对他微微弯腰致歉:“王先生,兔面下手没轻重,让您受苦了,我替她向您道歉。希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放在心上。”

王长吉躺在原地——他脑袋还是有些痛,因此不想随便起身——平淡地说:“道歉有用的话,世上也没那么多事了。白小姐,小橘还好吗?”

白莲知道他在说与他同居的那只橘猫,便直起身子,说:“它很好,我走之前还给它加了猫粮。”

王长吉说:“多谢。不过如果我不快点回去,我怕小橘会没人照顾。请问我什么时候能走呢?”

白莲笑道:“您虽然不回家,王家却从没断过对您的保护,您的猫他们肯定也会照顾妥当的。”

王长吉说:“白小姐,我担心的是缉刑司。一旦涉及超凡,他们会把所有能接触到的东西都分析一遍,当然也包括遗落在案发现场的一只橘猫。”

说着,他坐了起来,摸了摸隐隐作痛的后脑勺。

“虽然我相信他们不会对小橘怎么样,但还是很担心哪……我早说过我愿意回到白骨道,你们又何必非要把我劫来呢?这会儿肯定已经惊动了警察,难道不是对你们有害无利?”

白莲回道:“您不必担心这个问题。”

王长吉问:“你们把我绑来,究竟需要我做什么?”

白莲只微笑着说:“暂时还没有,只是希望您在这里多住几天。”

王长吉说:“那么,我暂时没有别的事,是吗?”

“是的。”

“好的。”王长吉从床上下来,慢悠悠地穿上鞋,“那请问洗手间在哪?”

姜望说:“对白骨道,我还算有点了解。几年前他们比现在活跃得多,还闹出过不少大新闻。”

“嗯,包括且不限于走私军火、引爆商场、刺杀呼吁更新《反邪教法》的大学教授……我记得那个被刺杀的教授,还是你的大学老师?”

“……是的。”姜望说,“魏警官,你怀疑是白骨道的手笔?为什么?”

魏俨说:“根据现场留下的异能痕迹,房间里发生过打斗,当时在房间里的超凡者至少有两位,其中一位的异能波动与兔面吻合。因此我们判断是白骨道策划实施的劫持事件。”

姜望说:“那么,另一个超凡者留下的痕迹是否有分析结果呢?”

“是一门类龙卷风的风系道术。”赵朗说,“狂风把房间搅得一团乱,制造出很大声响的同时还吹破了窗户——所以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了他房间的异常。目前我们猜测,有可能是王长吉本人使用的。”

姜望却觉得并非如此,王长吉此前在对他讲述自身经历时说过,他自十二岁之后,便时不时感觉到有人在虚空中注视他。在这之后,王家请来的超凡者判断他不具有超凡的能力,且无论来多少个,评价都是“绝无超凡之可能”。他本人也完全没有学习过任何道术,与之相反,他弟弟王长祥倒是在十五六岁的时候就拥有了异能。

想到这里,姜望脑中忽然闪过一个相当不可思议的念头,不由问道:“关于王长祥的下落,二位警官确认过吗?”

赵朗闻言一怔,魏俨冷不丁问:“你怀疑是他的植物人弟弟?”

姜望有点尴尬地笑了下,说:“可能是我想多了,只是以前听王师兄的朋友老叫他‘王一吹’,就不由有了些联想。”

赵朗说:“因为怀疑王长吉会去医院,我们调查时已经向医院那边调过资料,至少从昨天到今天上午十二点,王长祥病房的记录一切正常。”

姜望挠了下头,“哦”了一声。

“那么,先到这里吧。”魏俨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如果你有什么发现,麻烦第一时间告诉我们。”

姜望点头:“一定。”

赵朗说:“那就不打扰姜先生你的时间了。”

目送姜望的背影离去,赵朗发动汽车,调转车头。

魏俨一边对着平板写写画画,一边说:“他隐瞒了很多。”

“嗯。”赵朗慢悠悠地说,“至少,他知道王长祥是超凡者,而且知道王长祥的招牌道术。”

“他和王长吉也绝对不是只见过一面的关系。”魏俨说,“不过目前没有他与这件事直接关联的证据,只能先观察。”

“当务之急还是找到人。”赵朗抬手摸了下内置耳机,“既然确定是白骨道做的,你那边的线人能联系一下吗?”

“一个多小时前已经联系过了。但他不是白骨道的正式成员,只是合作对象之一,要打听消息没有这么快。不过他三分钟前发信息对我说,白骨道最近动向很奇怪,他旁敲侧击地问过,说是他们已经找到了‘道子’。”

赵朗眉头一皱:“这个‘道子’是不是……”

“应该就是王长吉。”

“那可糟了。”

“这也许是好消息。”魏俨说,“说明王长吉短时间内不会有生命危险。”

“也可能是个更坏的消息。”赵朗有些忧虑,“他们敢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也许是有什么急着要做的坏事。”

魏俨没再说话,沉默很快在车中弥漫开来,带来一丝焦灼的不安。

姜望回家路上给尹观打电话,开头第一句就是,大客户给白骨道劫走了,你知道吗?

尹观说我知道,你先别急,听我说。

姜望说那你说。

尹观说目前来看,白骨道这么干有两个可能:第一,他们有急事,短时间内就得用到“道子”。第二,他们在试图直接切断客户和外部的联系——最坏的打算是,我们之间的交易已经被白骨道发现了。

有应对方案吗?姜望问。

有。尹观说,我已经知道我们尊贵的客户现在人在哪里了,你今天什么时候有空?来城北联络点,我们开个会。

王长吉从洗手间出来,看见白莲正半个身子倚在走廊栏杆上,给谁打着电话。

“嗯……你和哪个朋友去吃饭?我认识吗?”

“好,那你早点回来,我晚上有话跟你说。”

“嗯好,拜拜。”

王长吉不是个好奇心过重的人,但这几句话让他不由想到上周六时他与白莲的谈话,于是在白莲挂断电话后,他不禁开口问:“白小姐,你已经结婚了?”

白莲转头看了他一眼,倒也没指责他偷听人家打电话,只微微一笑:“怎么知道就是我丈夫?或许是我姐妹,又或许是我在外面包养的小情人呢?”

王长吉说:“听起来不像后两者。”

白莲笑了笑,说:“好吧。和您说了也无妨,反正大家都知道。我确实结婚有一段时间了,那时候还没找到您,原本打算着您要是想与我结合,我就回去离婚。不过,既然您没有这个意思,我就姑且不做这个打算了。”

王长吉“喔”了一声,说:“好在我提了出来,没有拆散您二位的姻缘。”

白莲说了声多谢,而后说:“我准备下班了,您要是有什么需求,可以直接和值夜班的教众说。”

“如果我想出门呢?”

“……除了联系外界,我们都会尽量满足。”

“莫非在白骨道内,‘道子’的同义词是‘囚徒’?”

白莲看着他,没说话。

有一刻王长吉觉得白莲的神情有点难过,像是在透过他的眼睛,看到了别的什么东西。

但很快,白莲就笑了:“这只是暂时的,您放心,等您觉醒,整个白骨道……不,整个世界都会是您的,是独属于您的,绝对公平的世界。”

“只有死亡才是绝对公平的。”王长吉说。

“您说得对。”白莲说,“这是最大的公平。”

“但你似乎并不太想死。”

白莲没有回答,只看了看手表,说:“时间到了,我先下班了,明天见。”

说完,她就婷婷袅袅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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