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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人体试验

26 人体试验

那是一次机会,于尔根告诉亨利,价值连城的机会,可以验证他们的理论。这件事发生在于尔根被追责而离开德特里克堡之后,国会当时正在调查某些难以评价防御效果的实验。调查都是秘密进行,但是消息开始泄露出来。最后的决定是中央情报局要与外包给德特里克堡的秘密行动脱开关系,那意味着开除制造病毒的天才领导者。

在情报圈外围的灰色领域,于尔根·斯塔克人尽皆知。他一走向市场,众多企业竞相报价聘用他。“9·11”事件和伊拉克战争之后,私人安保公司如雨后春笋纷纷诞生。他们的工作人员受过最好的训练,来自世界各地——海军陆战队、中央情报局、摩萨德、南非准军事组织。政治顾问、学术人士和来自国家安全局的电脑黑客也加入这种混合组织。除了提供杀手雇佣,此类公司也承担一揽子项目或扮演防务部门的角色,假如费用到位,甚至还能派出一支真正的军队。

于尔根为最终雇用他的公司——AGT安全联合公司——带去了一项竞争优势。公司名称故意保持低调,没有暴露任何信息,不过对于在灰色领域中运作的那些人而言,AGT是出了名的业内选择。类似AGT这类私人承包商的下一步计划是微生物学。雇用于尔根是一步高招,他立即成为炙手可热的人物与公司的未来。于尔根有先见之明,了解了所有的秘密,其中之一便是亨利·帕森斯的秘密发现。

在德特里克堡,亨利一直在研究脊髓灰质炎衍生病毒。脊髓灰质炎是20世纪早期最可怕的疾病之一。和流感病毒一样,脊髓灰质炎病毒也是一种RNA病毒,但它通过被人类粪便污染的食物和水传播——这也是游泳池要用氯消毒的原因之一。20世纪40年代和50年代,每年都有数千名儿童瘫痪,医院里摆了一排排的“铁肺”——把人束缚住的机械呼吸器,有些患者注定要带着它度过一生。脊髓灰质炎无法治疗,但是索尔克疫苗和萨宾疫苗的引入几乎消灭了脊髓灰质炎病毒,这是医学上的一次伟大胜利。不过于尔根明白,没有接触过脊髓灰质炎病毒的人群也带来了一个机会:病毒的高传染率和它对神经系统无法预测的影响使它成为生物武器研制的热门对象。

亨利又把精力转向名为“手足口病”的常见儿童传染病——也被称作肠道病毒71型(EV71)——它和脊髓灰质炎的相似性很高,临床症状通常较轻微,不过造成永久性神经系统损伤的重症病例有时也会出现,特别是在亚洲。尽管亨利的任务是把肠道病毒当作潜在的武器来研究,但是作为医生,他认为如果能理解一种无害疾病向灾难演变的机制,他也许就能解锁一个大自然尽力保守的秘密。

亨利研究出一种整合EV71和脊髓灰质炎病毒核酸的方法。整合后的病毒在初次暴露的小鼠身上产生了绝对罕见的效果:三天后小鼠都瘫倒在地,昏迷数小时,随后它们清醒过来,没有明显副作用。只有短时和轻微的效果。同一笼中没有接种整合病毒的小鼠经历了类似的反应,这表明病毒可以在小鼠间传播。没错,它极具传染性。

于尔根立即想到这种整合病毒的一个应用。他一心表扬亨利的天才之处,用还未取得的成果来肯定亨利。我们将改变战争的方式,于尔根说,不是靠常规武器或核弹,而是靠细菌、病毒和毒素。精准靶向、潜心制备的亨利气雾剂版——怎么称呼呢,失能毒剂,某种麻醉剂?——可以降伏敌人,使之长时间失去行动能力,进而被我方俘虏或者解除战斗力。兵不血刃,从表面看就是一起自然事件。亨利,你的发明使这成为可能,你了不起的发明。

失能毒剂?麻醉剂?一种催眠剂?在于尔根口中,它似乎那么温和,实际上没人知道它究竟是什么,它还没有经过人体试验。可于尔根急不可耐,他私下以个人名义在沙漠、丛林和无监管的内陆地区悄然开展研究工作,有可能会出现捷径。现在就有一个绝佳的机会,他告诉亨利,那就是你曾向往的人体试验。这样想象一下:在玻利维亚和巴西的边境雨林中有一群毒品恐怖分子,罪恶滔天,是哥伦比亚革命武装力量的叛变分子。多年来他们躲避抓捕、袭击村庄、焚毁庄稼、强奸妇女、抢夺劫掠、散播恐怖。巴西人来找我们解决,而你已经找到了办法!

亨利和AGT团队在圣保罗会合,行动将从一座空军基地展开。整个团队敏捷、有力、高效,毫不怀疑自己会取得成功。他们将把“药剂”——他们对亨利发明的称呼——装进一架喷洒农药的飞机,在科伦巴村附近亚马孙雨林中的一条跑道上降落,等待夜幕降临。目标与外界隔绝,所以几乎没有向外界传染的风险。恐怖分子藏身小屋的灯光会引导他们,黑暗会给一切反击造成麻烦。农药飞机会在那座村庄上空飞过数次,不同于必须直接吸入的炭疽,亨利的药剂具有传染性,所以会很快传播。三天后,军队会进驻,于尔根和亨利会作为医疗团队跟进,去记录效果。一切都会顺利的。

可亨利却感到不安,这不是科学,一点儿都不着边际。可话说回来,对志愿者进行人体试验无论如何都是必需的——“药剂”正处在那个阶段。短时麻痹一群恐怖分子似乎更说得过去(假如亨利的发明有效的话),而且,巴西人民迫切需要,于尔根也对成功充满信心。可是这些鼓动性的想法并没有让亨利安心。

亨利和于尔根在雨林里度过的第三个晚上,舒适的微风吹走了潮气,把雨林变得更加通透。他们喝着玉米酒,倾听吼猴用喉咙发出的叫声,它们正在受一种流行性黄热病的折磨,于尔根把那归罪于人类的不良卫生习惯。两人谈起治疗野生动物的阻碍,除了在星光下闪亮的银发,亨利几乎分辨不出他的面貌特征。后来于尔根说了一句话,亨利永远不会忘记。“在人类对抗自然的战斗中,我不站在人类这边,”他说,“我背叛了同类。”

这是酒精和黑暗引出的告白,在此情此景中,白天清醒时无法言说的亲密熟悉之感被出卖了。亨利回想起米耶医生在奥果韦河边鱼馆里说过的话,她说于尔根是个危险分子,可于尔根的工作中没有证据表明他有任何危险,只是后来亨利才理解他告白的真正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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