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一夫作难而七庙隳

编磬属于重要的国家礼乐器，府库所见为何会是一堆碎块？

“朝歌夜弦”是指曾经繁荣的文化生活，这样歌舞升平的局面并没有持续多久，秦末战争的硝烟很快弥漫在咸阳城的上空。两个重要的人物先后来到了咸阳城，分别是刘邦和项羽。

秦二世元年（公元前209年）九月，项梁叔侄杀了会稽郡守殷通，举起义旗。不久便召集了二十余万兵马，拥立楚王第十二皇孙十三岁的熊心为王，并与刘邦所部会于薛城。各路人马很快会师并暂时结成统一战线。大家商议一番之后决定采取分工的组合模式，分头进军。

项羽北向救赵，解巨鹿之围后从北路向西攻秦，刘邦从南路西进，向关中进发。只有任务没有奖励机制不行，又达成两路人马在击败秦军后谁先入秦都咸阳，谁当关中王的约定。

刘邦率军勇往直前。军中有能人，张良是其一。张良，韩国旧贵族，对秦始皇恨得牙根发痒。借着仇人外出巡游，张良安排杀手扔大铁锤砸中副车。谋杀未成，张良只得潜伏多年，好不容易有了用武之地。刘邦军队凭靠张良等人的谋划，避实就虚、剿抚并用，一路夺关斩将，直抵关中。萧何又是其一。萧何是秦国沛县的一名刀笔吏，刘邦的老同事，两人合作起来得心应手，不需要磨合期。终于汉高帝元年（公元前206年）十月，刘邦兵临咸阳城。

咸阳城的第九位，也是最后一位业主子婴向刘邦投降。

只比我大三岁，你却有如此多的荣华富贵？进入秦宫，想想秦始皇生前的荣耀，刘邦决定先睡一觉，过把瘾。关键时刻，樊哙、张良对刘邦劈头盖脸一顿训斥。忠言逆耳，刘邦听从了劝说，与百姓约法三章，取信于众，妇女无所幸，财物无所掠，封府库宫室，把咸阳城完好无损地交给了项羽。

与刘邦及谋士截然不同，项羽出身豪门，家族“世世为楚将”，出道时有叔父项梁引导，拉楚王后裔垫背，自号西楚霸王，明确昭示了一种恋楚的情结。秦都咸阳城对他而言，是发泄家仇国恨的出口。报仇不仅仅是一命抵一命，杀了子婴还不够。

富贵不归故乡，如衣绣夜行，谁知之者！（《史记·项羽本纪》）

项羽要得胜归巢回故乡楚地。这种情结最终变成了一种毁灭性的力量，能带走的抢，带不走的也不能便宜了他人。烧、砸、毁，掠美人财物，继而屠城发泄，咸阳城大火三月不绝。

我们发掘的府库建筑明显被大火烧过，有的房间地面在焚烧前甚至被人翻动，留下了杂乱的深坑，不只一件石磬上有人为砸击的痕迹，“金声玉振”搭配使用的金属乐器只剩了一件残柄。这样一看，嫌疑人是谁昭然若揭。

项羽火烧咸阳城，如同杜牧说阿房宫毁于楚人一炬，今人理解不可拘于字眼。咸阳城内宫殿很多，陵随都移，东西陵区也属于咸阳城。战火遍布之处都是咸阳城所属。史家、诗人明确不了第一个放火点在哪里，战乱时期的人祸不可防、不可控。

远古时代石磐出现后，很快成为精神层次的符号，具有安邦定国的作用。当项羽来到秦朝的心脏之地，当他面对富丽堂皇的咸阳城，当他面对重要的秦宫礼器石编磬，保全不可能，带走也不现实。如果灭亡一个国家，必须要毁宗庙、断祭祀，“一夫作难而七庙隳”。覆宗灭祀是消灭敌人最解恨的办法。

石磬残碎状况（摄影：张杨力铮）

表面上看，项羽实现了摧毁一个国家根本的愿望，石磬并没有人们想象的那么坚硬。这次在府库发掘出土的石磬总量约650公斤，绝大多数成了碎片，劫后余生的完整石磬竟然只有3件。正可谓：覆巢之下岂有完卵。

石磬历经磨难，在两千多年后的今天被我们偶然捡到或科学地发掘出来，实在是非常难得。数量之巨，反映了秦帝国雄厚的实力和对传统礼制的继承，被砸击的点点疤痕同时也叙说了一场血雨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