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早以前,有一个棒实实的小伙子,又有劲,又勤快,做长工,打短工,一天到晚不闲一闲,还是受穷挨饿。小伙子心里很抱屈,一生气离了庄,暗地里发誓,不到好地方不住下。他扛着大镢,从日出走到日落,从春天走到冬天,一年又一年,小伙子没有歇脚,因为哪里也是一样:地主们住高楼,穷人们流血汗;地主们吃鱼吃肉,穷人们吃糠咽菜。他还是往前走,走了不知几年几个月,受尽了千辛万苦,这一天小伙子不觉在一个山涧里停住了。那里有清净的泉水,鲜绿的草地,他蹲下捧了一口水喝,水甜丝丝的,掀开绿草看看,土黑油油的。他想:这地场长庄稼才能强哪,这里再不会是地主的吧!便动手开起荒来。
黑了天啦,他想去找个石洞存身,一抬头!看见半山坡里,有明晃晃的灯亮,他朝那里走去了。
到了那里一看,三间石头屋,屋里一个老妈妈坐在炕上纺棉花,见他来了忙招呼说:“我等了你多时啦,快进屋里吧。”小伙子问道:“大娘,能不能留我个宿?”老妈妈说:“我选了多少年,就选上了你。我一个人过日子也不容易,你一个人也难,如果不嫌,就住在我这里吧。”小伙子很欢喜地住下了。
他四下里看看,屋里别的没有,炉子上支着一口小锅,墙上挂着一棵庄稼,那黄澄澄的穗头,像狼尾巴那么大。老妈妈说道:“你饿了,咱们做饭吃吧!”
她把锅里舀上了一勺水,从黄澄澄的穗头上,摘下了几粒粮食粒子,放在手心里捻了捻,吹去了糠皮,扔到锅里去,又到门外拿回一枝干柴,填进炉子里,干柴烧完了,饭也做好了。掀开锅,金黄金黄的半锅饭,一粒一粒,圆溜溜的跟珠子一样,冒出那个气香喷喷的,吃到嘴里也是甜丝丝的。小伙子吃了一碗又一碗,吃饱了还想着这干饭好吃。他就问老妈妈说:“大娘,这是什么粮食?”
老妈妈说道:“这叫谷子。”
小伙子说:“这么好吃,我开出荒来,也种上些吧。”
老妈妈说道:“好吧,小伙子,把这种子给你种,我倒是放心的。”
山里的杏花开了,小伙子荒地上开了一大片啦。老妈妈说道:“就要在这时候,把种子下到地里。”
小伙子把谷种种上,成天价在地里收拾,浇水呀,锄草呀,谷子长起来了,一片青葱葱的。
有一天,老妈妈说道:“我看你实诚勤快,这么大岁数了,也该说个媳妇了。明天早上起来,你到北山顶上,那里有棵大菩缨树,树底下有个闺女在梳头,树后面有一堆孔雀毛,你抱起那堆毛就跑,跑到大山后面的山底下,那里有一个枯井,你把它扔下去,这个闺女就会跟你做媳妇了。”
第二天早上,小伙子抓着松树,蹬着石头,上到了大山顶上,一眼就看见那棵高高的菩缨树,正开着粉露露的红缨子花,果然在树底下那开满了鲜花的草地上,坐着一个很俊的大闺女,正在那里梳头。他猛地蹿了过去,抱起孔雀毛,向山后跑。闺女就在后面赶,他跳下了石壁,跑过了山涧,刚把孔雀毛扔到枯井里,闺女也赶上了,闺女说:“从来还没有一个人我赶不上的,别的话也不用说咧,我做你的媳妇吧。”说着就回石屋去了。老妈妈踪影也不见了,他们两个人就在石屋里过起日子来。
住了不几天,谷子秀出穗来了,一棵秀俩,也都和狼尾巴那么长。墙上挂着的那棵谷子正好吃完了,地里的谷子也熟了。米粒也是那么香,那么大,只不过下多少米出多少饭了。
那媳妇不光俊俏,又勤快又能干。小伙子有这样好的帮手,做起活来更方便了。
转过年来,山里的桃花开了,小两口又种上了谷子,日子过得这样欢乐,小伙子简直忘记了累。工夫是没有白费的,不知道他怎么用心收拾的,只知道到了秋天,谷子长得比人还高,谷秆长得指头粗,一棵谷子上都长着两个穗头,不用看,想想吧,那片谷子有多么喜人呀!
到了后来,这个种就传出来了,可是谁也没下过小伙子那么些工夫,谁也没用上小伙子那么多的心思,长出的谷子,也不是两个穗头了,粒也没有那么大,米也没有那么香了。
这个事是个真事,就是现在,谷子要长得好,还能找着一棵谷两个穗头的,大家都叫它“谷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