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叶飞刀都没有说话,没被吃干净的名册上写的“超能力侦探事务……”在他的心湖里扔下了一座城市。
小小的湖被填平了,反而没有荡起什么涟漪。因为太不真实,带给叶飞刀的冲击力也就没那么强烈,他只是不说话,板着一张脸,脑子里不知在想什么。
左柔也没说话。幽幽也……说话了反而很吓人吧!
终于,他们走到了达特穆尔街。挂着“超能力侦探事务所”牌子的那幢房子已经在视野范围内了。李清湖在里面等了他们很久。
叶飞刀深吸一口气,终于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
“柔姐,你有丝袜吗?”
“丝袜?”左柔愣愣地看着叶飞刀,问道。
“嗯,黑丝。”
“没有啊,怎么了?”
“你等我一下。”
左柔还没反应过来,叶飞刀已快步走进路边的一家小店。没过多久,他拿着一包东西出来了。
“小刀,你买丝袜干吗?”
“我们有危险。”叶飞刀一边说,一边粗暴地拆开丝袜的包装袋。不知道是从来没拆过这种包装,还是内心的紧张让他的双手不听使唤,总之,过了好久,他才把丝袜顺利地从包装袋中“解救”出来。
左柔像在看一个白痴一样——不,就是在看一个白痴——看着叶飞刀拿出丝袜往头上套。这张原本不算难看的脸被丝袜一套,表情变得非常奇怪,与其说狰狞,倒不如说滑稽。
“柔姐,你能认出我吗?”叶飞刀的话音都含糊不清了。
左柔惊讶地张着嘴,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叶飞刀。
“太好了,果然认不出!这里还有一副,你也套上吧。”
“干什么啊?”左柔推开叶飞刀递来丝袜的手。
“我们有危险啊,柔姐,你没看到吗?那个名册上写得清清楚楚——超能力侦探事务,说的就是我们啊!虽然最后一个字被吃掉了,但应该不会是什么超能力侦探事务厂,超能力侦探事务有限公司吧!你不要逃避了,我们所里有神秘组织的内鬼啊!”
“那你套这个干吗?”
“我问你,我们所一共就这么几个人,你觉得内鬼是谁?我不是吧,我是半路被你们拉过来的。幽幽也不是吧,他才多大。内鬼要么是你,要么就是那个老头!你现在告诉我,你是不是?”
“不是。”
“你看,你也推理出来了,内鬼是老头。”
“我没进行推理啊。”
“那你说,是谁?”
听到这句问话,左柔沉默了。这一路她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但不管怎么想,最后都会进入死胡同。而那本名册又不像是假的。
“对嘛,还是那个老头啊。他一定是坏人!等下我进去直接逼问他,但不能让他认出我,不然就打草惊蛇了……”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进了事务所。李清湖和往常一样,正坐在办公桌前看着报纸。看到他们进来,李清湖抬起头。
“你们回来啦。”
“老头!”叶飞刀一下子蹿到李清湖面前。
“怎么了,小刀?”
“你……你认出我了?”
“什么意思?我又没有失忆,怎么会认不出你。”
“但我套着丝袜啊!”
“洞这么大……什么都没遮住啊。”
“可恶!”叶飞刀一把扯下丝袜,“我说我要买丝袜,那个店老板就一脸坏笑地给了我这种网格很大的丝袜,还说特别结实。结实有什么用啦!”
李清湖笑眯眯地看着叶飞刀,问道:“怎么了,小刀?听说你们在马戏团里碰到那个白衣男人了?跟我说说情况吧。”
叶飞刀站在李清湖对面,严肃地说道:“既然如此,我也豁出去了。老头,我有话要正面问你。”
“小刀……”左柔走到叶飞刀身旁,按住他的肩膀。
“看来有情况啊。”李清湖冲左柔摆摆手,“左柔,你去帮我泡一杯热饮吧。”
“我也要!”叶飞刀颇有气势地吼道。
左柔拍了拍叶飞刀的肩膀,离开了。李清湖靠在椅背上,抬起头,平静地看着叶飞刀。
“老头,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神秘组织的人?”
李清湖眉毛皱了一下,重复了一遍问题:“我是神秘组织的人?”
“你承认了!你居然这么快就承认了!”
“不不不。”李清湖伸出左手,挡在身前,“我后面是问号。你别急,慢慢说。为什么你会这么问?”
“那你知道名册吗?”
“名册?我知道啊。”
“什么?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啊。是我写的,我怎么会不知道?”
“是、是你写的……”叶飞刀吓得说话都结巴了,“里面有没有你的名字?”
“有啊。”
“你……没想到你这么爽快!还有哪些人在名册里,你索性也招待了吧!”
“招待?”
“交代了吧!”
李清湖呵呵笑了一下,说道:“还有左柔……”
“柔姐!”
“……还有幽幽……”
“幽幽!!”
“还有你。”
“我!!!”叶飞刀目光呆滞,抬头仰望天花板,喊道,“为什么我自己不知道!”
“你说的是这本名册吗?”李清湖打开办公桌的抽屉,在里面翻了一下,拿出一个本子,放在桌上。
叶飞刀看到本子的封面上写着小字:超能力侦探事务所成员名册。
“不知道你说的是不是这本名册,每个侦探事务所都有一本,用来记录所内成员的信息。我比较轻松,咱们这本里没几个名字,至今也只写了一页。不像鹰汉组,写满了厚厚一本。”
“你说的是这本名册?”叶飞刀喘着粗气问道。
“你说的不是?”
这时,左柔端着两杯一模一样的热饮过来了,她把其中一杯放在李清湖面前,另一杯贴心地放到了叶飞刀手里。
“小刀,我认识所长这么久,知道他肯定不是神秘组织的内鬼。”
“可那本名册上……”
左柔示意叶飞刀先闭嘴,接着她转过头,对还不清楚情况的李清湖详细地讲述了一遍前一天晚上发生的事情。郝剑之死她匆匆带过,详细讲了白一男、团长手上的名册和鹰汉组的突袭,一个细节都没放过。
听完左柔的讲述,李清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回过神来,心不在焉地喝了一口杯中的热饮。
“所长,你怎么看?名册是假的吧?”
李清湖缓缓说道:“不像假的。”
“那我们……”
“左柔,虽然你很细心,但你针对名册这件事本身想得太多,却忽视了一个最基本的问题。你试着跳出来看一下。”
“跳出来看……”左柔沉思着。
叶飞刀跳了一下,但发现没有人理他。
突然,左柔“啊”了一声。“所长,那本名册上写的,不是现在的我们。”
李清湖笑着点了点头。
“什么叫不是现在的我们?”叶飞刀还是不明白。
“那本名册是神秘组织刚刚成立的时候写成的,过了这么多年,里面有些人死了,还有些人……离开了原来的事务所。”
“原来是这样!”叶飞刀惊呼,“所以呢?”
“所以……”左柔早就习惯了叶飞刀的愚蠢,她耐心地解释到底,“被吃掉的那个名字,不是当时还没加入超能力侦探事务所的你和幽幽,也不是我和所长,而是另一个当时在这里的人。”
“展信佳。”李清湖翻开刚刚拿出来的名册,指着上面的一个名字说道。
“之前好像听你们说过他,他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李清湖说道,“他走了之后——”
“好了,无所谓啦,我一点都不关心!现在破案了,老头,刚刚都是误会,你这么好,怎么会是神秘组织的内鬼呢?”叶飞刀又恢复了嘻嘻哈哈的态度,“还有柔姐,当然也不可能是坏人啦,名册上写的内鬼,肯定就是那个叫什么展——”
“别说了!”
左柔一改往日的温柔,突然尖声打断了叶飞刀的话。
“柔姐,你……我……”
“我告诉你,也不是他。”左柔的表情变得非常冷酷。
“啊……好好,不是就不是,大家都不是,喝阿华田,喝阿华田。老是听老头说你泡的阿华田好喝,我从来没尝过噗——”
叶飞刀刚喝了一口热饮,就马上控制不住喷了出来。
“怎么了,是不是太烫?”李清湖甩了甩溅到头发上的水珠,问道。
“不是烫的问题,根本就不能喝好吗!太甜了!”叶飞刀转头问左柔,“柔姐你到底放了多少糖,为什么这么甜?”
左柔好像还在生气,没有回答他。
“好啦,好啦,是你不习惯。”李清湖连忙打圆场,“你要是不喝也不要浪费,给我喝。甜一点有什么的,侦探就是要吃甜的,不然怎么动得了脑子。”
说完,他一口气把自己杯子里的阿华田喝了个干净。
“左柔,你也不要胡思乱想了,名册的事情还需要调查一下,现在没有证据指明我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是内鬼。可惜白一男死了,不然……”
“咚!”
就在这时,事务所的门被撞开了,一个瘦瘦的男人闯了进来,站在门口不停地喘着粗气。李清湖下意识地把桌上的名册盖在了手掌下面。
“阿迟?”
叶飞刀认出了来人,正是鹰汉组雀鹰小分队的队员迟春辰。之前和雀鹰分队一起侦破灰白马酒店和戴月家命案的时候有过接触,印象中他是一个沉着冷静也颇有礼貌的年轻人,现在这副样子闯进来,想必是有什么急事。
“不好了……”
“阿迟你慢慢说,你怎么喘成这样?”
“我是从我们事务所跑过来的。”
“哦……不对啊,你们事务所不也在达特穆尔街吗,不远啊。”
“对哦。”迟春辰咽了一口口水,气息不再急促,“李所长,柔姐,叶飞刀,幽幽,请你们跟我去一次鹰汉组总部。”
“鹰汉组总部?”许久没说话的左柔问道,“去干吗?”
“我也是刚刚接到总部来的电话,说是……”迟春辰停顿了一下,“应队长被杀,古队长失踪……”
“什么?!”
就在昨天,他们还在马戏团里见过应战和古灵,短短一天不到,鹰汉组两个分队长一死一失踪,这样的变故连沉稳的李清湖都忍不住站起了身。
“详细情况我们车上再说吧,总部派来的车已经等在外面了……”
“所长……”左柔看了一眼李清湖。
“你们先去吧,我稍后到,我知道鹰汉组总部怎么走。”
看着手下的三位侦探和迟春辰走出门外,李清湖跌坐在椅子上。过了一会儿,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明明屋内没人,李清湖还是刻意压低了声音,“情况有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