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篇关于如何编排《不安之书》的注释(附录三)中,佩索阿考虑将部分有标题的文章单独出版成册。这部分有标题的文章包括1910年以后的作品,并按字母顺序排列。
(不幸的已婚妇女包括所有已婚和部分单身妇女。)
最重要的一点是,要谨防训练有素的人文情怀。我冷静地、理性地写下这些话,是为你们好,你们这些可怜而又不幸的已婚妇女。
你的艺术和自由完全取决于你是否尽可能地拒绝屈服于你的精神,而让你的身体屈服。
不检点的行为是不可取的,因为那样会贬低你在别人眼中的品格,使你变得庸俗。你应该在得到周围每一个人的尊敬时,内心却充满激情。成为一个相夫教子的贞洁妻子和母亲。
按照你们的优势,读到这篇文章的女性灵魂是否能够看明白我在说什么?一切快乐都在心中;所有的罪行,就像某人或其他人说的,“只在我们的梦里发生”。我想起一个从未发生的、完美而真实的故事。我们不记得的,才是美妙的故事。博尔吉亚犯下过美妙罪行吗?相信我,那不是他所为。犯下美丽、高贵、奢华罪行的人是我们梦想中的博尔吉亚,是我们对博尔吉亚的想法。
我公正无私地给你们提出这个建议,将我的方法应用到我个人并无兴趣的案例中。我的梦充满尊贵和荣耀,毫无半点肉欲可言。但我希望这个方法对你们有用。如果说除了令我烦恼没有其他理由,那是因为我讨厌有用的东西。我用我的方式践行着利他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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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让我来告诉你们如何在想象中避免对丈夫不忠。
绝不犯错:只有平凡的女人才真正会对她的丈夫不忠。端庄是获得激情的必要条件,而委身于多个男人则毁灭了这种端庄。
我承认,女性的卑微使她们需要男性这样的物种。但我认为,每一个女人应当只委身于一个男性,如果必要的话,使他成为想象中的男性扩展圈的中心。
做这些事情的最佳时间是在生理期前的那些日子。
具体如下:
想象你丈夫的身体的肤色更白。如果你擅长于此,你会感到他的白色身体在你的上方。
不去做过多的肉欲姿势。亲吻在你身上的丈夫。
快乐的本质是多元的。将你内心猫一样的机灵释放出来。
如何惹怒你的丈夫……
偶尔惹怒你的丈夫是很重要的。
学会在不放松外在戒律的同时,沉湎于邪淫之事。最无法无天的内心与最严于律己的外表结合,构成完美的感官感受。每一个实现梦想或愿望的行动都无法在现实中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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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亲爱的门徒们,我对你们的期望就是,如实按照我的建议去做,你们将体验到一种极大的多重感官愉悦。
鸟儿起飞前都会用脚蹬地。女孩们,愿这样的画面成为唯一存在的精神戒律的永久提示。
感官感受的至高愉悦(如果你能获得),就是成为能想象得到的充满激情的女人,却从不背叛你的丈夫,甚至就连眼睛也不背叛。
我在生活中每迈出一步,都让我越发靠近那使人毛骨悚然的全新未知。我遇见的每一个人都是未知的一个活生生的碎片,我把这些碎片放在我的桌子上,以供我每天做我那些可怕的冥想,于是我决定戒除万事万物,决定走向虚无,决定将自己的行为降到最低限度,决定为人们增加难度,为活动设置障碍,不让他们找到我,并将禁欲提升到新高度,成为一个拜占庭式的禁欲艺术家。这就是这折磨人的生活恐吓与折磨我的地方。
做决定,完成某件事,摆脱怀疑和模糊的领域——于我而言,这些事情似乎就如同浩劫或者宇宙灾难。
据我了解,生活就是一场灾难,就是一份天启。每过去一天,我就感觉自己越发无能为力在清晰的现实处境里去注意人们的行为或表达自我。
随着每一天的流逝,其他人的存在——往往我的灵魂遇到他们时都会受到粗鲁无礼的惊吓——都变得越发令人痛苦与压抑。和别人说话,我就毛骨悚然。如果他们对我有任何兴趣的话,我就会逃跑。如果他们看着我,我就会颤抖。如果……
我处于永恒的自卫状态。生活令我痛苦万分,其他人也令我备受折磨。我不能与现实面对面。就连太阳都让我泄气,令我压抑。只有在深夜,我一个人独处,逃避,遗忘,迷失,不与任何真实或有用的人和物发生联系——我方能找到自我,感觉舒服。
生活令我感觉冰冷。我的存在就是潮湿的地窖和暗淡无光的地下墓穴。我就像支撑最后帝国的最后军队遇到了惨败。没错,我感觉到,仿佛我身在一个号令天下的远古文明的末期。我过去常常支配别人,如今却孤身一人,遭遇遗弃。一直以来都有谋士指引着我,如今却无朋无友,迷失方向。
我的内心始终在祈求怜悯,我的内心为了自己而泪如雨下,正如为了一位死亡的神明泪如雨下一样,在如同白色波涛一般的年轻异族攻击边界的时候,这位神明的圣坛被全部摧毁,生活如期而至,并且想要知道这个帝国到底对幸福做了什么。
我一直非常害怕别人和我说话。我一事无成。我不敢想自己成了什么人;我甚至不敢梦到我在想自己变成了什么人,因为即便是在梦里——作为一个纯粹的梦想家,我所处的那种幻想状态——我都意识到,我与生活格格不入。
这个世界里没有一种感情能把我的头抬离枕头,而我则带着绝望的情绪让自己的头沉浸在枕头里;没有一种感情能够应付我的身体,以及我觉得我依然活着的这个想法,甚至不能应付抽象的生活概念。
我不会说任何现实中的语言,我在生活的琐事之中蹒跚而行,像个病人一样——他在卧床不起几个月之后终于站了起来。只有躺在床上,我才感觉自己融入了正常的生活。当我发烧时,它就像我平躺着的自然状态一样让我高兴。如同风中的一簇火焰,我摆动着,有些头昏目眩。唯有在封闭房间内不流通的空气里,我才能闻到正常生活的气味。
我甚至不会想念海风。我甘心把我的灵魂当成一座修道院,我甘心做我自己,不愿意成为干旱贫瘠的地里的秋日,而我只有微弱的鲜活生命,就像一盏灯,在黑暗的小池塘里熄灭。我没有活力,失去色彩,只有当太阳落山之时,流亡的紫色光辉射来……
我唯一的真实愉悦是分析我的痛苦,而我唯一的感官快乐就是当感情崩溃或腐烂之际,看着情感令人毛骨悚然地渐渐消散——朦胧的阴影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我们甚至不用转身去查看那是谁的脚步声;远处传来微弱的歌声,我们没有尝试听清歌词,因为歌声的朦胧感和所处位置的神秘感更能让我们平静下来;苍白的水域有着朦胧的秘密,夜空里充满了空灵的氛围,远处的马车上传来铃响,谁知道他们自何处返回,或者他们有着怎样的欢乐?沉闷麻木午后的沉寂马车,此时,夏天让位给了秋日……
花园里的花都枯死了,枯萎的它们变成了别样的花朵——更老、更壮丽。枯萎的黄色花瓣非常神秘、沉寂、寂寞,显得很是协调。池子里的水冒着泡,池面也是梦境的一部分。远处的青蛙呱呱直叫。啊,我的内心之中有一个死气沉沉的乡下!啊,多么具有乡村般宁静氛围的梦境啊!啊,我的生活,多么缺乏斗志,就像一个不中用的懒汉,他睡在路边,他的睡眠清新晶莹,草地的芳香就像雾气一样飘入他的灵魂,醇厚、永恒,就像和其他事物没有联系的万事万物,在星辰冰冷的怜悯下,如暗夜一般,缺乏特性,到处游荡,令人厌烦。
我随着我的梦到处游荡,让一幅幅画面变成台阶,以便可以令其他画面出现;像扇子一样,我让每一个随机的隐喻都演变成一幅巨大的、只能在心里看到的图画;我把我的生活抛弃,就像抛弃一件过于紧绷的西装。我躲藏在树林中,远离公路。我迷失了自我。在一些不重要的时刻,我可以忘记对生活的品味,可以埋葬关于日光和喧嚣的思想,可以有意识且荒唐地在感情里走向终结,带着一个痛苦的放弃的帝国,在胜利的旗帜和鼓声中有一个宏伟的入口,由此进入一个光荣的终极城市,在那里我不会为了任何事物哭泣,什么也不会渴望,甚至不会要求我自己存在。
我为了我在梦境里创造出来的那令人不快的池子表面而深感痛苦。我的痛苦就是我想象出来的那长满绿树大地上的苍白月亮。我的痛苦就是停滞的秋日天空产生的疲倦,我记得那天空,却从未亲眼见到。我所有的死寂人生、我所有的缺陷梦境以及我所有的却不属于我的东西,全都在我内心的天空中,在我灵魂之河那看得见摸得着的涟漪中,在平原上的麦田里那焦躁不安的宁静里(我见过却也没见过这麦田),向我压来。
一杯咖啡,一点烟草,我抽烟的时候烟味从我身边飘过,在这间半明半暗的房间里我的眼睛半睁半闭——这一切以及我的梦境,都是我希望从生活里得到的东西。太渺小了吗?我不知道。我怎么才能知道什么是贫乏、什么是富有?
啊,外面正值夏日,我多么想改头换面……我打开窗户。外面的一切是那么柔软,可那一切却能割伤我,带给我无限的痛苦,就像一种朦胧的不悦感觉。
最后一件事情将我割伤,把我撕裂,将我的灵魂扯成碎片。此时此刻,在窗边,这件事就是,我想到了这些悲伤与轻柔的事物,我应该成为一个有吸引力且唯美的人,就像是画中人一样——而且我甚至不是……
让这一刻赶快过去吧,赶快遗忘吧……让今夜到来,让夜色越来越深沉,让夜色笼罩一切,永不退去。让这抹灵魂永远成为我的坟墓,在黑暗中被绝对化,愿我再也不能生活,再也不能感受,再也不能想要任何东西。
首先,要确保你不敬仰一切,也不相信一切。然而,当你表现出不敬时,应当保持着敬仰某些事情的欲念;当你鄙视你不喜欢的人时,应当保持着去喜欢某个人的痛苦渴望;当你藐视生活时,应当认为生活是美好的,值得你活着和去珍惜。(通过)这么做,你将为你的梦想大厦奠定基础。
记住,你正在从事最崇高的事业。做梦就是发现自我。你将成为自己心灵的哥伦布。你将要发现你自己的风景。要确保你的路线正确,你的仪器不能指错了方向。
做梦这种技巧,因为被动,所以艰难。在梦里,我们尽一切努力去避免做任何事。如果存在睡眠技巧,那么它毫无疑问与之相似。
注意,做梦技巧并不是一种指导做梦的技巧。指导即行动。真正的梦想家对自己缴械投降,被自己所支配。
避免一切物质刺激。起初,你将忍不住酗酒、吸食鸦片……这些都是努力和寻觅。要成为一个优秀的梦想家,你就不得不只做一个梦想家。鸦片和吗啡在药房都能买到——你又如何能指望通过它们去做梦呢?
你应当始终把自己想象得更凄惨、更可怜。这样做并无害处,甚至可以当作一种通往梦境的云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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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迟一切。可以留到明天的事情绝不今天做。事实上,无论明天或今天,你都不需要做任何事情。
永远不要去想你要做什么。不要这么做。
过你的日子。不要把重心都放在生活上。对或错,快乐或悲伤,做你自己。你只能在梦里这么做,因为你的现实生活和人类生活都不属于你,而属于别人。你必须将生活和做梦置换过来,将精力集中在做完美的梦上。从生到死,在你真实生活的一切行动中,你没有行动——而是被行动。你没有生活——而只不过是被生活。
成为别人不能理解的斯芬克斯。将自己闭关在象牙塔里,但不关门。你的象牙塔就是你。
如果有人告诉你这样做既虚假又荒谬,不要去相信。但也不要相信我所说的,因为一个人不应当相信任何事情。
藐视一切,但要做到,你的藐视不会让你心烦。不要因为藐视一切而认为自己高人一等。这就是掌握高贵藐视技巧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