梯
从我书桌前面的窗望出去,约廿五公尺的地方,是一间水泥的平顶小屋;从前是车库,现在弃置着。去年冬天,不知谁搬来一把比那小屋高出三分之一的长竹梯,斜靠在那里。
窗前有几株矮小的樱树。在冬天,我仍可以透过那些瘦削的树枝看得见那小屋墙壁上的水渍和裂痕;令人时时保留一些残余的实存感。冬天一过,春天便很快的来了,苍白的樱树花的盛放以及过早的萎谢都不曾搅乱过我,不觉又就到了夏天。
一日午后,坐在书桌前,我正感百无聊赖,用手攀着桌的下沿,身子向后仰着。这时,一个景象忽然出现在眼前;在樱树的浓密的叶丛掩照之后,我已看不见那个布满水渍与裂痕的小屋,只能从树梢上沿望见——啊,那一把竹梯还放在那里,那高出小屋的一部分,正投空地没缘由地竖在那里。那时,天空蓝得像海;这时,正有一朵白云一片帆似地打梯端缓缓航过。同时,一个念头在我脑中出现,
我说:“鬼晓得!我怎么会有这样荒唐的想法呢?”我正在自责时,同事陈君不知何时已站在我身后说:“怎么?又在想谁啦。”“鬼晓得!”我说,同时把手向那梯和那朵云一指“啰,你看”。刚好这时——忽然那梯移动起来——大概是有搬走。
“等一等!等一等!”他一面狂呼,不顾一切的跨过我的桌子,从窗口冲出去而跌倒在地下了,可仍然不住的狂呼着:“等一等!等……一……等——”而我也只好俯首在书桌上叹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