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白一男的能力


屋子里一瞬间陷入安静,最后是团长打破了沉默。


“别闹了叶飞刀,我们先回去想想,好吗?”


叶飞刀以团长从未听过的认真口吻说道:“团长,我是一名侦探。”


“我知道,侦探侦探,你是侦探,行了吧。等一下抓凶手的时候你再——”


“团长,”白一男突然插嘴道,“听他说吧。”


不知道是白一男还有一种“不怕疼”的超能力,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他似乎完全没把手指断了一事放在心上。


团长咂了咂嘴,只好和其他人一起聆听叶飞刀的推理。


“首先,我要揭开白一男的超能力之谜。”


“超能力?你在说什么啊?”听他这么说,团长忍不住开始发问。


“我们侦探事务所的所长李清湖说过,在这座城市里、在我们周围,还隐藏着很多有超能力的人。就像我永远不准、幽幽能和动物说话一样,隐藏的超能力形形色色,都不一样。而白一男的超能力,正是本次案件的关键所在。”看叶飞刀的架势,确实像一个充满自信的名侦探,“我们第一次见识白一男的超能力,是在主妇侦探事务所,当时他在我们面前展示了神准的飞刀技术,以至于我一度认为这就是他的超能力。”


古灵和左柔点头认同叶飞刀的发言。


“但是在马戏团和白一男再度相遇后,这个想法被一次又一次打破。首先,我们知道他还有硬气功的本事,能用一根手指将一个人举起。其次,他能让从不跟主人亲近的狗和他亲近,难道他同时拥有多种超能力?”


桌子上的血渍已干,白一男的手指也不再滴血,但此刻没人注意到伤口似乎愈合得有点快。


“柔姐说破案是滚雪球,线索积累到一定程度的时候,真相的模样就会显现出来。现在,线索的雪球已经滚大,我看破了白一男的超能力!”


开场白结束,终于要切入正题了。古灵着急地催促道:“到底是什么超能力?”


“是——”就在叶飞刀想要先说出结论的时候,突然感觉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来。类似恶心的感觉,就像喉咙里无端飞进了一只硕大的飞虫。“算了,我先说线索吧,不知道大家注意到没有,白一男每次展现出超能力时都有一个共同特点——需要看着另一个人!”


“咦?”古灵和团长都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两人同时发出惊讶的声音。而白一男和左柔在听到这句话后,脸上都绽开了笑容——只不过白一男的笑容依旧神秘,左柔的笑容更多的是释然。


“第一次在主妇侦探事务所,白一男展示了神准的飞刀超能力。”叶飞刀进一步说明道,“在马戏团表演硬气功的时候,他需要目不转睛地盯着阿美,并承认‘不看她就会没有力量’。阿美把这句话理解为情话了,也不怪她,毕竟她是一个会杜撰表白的人。”


说最后这句话的时候叶飞刀加重了语气,为的是让古灵听到。


“然后,在唐本纲面前,他让狗和他亲近了起来。但他的超能力也曾给他带来反效果,比如在王魔面前,他就笨手笨脚的拿不住东西,拿住了还能不小心弄掉。在幽幽面前的时候,本来和他很亲近的狗却像敌人一样对着他咆哮……将所有这些线索合在一起,白一男的超能力就是——”


都说到这里了,叶飞刀却怎么也说不出剩下的那两个字。然而正因如此,他更加确信自己这次得出的结论肯定是正确的。这一次,他好不容易找到了真解答,无论如何也要亲口说出。他越想越着急,脸涨得通红,额头上浮出一层又一层的细汗。


“颠倒!”这时,古灵顺着叶飞刀的推理把结论说了出来,“白一男的超能力是颠倒。只要看着一个有特殊本领的人,他就会获得相反的本领。所以看着永远不准的叶飞刀时他是神射手;看着柔术表演者阿美时他就拥有硬气功;看着唐本纲,他就能和狗亲近;而看着幽幽,狗反而要攻击他;看着近景魔术师王魔,他就变得笨手笨脚!”


听着古灵顺口溜一般说出这一大串话,破解了谜团的爽快感和巨大的无力感同时向叶飞刀袭来,让他浑身颤抖。


叶飞刀低着头,自言自语着:“就差一点……”


“小刀,”左柔温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一个人做不到的事,就两个人去做,这不是失败。”


叶飞刀抬头看着左柔,她的笑就像凉爽的微风一样,拂去了他心里难受的情绪。接着他又看向刚接着他的话头说出了解答的古灵,她的自信就像阳光,让他的身体和思维都重新暖和了起来。


“真是精彩的胡说八道啊。”被这样剖析了一番,白一男却依旧镇定地笑着,“如果我真有这个能力,那为什么刚才我看着叶飞刀,却扎到了自己的手?别说我是为了逃脱‘超能力者’这一嫌疑而故意那么做的哦。”


古灵还没想到这其中的理由,她求助地看向叶飞刀。


“你确实是故意的,但不是为了逃避‘超能力者’的嫌疑。”叶飞刀走到古灵身边,朗声说道,“你是为了逃脱杀人犯的嫌疑!”


白一男眯起眼睛,脸上又浮现出神秘的笑容。


“其实郝剑被杀一案非常简单,只不过出现了一些干扰项,才让案情变得复杂难解。”叶飞刀接着说道,“是你,折断了郝剑的脖子,杀了他,杀完人走出屋子的时候正好被我遇到了,就这么简单。”


“这和我自断手指是为了逃脱杀人嫌疑有什么关系?”


“现场是一个密室,门从里面反锁。但是最早说‘锁住了,推不开’的人,是你,其实当时门是可以推开的,只是情况紧急,没人会因怀疑你而去检查。”


“但后来大家都看到了,插销确实被撞坏了啊。”白一男反驳道。


“插销早就坏了,一直是坏的,那扇门原本就锁不上!”


“好吧,既然如此,那为什么团长第一次撞门的时候没有撞开呢?”


“对啊,门撞不开,我还晕倒了呢。”团长附和道,“后来多亏古灵及时赶到,才把门撞开的。”


“那也是你动的手脚。”叶飞刀指着地面说道,“对不起,我想指的是白一男的手,你们明白就好。当时白一男声称‘门被反锁’后,走到了窗前,把左手伸进了窗口,然后告诉我们插销变形了,无法打开,只能撞门。但那时他真正做的事情是用自己的手指代替插销,插在了门锁上。”


“把……把手插在门锁上?”古灵伸出自己的纤纤玉指,不可思议地看着。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当时他一直在看阿美。”叶飞刀说道,“看着柔术表演者阿美,他的身体就会像练过硬气功一样坚硬。所以团长之后撞门的时候撞不开,门并不是被插销锁住的,而是被白一男坚硬的手指!但后来出现的古灵力气非常大,直接把门撞开了……”


“这说明我……”古灵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指,又看看白一男的手指。


“是的,你把他的手指撞折了。”叶飞刀又一次指了指地面,“那根手指,早就折断了!”


古灵恍然大悟道:“怪不得你今晚一直戴着手套,还故意提出要玩这个游戏,就是为了把手指再砍断一次。因为你知道,断指的事隐瞒不了太久,必须找一个合理的理由,这……这真是恶魔的智慧和魄力!”


“对,难怪流出来的血这么快就干了,一切线索都完美匹配。你就是杀害郝剑的凶手!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白一男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说道:“我只想说,你真的是一个白痴。”


“你说什么?!”叶飞刀叫道,“我刚刚破解了你制造的谜团,怎么就白痴了?!柔姐,你一直没说话,你来评评理,我的推理对不对?”


“首先,我认同你关于白一男的超能力的分析。”左柔缓缓开口道,“但我在考虑一个问题,为什么有关白一男超能力的推理,你无法亲口说出结论呢?”


“这有什么好考虑的!”叶飞刀急着说,“我的脑子有问题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是没法说出正确的结论,刚才我想说的时候,喉咙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特别难受……”


“那你为什么能顺利说出‘白一男是杀害郝剑的凶手’这一结论?”


“这……”叶飞刀呆住了。


“因为,”左柔看着他说,“这个结论是错误的。”


叶飞刀的心情落到了谷底。


“而且,你刚才的推理虽然能解释密室形成的原因,但无法解释你为什么会看到无头的郝剑,也无法解释起火的原因,这些依然是谜。”左柔滔滔不绝地说着,“你对密室的解答也有漏洞。你说锁早就坏了,有证据吗?没有,你只是为了把密室和白一男的手指结合起来而做了牵强附会的假说。你这段逻辑看似能说通,但如果逻辑的出发点本身就是偏颇的,那再怎么推理,都会指向错误的结论。”


“可恶……”叶飞刀低着头,小声地说,“我又错了吗……我难道……真的不适合……”


看到叶飞刀这么沮丧,左柔不再往下说了,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各位,既然我不是凶手,那么还有其他事吗?”白一男问道。


“等我们破了郝剑命案,会再来找你的。你是超能力者这一点,跑不了!”左柔竟也来了脾气,说完才对叶飞刀小声说了句“我们走吧”。


“等等!”白一男指着叶飞刀说道,“我想和你单独聊两句。”


“有什么话当着我们的面说。”古灵上前一步,挡在叶飞刀前面,仿佛白一男的手指是一把枪。


“我只和叶飞刀说。”


“鬼鬼祟祟的,打什么主意!”


叶飞刀却从古灵身后走了出来,对她说道:“你们和团长先走,我和他聊。”


古灵还是不放心,求助地看向左柔。但没等左柔开口,叶飞刀先说道:“柔姐,你说过,每个人的能力都不一样,一个人做不到的,就两个人做。郝剑的案子交给你,白一男,交给我。”


左柔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又冷冷地扫了一眼白一男,带着不情不愿的古灵和其他人走了出去。


屋里只剩白一男和叶飞刀两人后,白一男先开口了。


“几年前的某一天,幻影城里同时发生了三起重大事件。大肚子伍尔夫酒店的飞刀袭击案、陈查理西餐厅的女性中毒案,还有灰白马酒店的集体跳楼案,这段历史想必你也有所耳闻吧?”


叶飞刀曾听李清湖介绍过这三起同时发生的大案,三起案子分别发生在幻影城不同的角落,每一起都是死亡人数众多,死法又离奇的超级大案,且直到今天都没有破解。也正是从那一天起,策划这三起案件的“神秘组织”成了幻影城里所有侦探追查的对象。


“我知道。”叶飞刀说,“你是准备向我坦白吗?”


“就在人心惶惶,幻影城全城戒备的时候……”白一男没有理会叶飞刀,自顾自地往下说,“那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神秘组织却消失了。那一天就像一场噩梦。过了一段时间,有些人醒了,而我,依然记得那个梦,因为在那一天,我失去了最爱的女人。”


“什么?”叶飞刀想起了古浪。古浪也在那一天失去了最爱的女人,难道白一男和古浪一样,当天和女朋友在陈查理西餐厅约会?不对,白一男不就是神秘组织的人吗?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是一个侦探,当然,不能和你们比,我只是一所名不见经传的小侦探事务所里的一员。毕竟我的本事只是颠倒对方的能力,这对破案没有任何帮助。为了生计,我们的事务所总接一些寻狗之类的小事件,只有我一直在工作时间追查神秘组织的下落。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我被开除了。”


“真是遗憾——”


“真是太好了!我可以把全部时间都用在这上面了!”白一男挥舞着拳头说道,“又过了几年,神秘组织的影响基本上完全消失了,幻影城恢复了原先的宁静祥和。侦探们各自忙着自己的工作,而在这个时候,我得以接触到一群真正的战友。他们都出于各种原因,全身心地调查那个神秘组织,并且已经掌握了一些线索。”


“怎么又出来一个组织……”叶飞刀越听越糊涂。


“根据目前已知的情报,那个神秘组织的主使只有一个,但没人知道他是谁,只知道他的目的可能是颠覆这座侦探之城。”


“颠覆这座城市?图什么?”叶飞刀纳闷地问,“就算……他们让这座城市颠倒……我会给你怀抱……不好意思我又唱起来了。”


“比起下一场大暴雨,不如造一朵永远悬在头顶的乌云更让人感到压抑、透不过气。所以,在完成三起大案后,那个幕后主使让手下渗透进幻影城众多的侦探事务所中,其中也包括排名前十的那几家。这些人可能到目前为止还和普通侦探一样,接受委托,破解案件。但随着渗入的人越来越多,他们所掌握的权利也越来越大,幻影城随时有可能因为幕后主使的一声命令而一夜覆灭。”


“你是说,侦探事务所里有神秘组织的内鬼?排名前十名的那几家里也有?”


“没错。所以这番话我只能和你说,因为我不相信任何一个侦探,除了我已知的‘捉鬼联盟’的成员。”


“捉鬼联盟……哦,就是你们那个组织的名字,真难听。我不管,我知道柔姐肯定是好人。古灵也是,还有幽幽,他还是个孩子,怎么可能是潜伏多年的内鬼。”


“那些人可能是任何身份、任何年龄,谁都不能相信!”


“你们捉鬼联盟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叶飞刀终于问到了重点。


“这几年来我们一直没有停止调查,甚至潜伏在各个侦探事务所。那天我不就躲在主妇侦探事务所的沙发里吗,其实是在调查,没想到被你们逼出来了。”白一男叹了一口气,“像我这样的人还有很多,这几年我们也抓到了几个内鬼。”


“抓到过谁?”


“鹰汉组的杜维夫、教授侦探事务所的张纤云,这两位你知道吧?”


“杜维夫是死而复生的那个……张纤云!”叶飞刀惊讶地反问道,“张纤云是谁?名字有点熟。”


“他们在被我们戳穿内鬼的身份后就主动‘死亡’,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证据。另外,这几年来我们还有一个重大发现。”


“什么发现?”


“神秘组织内部有一本名册,上面记录着所有隐藏在各大侦探事务所里的内鬼的名字。因此,只要找到那本名册,我们就能一举把神秘组织的人从黑暗中揪出来!我来马戏团就是为了这件事。”


“你是说,这本名册在马戏团?”


“是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但我接到线报,说名册可能藏在这家马戏团。”


叶飞刀思考了一会儿,开口问道:“你为什么愿意跟我说这些?你不怕我是内鬼?”


“你不是。”


“你是相信我的人品,还是不信我的智商?”


白一男摊了摊手。“我是相信我们老大。”


“你们老大?谁啊?我认识吗?”


“我现在还不能说。”说完他补充道,“接下来很短的时间内也不能说。”


“哈哈哈哈哈哈。”叶飞刀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你突然给我讲了一个故事,怎么,以为自己是一千零一夜吗?”叶飞刀笑着说,“我怎么可能相信你说的话。”


“很好,很谨慎。”白一男说道,“希望你看待身边的人时也能这么谨慎。突然跟你说这些,是因为就在刚才,我的超能力暴露了。”


“那又如何?怕了?”


“在一次又一次的行动中,我的身份越来越隐藏不住,现在连我的超能力也暴露了……可能,我活不久了吧。”


“别说得这么吓人啊。这青天白日的,怎么就活不久了?”叶飞刀指着窗外说道,而外面正值漆黑的夜。


白一男不再说话了。


叶飞刀突然想到李清湖之前说过的话——要隐藏起自己的超能力,不然,别人就会利用这个来对付你。这番话他当时听来觉得特别可笑,可如今看着白一男,他的心居然也紧了一下。


屋外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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