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以芦笛吹奏一首乡村曲调,
而我相信我所唱的,无一不是受人期待。
编注:这篇选文是《野果》手稿的开头部分,梭罗是在一八六〇年的夏天到一八六一年的冬天,写作这份具有书籍长度的手稿。他在一八六一年二月末或三月初予以搁置,以便全心写作《种子的传播》。
在整个十九世纪五十年代里,梭罗都会在日志里记下康科德各种植物到达某个发展阶段(抽叶、开花、成熟等)的日期。到了十九世纪五十年代末期,他偶尔汇编这些现象的列表,总共计有几十页。自一八六〇年起,他收集数百页这种列表,并将其作为大图表或“岁时历”的数据源,他在岁时历上交互编列各种植物与其达到某个发展阶段的日期。他将八至十年的数据加以平均,而能估算出某种植物达到各个发展阶段的大致日期。
在《野果》里,他按照植物被观察的顺序来叙述,也就是按照植物成熟的顺序。在引言之后,他便从熟于五月十日的榆树翅果开始,并以熟于十一月十六日的北美油松球果作结。到了梭罗搁下《野果》之时,他已完成一份将近三百页的初稿,也写了一百一十二页的二稿;他在完成关于黑越橘(盖氏黑木莓)的一节之后停止,该节就接在本篇选文的末节(《阳光下的矮丛蓝莓》)之后。
如同《种子的信仰》,《野果》也因为许多原因而具有重要性,其中一项就是,它显示一位处于生涯巅峰的重要美国作家,如何成功结合自然和文学,使之相互增益,而非相互排斥。
许多演说家都习惯——而我认为那样很蠢——以高高在上的姿态来谈论他们所谓的小事,劝告大家不要完全忽略它们。然而,他们用以区别的基准不过是十英尺的标杆和自己的无知。根据这种标准,一颗小马铃薯就是小事,一颗大马铃薯就是大事。一个装满东西的大木桶、一块需要好几头牛来拉的巨型干酪、一场礼炮、一次全州检阅、一头肥牛、那匹名叫哥伦布的马,或是布兰克先生——不会有人把这些称作小事。一个车轮是大事、一片雪花是小事。世界爷这种知名的加州巨木是大事,它所产出的种子则是小事。鲜少旅人曾经注意世界爷的种子,以及其他所有的种子和万物的起源。然而,普林尼说:“自然在至微中最胜。”
在这个国家里,一场政治演讲——无论讲者是西华德或顾盛——是大事,一缕阳光是小事。一两位国会议员的肉体被拿走六英寸,比起他们的智慧和男子气概被拿走一码,前者更让人觉得是严重的国家灾难。
我注意到任何被认为顶着“教育”之名的事情——无论是阅读、写作或算术——都是大事,但几乎所有构成教育的事情,在上述那种演讲者看来都是小事。简言之,凡是他们不懂也不关心的,都是小事,因此,几乎任何良善或伟大的事情,在他们心里都是小事,而且很难变成大事。
当一个果实的外壳从果仁剥离下来,大家几乎都去追逐外壳,并向其致敬。在世上广为传播的,只是基督教的外壳,其果仁仍最为微小而珍贵。没有哪座教会立基于此。遵循更高的法则,常被认为是渺小的最终体现。
我注意到,许多英国博物学家都有一种可怜的习惯,总把自己的正事说成是闲混或浪费时间——不过是干扰重要工作和“严肃研究”的事情,而他们必须为此请求读者原谅——仿佛是要让你相信,他们其余的时间都奉献给某种真正伟大而重要的事业。然而,我们从未听到他们就此有更多的发表,如果那真的是某种伟大的公共或慈善事业,那么我们应该有所听闻。因此,可以断言,他们一直从事的高尚事业,就是给自己和家人提供食物、衣服、住家、温暖,而这些事业的主要价值,就是让他们能去追求他们自己如此轻慢提及的这些研究。他们所指的“严肃研究”则是记账。相对而论,他们所谓的重大事业和严肃研究真的是在浪费生命,难道他们蠢到不晓得?实际上,那只是一种虚伪的言辞。全人类都仰赖他们提供的精神食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