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尾声


“古灵,不如你加入我们事务所吧?”


叶飞刀来回踱着步,问坐在沙发上的古灵。


他们旁边,幽幽正在窗边喂鸟。属于李清湖的办公桌上有一杯冒着热气的阿华田,只不过坐在椅子上的不再是那个穿着西装的老人,而是左柔。


“我决定……还是把雀鹰分队的风格延续下去。”古灵抬起头,说道,“就当是为了哥哥吧。”


“翟天问被抓,鹰汉组瓦解了,你这样等于要另起炉灶……”


“没关系,哪怕人再少,事务所再小,我也想守护。”


“那……”


“小刀,谢谢你,但我不会加入超能力侦探事务所的。”


“我的意思是,我能加入你的事务所吗?”


“喂,小刀!”左柔听到这话,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哎呀,柔姐。”叶飞刀嬉皮笑脸地转过头,对左柔说道,“神秘组织已经没了,以后天下太平,这些都无所谓啦。”


左柔忽然沉下脸来,坐回到椅子上。


“你怎么了,柔姐?”叶飞刀关切地问,“是不是我说的话惹你不开心了?我跟古灵开玩笑呢,我怎么会离开超能力侦探事务所……”


“神秘组织没有瓦解。”


“什么?”叶飞刀问道,“翟天问不是被抓了吗?哦,我知道了,你是说迟春辰他们啊。他们几个人能成什么气候,以后就是通缉犯了。再说,鹰汉组总部都被一锅端了——”


“我不是怕迟春辰他们……”左柔盯着桌子上的阿华田说道,“还记得吗,神秘组织几年前就安插了很多内鬼在各家侦探事务所,如今名册被毁,知道那份名册的人也都死了。虽然翟天问被抓,但各大侦探事务所里的内鬼依然是非常大的威胁。而且那天……我们没看到萧先生。”


叶飞刀和古灵安静地听着,没有出声。萧先生几乎和鹰汉组总部大厦是绑定在一起的,但是那天居然从头到尾都没看到他的身影,后来被捕的鹰汉组众多成员里也没有他,他到底干什么去了?


“还有……”左柔皱着眉头说,“你们不觉得翟天问认罪认得太快了吗?”


“柔姐你什么意思?”古灵有点坐不住了。


“筹备了这么多年,涉及这么多人和事,如此庞大的计划,会因为我的几句话他就全部招供了吗?”


“推理小说里不是都这么写的嘛。”


“不,没那么简单。”


“就能找到,聊得来——”


“闭嘴!”古灵打断了叶飞刀无休止的插嘴,“柔姐你平时都这么辛苦啊,一直被他这样打断。”


“我习惯了。”


“你的意思是,鹰汉组只是一个幌子,翟天问也不是幕后主使?”


“我不知道。”左柔摇了摇头,“我只是感觉事情还没有结束。几年前发生的那几起事件,翟天问说是想让时代的巨轮滚动得慢一点。也许这一次,他也是想给侦探们制造一些麻烦,给幻影城带来恐慌,毕竟……排名第五的侦探事务所是制造罪恶的源头,而在其他侦探事务所中还隐藏着不知道多少内鬼,这些事会让居民们不再信任侦探,不再信任这个城市目前的规则。”


“这就真的有可能……毁掉幻影城。”古灵喃喃地说道。


这时,侦探事务所的门开了,韩决走了进来。在他身后,是穿着职业装的苏凤梨。


“韩教授,”左柔看到韩决,马上起身招呼,“这次多谢你的帮助。”


韩决快步走到办公室中央,边走边举起手,算作打招呼。站定后,他依次看了看叶飞刀、左柔、幽幽和古灵,然后说道:“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不能有第六个人知道。”


苏凤梨在他身后小声提醒道:“是第七个。”


“对,第七个也不行。”韩决再次环顾众人一圈,见大家没有反对,继续说道,“我知道‘捉鬼联盟’的消息。”


莫里亚蒂监狱。特别关押区。


作为一名囚犯,翟天问特别乖。除了解决生理问题,他都一动不动地躺在硬板床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眼睛直直地盯着漆黑的天花板。


这一天,翟天问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脸抽搐了一下。


——他听到了脚步声。


脚步声越清晰,翟天问脸上的笑意就越明显。


终于,脚步声的主人出现在牢房前,是一个穿着红色旗袍的女人。


翟天问和她隔着铁门,安静地互望。


两人无声地笑了。

附录

《某信件》


……(前略)


另附上本次调查结果。


关于其他事务所的调查结果,请等候下次来信。


阅后即焚。


续表


续表


知名不具

于华生街某处

后记


就在前几天,我问我的责编赵笑笑,《超能力》第二本报选题了吗?


她说,还没,下周开选题会,我下周报吧。你写完了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笑笑自己说,哦对,你早就发给我了!


是不是还挺不靠谱的?但如果你和我一样,和她接触这么多的话,会发现她比谁都靠谱。


有一个日剧叫《重版出来!》,女主角黑泽心是一个半路出家的和尚——不是,是编辑。当然她的专业技能也是满分,但没有一个观众评论赞美她的专业技能,而全都折服于她满满的元气。她对编辑行业、对作者、对书籍充满了热爱。和所有的编辑部同事、作者、营销一起努力,虽然到最后也没拿到半个奖,无法改变世界、引领风潮,但,确实让很多人的生活变得更美好了一点。


我看推理,写推理,也无非是这么一件事,并没有想要改变世界,也不是想对国产推理做多少贡献,只是因为这一些爱。结交几个同样有爱的朋友,做一些元气满满的事情,让彼此变得更好一点。


一点儿也不伟大。就像伊坂说,做一个让孩子不失望的决定。就是这么自私,确定,温暖。


忘了具体怎么和赵笑笑认识的了,有朋友回忆说是因为交易一本二手推理书。我忘了,只知道她是我豆瓣、微博关注的第一个人。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也不知道她的职业是什么,不知道她因为热爱推理小说只身北上,进入新星出版社。知道这些信息的时候,我大概已经开始写小说了。


第一本《撸撸姐的超本格事件簿》我自己都觉得不可能出版,这不是本小说,充其量只是一个连载的玩笑。后来连在网上连载的动力都没有了。读者的口味越来越高,一个玩笑变得认真起来,就不好笑了。赵笑笑还是给我各处找出版的机会。是环境太恶劣,这书不像本小说,这些话不知道听了多少,最终我还是选择了自己印成铅字,和很少一部分读者分享。在原创交流会上,几本“私印”的本子有模有样地“出售”,我们都知道这不是成功,但也不是妥协,是为了我们所热爱的那个东西而使用青春的特权,从中收获乐趣。


让我感动的是,远在北京的笑笑当天给我快递来了一束花,搞得像真的一样。


几年后,我的第一本正式出版物出版,在成都方所书店做了人生中第一次作为作者正式受邀的讲座活动。活动结束,也收到了一束花,还是笑笑送的,我当时笑得都忘了怎么哭了。


《超能力》这本书从出版过程上看,并没有比《撸撸姐》好多少,虽然它确实是一部小说,但不少出版社在看到“推理”两个字之后,没有看内容就表示不感兴趣。而有些对“推理”感兴趣的,则在看到“幽默”两个字之后,也表示不感兴趣了。


也只有笑笑,本着做过东川笃哉和伊坂幸太郎的经验,把这种国内看来“幼稚”但国外确实很有市场的搞笑推理作品报上了选题会。而这一次,居然通过了。


事后笑笑跟我说,很多人没有看过这本书,看到名字和简介,觉得真的非常符合她的气质,但似乎与午夜文库“神秘、有品位”的气质不太符合。笑笑是一个不喜欢解释的人,她没有详细跟朋友们介绍这本书其实很本格,而是直接玩笑说道,因为作者是我朋友,我就是要做他的书。


后来她说,复审老师、终审老师和其他一些朋友看完后,都说这本书真的很好,连看了那么多推理作品的老师都觉得这本书很有诚意。


听到她的转述,我在这一刻才有了打胜仗的感觉,恨不得隔着屏幕和她击掌庆祝。


赵笑笑是我的黑泽心。能因为推理小说和她认识,真的很幸运。


我也希望,也能以这本书为起点,和每一个读者相识,也许有一天,我们也会因为推理小说而有更多的、共同的温暖故事。人与人之间的连接,比所有诡计都更加不可思议,也是任何逻辑都无法概括的。


最后简单说说这本书的内容吧。


第一篇故事的谜题部分其实构思起来特别简单,结构上也是传统的案发、家访加破案的三段流叙述。针对现场的某一不合理之处推理出动机,然后通过排除法锁定凶手。这种写作方式在我的朋友时晨早期的短篇作品中特别常见。他的作品确实也从很多角度给予了我相当大的启发,所以这篇故事中登场的新人物韩决,我选择向他笔下的名侦探“陈爝”致敬。


第二篇故事的诡计来自于饭桌上的闲聊,吃饭的同伴依然是时晨和鸡丁。熟悉我的读者应该知道,我的朋友还真是少啊。那天时晨出了一个谜面:如何在密室中制造一个无头尸。当时我们想了很多诡计,最后都被弃用。其中我想出来的这个颠倒诡计,虽然不适用于时晨的谜面,但我自认为想法不错,不能浪费,于是扩展成了这个短篇。另外推荐一下黑田研二的《逆转裁判》、泡坂妻夫的《亚爱一郎的狼狈》和蒋嘉骅的《斋冷》,这三本书中都有奇妙的“颠倒诡计”。


第三篇故事我个人最喜欢。写到第二篇的时候,我试图改变割裂式的短篇写法,想在剧情上做进一步突破。所以三四篇都不再描写传统推理小说中的家访桥段。一连串主线剧情过后,侦探直接开始推理,而伏线就散落在之前的剧情和包袱中。有了这一篇做尝试之后,我现在已经开始创作这样的长篇,将传统本格的背景描写和嫌疑人家访去掉,改成充满小逆转的剧情,最后进行收线和逻辑推理。希望大家也能喜欢这种风格的推理小说。


第四篇我的计划是做一个主线剧情的归纳。《超能力1》上市后,不少读者反馈坑挖得太大,担心不能填。在这里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诸位,我也很担心啊。但我一定会努力去填,所以这一本其实每篇短篇都在奋力填坑,当然还余留了一些谜团要等待后续作品解释,但至少这两本《超能力》合在一起,是一个完整的故事。


当然,除了内容之外,写作方式我也在努力精进。第二本的笑点明显比第一本要少了很多,甚至开始有一丝悲伤的气氛(?)。关于一些任性的形容词的用法、语句结构,我的编辑也都勒令我改掉。


比如她在编辑稿上写了“水怎么争先恐后?”“桌子怎么发出痛苦的呻吟?”“这里用匪夷所思这个形容词是不是太匪夷所思了?”“你是不是动画片看多了!”……类似这样的吐槽——我都一一改掉了。


但你没想到,我会在后记里写上去吧!


每年年底,我都会给自己定几个目标,希望能在来年实现。这些目标关于工作、关于生活、关于感情、关于爱好,关于任何可能发生在我生命中,或者说我希望发生在我生命中的事情。


基于一点点自己的努力和大量他人给予的幸运,关于爱好的小目标每一年都在实现,从网上连载到“私印”,再到翻译英文书,再到正式出版自己的作品,感谢很多陪我一起熬过困难时刻、给予我帮助和指点,和所有喜欢我的作品(还有颜值)的朋友,你们都像我的责编赵笑笑一样,是我因为推理小说认识的、非常珍惜的人。


同时要特别感谢里卡多老师,在百忙之中主动为我绘制的一幅现场图。我想问,你真的在百忙之中吗?


未来还有很多路要走,我的小目标也会一个个变大。就像书中的左柔、叶飞刀、幽幽、古灵一样,我们经历了很多故事,才发现没做的事情更多;我们破解了很多真相,才发现未知的谜团更大。


那么,就元气满满地、和身边的朋友们携手,一起朝下一个目标前进吧。


编辑寄语:希望这位作者下次能写出不这么酸溜溜,又非常自恋的后记。希望看到这一页的读者拥有可爱的超能力。

黑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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