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具有勃勃雄心。19世纪初,中国从世界领导者地位上跌落,随后“遭到帝国主义的入侵、欺凌和瓜分”,遭受了“百年屈辱”。[6]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成立,是结束屈辱的开始。如今,中国正在重塑自己的伟大。[7]而太空,特别是月球,成为中国崛起的重要因素。[8]
2013年12月,中国发射了一辆名为“玉兔号”的月球车。到2015年10月,这辆月球车已经创下了运行时间最长的纪录。尽管没有在美国广泛报道,但中国已经完成了几次绕月或登月任务,包括在2019年首次 成功在月球背面着陆。中国已经发射了几座模块化空间站,还拥有一个叫作“长征二号”的现役运载火箭系列,其中包括“长征二号F”运载火箭——目前世界上能将人类送入轨道的仅有的两种火箭之一(另一种是俄罗斯的“联盟号”火箭)。在此需要重复一下:中国和俄罗斯可以将人类送入太空,而美国、欧洲和日本不能。
中国国家航天局(CNSA)宣布,计划在21世纪20年代初发射一枚探测器,可在月球表面进行钻探,并将样本送回地球。中国国家航天局还宣布,到20年代末将把宇航员或者叫航天员送往月球,目标是随即建立永久基地。
2018年5月,中国完成了为期一年的“月宫一号”测试,这是一个模拟的、几乎自给自足的月球基地,可供4人居住。这项实验是在北京航空航天大学进行的,共招募了8名志愿者,他们轮流进驻基地,一次在那里住几个月。这不是对人类耐力的考验,而是对一个种有植物的封闭系统的考验。据中国新闻报道,这一基地的空气和水都得到了100%的循环利用,志愿者80%的食物热量由自己生产。[9]志愿者种植了各种各样的食物,如小麦、花生、扁豆和15种不同的蔬菜。其中一个新奇之处是添加了黄粉虫作为蛋白质来源,而这些蠕虫靠丢弃的植物残渣为食。该基地由两个大约60平方米的农作区和一个约40平方米的起居区组成,起居区有三间卧室、一个用餐区和一个浴室。
中国似乎有可能先于NASA或ESA登上月球。中国政府发布了一段与“月宫一号”基地有关的8分钟视频,描述了月球和其他更远地方的生活。影片一开始,孩子们凝视着太空,梦想着探访星空。然后,强大的火箭发射场景占据了整个屏幕。这个场景跟NASA那些高质量的视频很像,只不过其中的人都换成了中国人,都说中文。你看,在中国版《星际迷航》中,银河系的通用语言是中文,柯克船长是个6英尺高、棕色眼睛、黑头发的中国人。
对于施密特而言(他是倒数第二个登上月球的人),中国的雄心为美国重返月球带来了“迫切性”。他说,现在的情况和我们1960年面对苏联时的情况有些相似。他告诉我:“如果不理解这一点,你就不会关心。”[10]新太空竞赛的观念已经渗透到美国的军事和政治领域。这听起来可能不是什么好兆头,但对于渴望在其他星球上建造定居点的太空爱好者来说,可能是个好消息。施密特就是其中之一。他希望看到美国在月球上进行采矿作业,主要是开采氦-3,一种潜在的核聚变燃料。如果中国不是以同样的理由(采矿权)盯上月球,美国对重返月球的兴趣不会长久。但是潮流已经逆转,美国没有一个太空计划能在历次的政府更迭中保持稳定。
2019年5月,NASA宣布了白宫的一个命令,要在2024年之前将一名美国男性和一名美国女性送上月球。该计划被称为“阿尔忒弥斯计划”(Project Artemis)。而在此两个月之前,特朗普政府刚刚雄心勃勃地宣布要在2028年前让人类重返月球,而“阿尔忒弥斯计划”把这个计划压缩到了5年之内。在外人看来,这听起来像是一个大胆而果断的举动,可以让美国获得重返太空的荣耀。但在现实中,这一举措存在严重缺陷,并没有汲取美国前几届政府的教训……也注定会失败。如果目标是在月球永久存在,那么在2024年就匆忙把人类送到那里,只会增加复杂性和成本,收益却少得可怜。
美国应该首先向月球派遣探测器和机器人为人类建好基础设施,供人类最终抵达时使用。这曾经是NASA和ESA的计划,但白宫迫使NASA调整优先顺序,取消原计划,并重新规划目前正在实施的项目。
“阿尔忒弥斯计划”中的这对太空夫妇要在月球上做什么?还没有宣布,但他们肯定不会像机器人那样,建造庇护所,保护水源,制造可呼吸的氧气和火箭燃料,铺设月球表面运输轨道。换句话说,如果他们成功登上月球,那么他们来回就要花费300亿美元,却不会推动永久重返月球的事业。如果唐纳德·特朗普没有连任总统,几乎可以肯定,下届政府将在2021年取消这项命运多舛的探月任务。[11]如果该计划能挺过2021年,那么在2021年的最后期限之前,仍需注入大量的额外资金。白宫只提供了一年的担保资金,数额为16亿美元。其余资金需要美国国会审批,而国会可能出于党派和财政方面的原因不支持该计划。据美国政府问责局称,NASA在宣布2024年重返月球的一个月后发布了一份报告,报告隐瞒了太空发射系统(Space Launch System,SLS)的真实成本。太空发射系统火箭旨在将宇航员和物资送往月球及更远的地方,目前进度落后了几年,预算也超出了数十亿美元。美国政府问责局发现,NASA和SLS主要承包商波音公司“低估了核心发动机级段制造和装配的复杂性”。[12]SLS第一次发射曾计划在2017年进行,然后是2019年,然后是2020年6月,现在第一次发射至少推迟到2021年6月。[13]SLS首先需要进行几次发射,将LOP-G空间站送入太空,然后再载人。
无论美国重返月球的最终计划是什么,都不会包括与中国的合作。2011年,美国国会禁止NASA与中国密切合作。《公共法案》第112-55条第539款规定,“本法案所提供的资金,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NASA)或科学技术政策办公室不得以任何方式用于与中国开发、设计、规划、颁布、实施,或执行双边政策、计划、命令,或任何形式的参与、合作或双边协调合同”。
这种政策并不是没有原因的。1998年美国国会的一项调查[现称为《考克斯报告》(Cox Report)]确定,美国航空航天企业向中国提供的有关商业卫星的技术信息,最终改善了中国的洲际弹道导弹技术。这导致美国几乎立即禁止了与中国分享信息,最终奥巴马总统在2011年签署了该法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