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眠虽然通常被认为是一种平和的活动,但也可能会出现令人不安的幻觉和异常行为。噩梦和可怕的异象可能是多种因素导致的结果。异常睡眠经常发生在患者睡眠过程中某些机制失控或功能异常时,如控制不住地大喊大叫、走路、说话或排尿等。
我们已经知道,大脑有3种意识状态:清醒、非快速眼动睡眠和快速眼动睡眠。然而,对于有些人来说,三者之间的界限可能不太清晰。
当我们醒来时,大脑和肌肉都会活跃起来:我们可以思考,感官不断地提供关于周围环境的信息。身体会自动保持肌肉张力,控制呼吸、心率和血压,并让我们意识到诸如饮食、排尿等生理需求。
在非快速眼动睡眠期间,我们会从环境中持续接收感官信息,但身体和大脑会进行筛选。比如,如果我们经常在凌晨4点听到飞机从头顶飞过,慢慢地,我们会适应,然后很容易睡着。但是,在夜间我们能够被诸如婴儿房间的噪声唤醒。大脑继续控制所有的自动功能。身体内的括约肌保留着各种体液,维持着肌肉张力。在这种状态下,我们会产生一些心理活动和梦。
快速眼动睡眠是我们做梦时的状态,此时身体几乎完全“瘫痪”,手臂和腿部的肌肉不能动,而主要的呼吸肌、膈肌和肠道中的括约肌会照常运行,但是控制体温、血压和心率的身体机能可能变得不稳定。
当这些状态之间的界限崩溃时,人会出现一些障碍,如睡眠恐惧、梦游、对噩梦作出剧烈的身体反应等。睡眠期间的异常行为可能发生在非快速眼动睡眠(非快速眼动睡眠异常)期间或快速眼动睡眠(快速眼动睡眠异常)期间。
快速眼动睡眠中的异常表现 反复做噩梦噩梦总令人恐惧,但同时又很生动。大多数人不会经常抱怨自己做噩梦,因为他们每晚会梦到三五次。大多数噩梦没有意义,人们会慢慢地忘记它们。有些人不记得他们做过的梦,但也有一些人能记得自己在晚上做过的一个或多个噩梦。调查显示,女性做噩梦比男性多(可能与女性更愿意配合有关)。
创伤后应激障碍患者经常做噩梦,梦中会重现他们所经历的可怕事件。他们可能会从梦中惊醒,满身大汗,惊恐万分,心跳加速,有些人会因此害怕入睡。尽管在军队服役过并目睹过战争的人普遍存在创伤后应激障碍,但其实任何经历过或目睹过严重身心创伤的人,都可能患上创伤后应激障碍。
科学家认为,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病因之一是大脑中的受体被激活,这些受体也能控制血压。患者可以用哌唑嗪来治疗,这种药最初用来治疗高血压。事实上,2016年的研究报告指出,血压高的创伤后应激障碍患者更可能在治疗中有好转的迹象。
孩子们也会因为噩梦害怕入睡。当孩子做噩梦时,父母应该告诉他们,噩梦里的事情是不存在的。例如,如果孩子认为床底下或衣柜里藏着东西,父母应该和孩子一起看一看这些地方,证明没有东西。如果孩子的恐惧心理依然存在,父母应该寻求临床医生或心理医生的帮助。
虽然在做梦,但睡得不稳极度睡眠不足或嗜睡的人有时甚至会在入睡前开始做梦。有时,他们被叫醒后还会做梦。这种行为是不正常的。通常正常人在入睡大约90分钟后才会做梦。
入睡前幻觉通常包含平常的和转瞬即逝的想法。有时候梦很生动,有时则可怕。当有这些幻觉时,人们一般都知道它们是“不真实的”,但他们可能没有意识到这是梦境。我曾接诊过一个奇怪的病例:一名年轻的女士在重症监护病房里经历着半醒幻觉。她有严重的睡眠呼吸暂停,并伴有神经系统疾病,所以她白天非常困倦。当我走近她时,我看到她正对着离她大概10多米的空气说话。她告诉我,她正在和一只巨大的柴郡猫说话,“在那边,”她转过身来,微笑着说,“当然,我知道那边没有柴郡猫,这只是梦境。”
认识到幻觉不是真实的能力与具有幻觉的精神分裂症患者的体验完全不同。精神分裂症患者认为,幻觉是真实的。事实上,无法区分现实和幻觉是精神分裂症的症状之一。
醒着的人也可能出现梦幻般的幻觉。我有位患者,他甚至在开车时也会出现催眠幻觉。
通常,我们不会对这些幻觉进行治疗,反而把焦点聚焦在造成这些幻觉的原因上。幻觉本身不会令成年人感到痛苦,但会让儿童患者感到恐惧。这种幻觉最可能的诱因是生活方式引起的睡眠剥夺,而经历这些的人应该考虑改变生活方式,延长睡眠时间。如果睡眠剥夺不是幻觉的原因,那么白天嗜睡就不存在,并且在开车等危险活动期间不会发生幻觉,医生可能只需要向患者保证幻觉不是危险的迹象。如果幻觉频繁出现(每周发生一次以上)且令人不安,我会建议发作性睡病患者服用快速眼动睡眠抑制药物,通常是抗抑郁药。
对梦产生生理反应进入快速眼动睡眠和非快速眼动睡眠之间模糊状态的患者,不像在快速眼动睡眠期间那样处于瘫痪状态,因此可能会发现自己对噩梦有生理反应,如来回翻身或踢腿,他们会出现快速眼动睡眠行为障碍。大多数情况下,暴力活动与梦境有关,梦境中可能遭到不明且可怕的人或动物的攻击。
因为患有这种疾病的做梦者可能会有生理反应,所以会对自己和伴侣造成伤害。曾有一位患者梦见自己被一只驼鹿和一头熊追赶,他试图逃离动物并走向最近的建筑物。他到达大楼后发现门是关着的,动物越来越近,他开始用拳头在建筑物上敲打……然后在妻子的尖叫声中惊醒。原来该患者一直在敲打妻子,而不是建筑物。也有患者说,他们因为捶打玻璃、破碎的灯和家具伤了自己的拳头。有一位患者从床上跳起来,倒在地上,摔断了脖子,最后死亡。快速眼动睡眠行为障碍是一种严重的疾病,患者需要尽快接受诊断及治疗。
虽然90%的快速眼动睡眠行为障碍患者是男性(原因不明),但女性也要意识到这种疾病,因为自己很可能是间接受害者。三分之二患有快速眼动睡眠行为障碍的男性常常殴打配偶并且导致其受伤。那些在生命早期遭受过头部创伤或脑部感染的人更容易患病,在酗酒者中尤其常见。有报道称,这种疾病是某些抗抑郁药的罕见并发症。有些患有这种病的人会在几年或几十年后发展为帕金森病或其他严重的神经系统疾病。
医学界对快速眼动睡眠行为障碍的了解依然不够充分,1987年才首次报道。快速眼动睡眠行为障碍患者往往不好意思说,或者担心自己可能患有精神病。尽管快速眼动睡眠行为障碍与创伤后应激障碍有一些相似之处,但两者却有很大不同。大多数创伤后应激障碍患者会重复做一个噩梦,但他们对自己的梦不能做出任何反应,因为这些梦是在快速眼动睡眠中发生的,并且他们已经“瘫痪”了。但是,一些创伤后应激障碍患者也会出现快速眼动睡眠行为障碍,他们也会对自己的梦做出反应。
睡眠麻痹患有这种障碍的成年患者从梦中醒来时会发现自己的四肢不能移动。睡眠麻痹可能相当可怕,特别是最初的几次。有时候,睡眠者做梦次数过多时会出现瘫痪的感觉,如果梦很可怕,那么就会增加恐惧感。睡眠者可能会梦见房间里有人,或者房子里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如抢劫。我曾经治疗过的一些女性,她们梦境里出现了一个要侵犯她们的恶魔,而一些男性患者梦见过自己要被像老太太的人侵犯的情景。睡眠麻痹的情景可能只持续几秒钟或者几分钟。如果有人触碰睡眠麻痹的患者,就可以帮他们从睡眠麻痹中解脱出来,但是睡眠者自己通常无能为力,只能等它自行消失。
睡眠麻痹是在清醒和快速眼动睡眠之间的模糊界限引起的一种紊乱。虽然睡眠者的大脑是清醒的,但快速眼动睡眠及睡眠麻痹的症状仍然存在。
睡眠麻痹是发作性睡病的一个症状,但也可能发生在睡眠严重不足的人身上。我遇到过一些家庭遗传性的睡眠麻痹病例。睡眠麻痹本身并不危险,但如果患者受到困扰,我通常会像治疗梦游一样治疗它。如果消除恐惧或疑虑没有帮助,严重的情况下,我可能会建议开一些抑制快速眼动睡眠的抗抑郁药。总之,睡眠麻痹的患者应该及时咨询医生。
非快速眼动睡眠中的异常表现 梦游梦游发生时,大脑的某些部分是沉睡的,而其他诸如控制行走和身体活动的部分在某种程度上则是清醒的。大脑负责思考和警觉的部分已经“睡着”了,梦游者醒来后通常没有梦游的相关记忆。尽管对于有些人来说,大脑同时醒着和睡着的状态很不寻常,但对于其他一些动物来说,这种状态很普遍。某些海洋哺乳动物(如海豚)可以在睡着时继续游来游去,而它们大脑的另一侧则处于睡眠和休息状态,因为它们的大脑有一侧清醒并控制各种功能已经足够了。这种能力可能是海洋哺乳动物能在水中度过一生的原因。
通常,随着人们度过青少年时期,梦游会变得越来越少见。在梦游时,梦游者起床并开始走路,做出像机器人一样的行为。梦游似乎有一定目的,但其实并没有。梦游者可能会去厨房,或者会走进洗衣房,把洗衣篮当成马桶。
梦游似乎经常发生在深度(慢波)睡眠中。由于孩子比成年人要花费更多时间进入深度睡眠,所以他们会比成年人更频繁地梦游。深度睡眠在夜间的前三分之一时段很常见,这段时间是梦游最有可能发生的时间。睡眠不足的成年人和孩子也会更快地进入深度睡眠状态,并且往往会更频繁地梦游。梦游似乎有家族遗传性,更容易出现在压力较大或饮酒的人群中。
大多数情况下,梦游者并不会有人身危险,除非他们冒险走到户外或打开电器(如炉灶)。通常,他们回到床上后还能睡着。如果梦游与危险行为无关,则不需要做任何事情。家里有人梦游的话,不要把他唤醒,要引导他回到床上。睡眠者如果突然惊醒,可能会心烦意乱,难以入睡。他们也可能过分关心自己的梦游意味着什么。如果家人发现梦游者处在危险的状态,那么必须努力减少伤害的发生。例如,可以为梦游者安装警报器,防止其从楼梯上摔下来。对于梦游,我有个未解之谜:为什么人们在梦游状态下大都不会伤害自己?
因睡眠不足、压力大或酗酒而导致梦游的患者可以向医生咨询治疗方法。如果睡眠不足是罪魁祸首,获得适量的睡眠通常可以解决梦游问题。在严重梦游的情况下,梦游者可能不知道获得适量睡眠的最佳技巧,睡眠医学专家可以提供帮助。如果梦游发生在饮酒后,则可以通过减少饮酒来解决。当梦游与压力有关时,医生应该设法帮助梦游者找到压力源头,并消除产生压力的原因。睡眠医学专家可能需要将患者转诊给心理医生。
通常这些治疗都很有效,我很少推荐用于治疗梦游的药物,除非药物对梦游时有危险动作的患者有抑制作用。我有一位患者,她醒来发现自己走在离家几个街区的墓地里,只穿着睡衣,赤着脚,当时地面上有雪。
服用药物的患者在旅行时也应继续用药,因为在陌生的环境中梦游是很危险的。
说梦话说梦话的现象在成人和儿童中都相当普遍。大部分的“梦话”都是胡言乱语,尽管听者也许能够听出某些话,但我没有听说过有人在说梦话的时候侃侃而谈。说梦话可能会令人感到尴尬,但并不需要治疗。
夜惊儿童和成年人都可能出现夜惊。患者突然起床,有时会睁大眼睛尖叫,有时会出汗,他们感到很害怕。
夜惊是梦游的一种形式,与梦游的治疗方式一样。没有必要唤醒有这些病症的人,最好是平静地把他们安置在床上。第二天早晨,他们通常回忆不起发生了什么。夜惊是一种奇怪的行为,但很少有危险,并不需要治疗。
尿床当泌尿系统的括约肌不能正常运作时,人们会遗尿或尿床。这个问题主要发生在儿童(男孩是女孩的2倍)和老年人身上。对于孩子来说,这个问题是由于膀胱控制功能发展缓慢造成的,而对老年人来说,通常与身体衰老带来的变化有关,也可能是疾病的症状。
儿童遗尿对孩子和父母都是非常麻烦的。孩子们可能会因此害怕睡觉或害怕睡在朋友家里,因为他们害怕会弄湿床。如果出现健康原因,例如睡眠呼吸暂停或尿路感染,父母应该带孩子去咨询儿科医生,并进行评估。通常,这个问题会随着孩子的发育以及膀胱控制功能的逐渐增强迎刃而解。
尿失禁也可能成为衰老的大问题。尿路感染、糖尿病、男性前列腺疾病和女性阴道感染可能是主要原因。全世界约有5%的老年女性(65岁以上)在晚上睡觉时会小便失禁。如果不能解决导致失禁的健康问题,那么唯一的解决方案可能是使用失禁垫。如果没有健康问题,可以多做凯格尔运动。
夜间盗汗睡眠过度出汗是非常痛苦和尴尬的。一些患者睡醒后,由于床单和枕头被汗浸湿因而害怕睡眠。经历严重盗汗的患者应该咨询医生。这种出汗可能与更年期相关,但也可能与睡眠呼吸暂停、不宁腿综合征、甲亢,以及某些感染和癌症有关。在某些情况下,医生也无法找到盗汗的原因。
磨牙磨牙是睡眠时下颚肌肉活动增加造成的。这种情况在儿童和成年人中都存在。重度吸烟或饮酒的人群中很常见。压力大的人群也很常见,某些药物也会产生此类不良反应。磨牙会损害睡眠者的牙齿,同时也会影响伴侣的睡眠。对于一些患者来说,减压会减轻磨牙。但是,如果睡眠者的牙齿磨损,或者下颚感到疼痛,应该咨询牙医,医生通常会建议晚上戴护齿。
撞头和身体滚动我们在睡眠诊所看到的最不寻常的问题之一,就是把头撞向床垫、婴儿床或者墙壁上。有些人整夜都翻来翻去。在世界范围内,约10%的7岁儿童患有这种疾病,尽管年龄较大的儿童比7岁儿童的患病率低一些,但大多数儿童在成长过程中都有这种经历。男孩比女孩多4倍,原因不明。这不是一个严重的问题。通常患者起床后表现很好。一些有神经问题的人会表现出类似的情况,所以尽早咨询医生比较好。如果病因不是神经性的,除非患者有自我伤害的危险,否则我们通常不会治疗这种疾病。
本章中提到的睡眠问题通常不太危险,快速眼动睡眠行为障碍除外,因为患这种疾病的患者睡眠不足,可能会感到虚弱,但对于伴侣来说,这种行为疾病通常比较危险。这种疾病在男性中更为常见,但是女性往往是身体攻击和暴力的受害者。睡眠时有暴力行为的人需要看医生或睡眠医学专家,并接受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