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大举渡海以后,朝鲜三道水军统制使元均命令庆尚道右水使裴楔以大船2艘为先锋,进探日军动向。万历二十五年七月八日,朝鲜水军先锋行至熊川附近海域时,遭遇日本水军,上前与之交战。两军接战良久,朝鲜水军放箭射死了很多日军士兵,日军抵挡不住,尽弃船只,上岸逃走。朝鲜水军缴获了船上的200余石军粮,又放火将船烧尽。但不一会儿,藤堂高虎、加藤嘉明、胁坂安治等日本水军大将率领许多船只,向朝鲜水军杀了过来,朝鲜水军将士紧张得不敢射箭,裴楔最终不敌而退。(《乱中杂录》)
作为元均上级的朝鲜都元帅权栗,得知朝鲜水军在熊川附近海域战败的消息后非常愤怒,他认为战败的责任全在元均,理由是元均作为水军统制使,却畏惧日军,不亲自下海督战。于是,权栗发了一道命令,传召元均到昆阳(属庆尚道),他自己也动身前往昆阳,准备问责元均。
七月十一日,权栗到达昆阳,狠狠杖责了元均,怒斥他说:“国家待汝以高秩者,徒为安享富贵之乐耶?孤负天恩,汝罪罔赦!”
元均被权栗杖责以后,受了很大刺激,含愤而退。七月十四日,在权栗的施压下,同时也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元均率朝鲜水军从闲山岛发向日军重兵屯聚的釜山浦。岸上的日军看到朝鲜水军出动以后,相互传报,很快就做好了应对。
当元均率领朝鲜水军行进到釜山浦附近的绝影岛时,天色已经昏暗了,远远望去,有无数日军船只出没。庆尚道右水使裴楔苦劝元均停止前进,但元均不听,仍督诸军上前。从闲山岛到釜山浦,朝鲜水军的船手划了一整天船,既疲劳又饥渴,已经失去了力气,不能很好地把控方向。于是朝鲜水军的船只摇摆不定,一会儿纵向进发,一会儿横向进发,失去了秩序。日本水军想要令朝鲜水军疲劳,就故意与朝鲜水军接战,然后又假装不敌退去。元均不知是计,仍督朝鲜水军上前交战。此时天色昏暗,风又很大,朝鲜水军的船只被吹得四散飘荡。船手也不愿意继续划船了,都劝元均立刻退兵。元均没有办法,只好艰难地收拾剩余的船只,逃到了加德岛。
日军没有放过元均,急发兵船500余艘进行追击,元均只好带领朝鲜水军从加德岛逃到了巨济岛的永登浦。但日军已经预料到朝鲜水军会逃到永登浦,事先就派遣士兵乘50余艘轻船发向永登浦,在陆地上埋伏起来。朝鲜水军到了永登浦以后,看日军已经离得较远,就争相登上陆地取水喝。忽然炮声、喊声大作,埋伏在陆地上的日军从四周杀了过来,左斩右斫,杀死了许多朝鲜人。元均等人仓皇失措,无意施救,急忙收敛剩余的船只逃到了漆川岛。
这时候日本水军的大部队也出动了,小西行长、藤堂高虎、胁坂安治、加藤嘉明、岛津义弘、岛津忠恒等人聚集船只,对元均穷追不舍,直向漆川岛而来。小西行长、宗义智两人虽然此前向朝鲜输送了大量军事情报,但等真正到了战场,他们在其他日本大名的注视下,也只能真刀实枪地和朝鲜军打,甚至表现得更加凶狠。由于太阳早已落下,海面上一片漆黑,日军、朝鲜军只好暂时敛兵不战。
晚上,元均招来水军诸将,悲恸地对他们说:“贼势至此,百难支矣!天不助顺,为之奈何?今日之事,一心殉国而已。”
庆尚道右水使裴楔不想葬身鱼腹,想要突围逃走,他对元均说:“能勇能怯,兵家要略。失势于釜海,致军卒之框扰。见败于永登,助倭贼之乘胜。凶兵已迫,我势孤弱,勇无所施,怯可用矣。”
元均听出裴楔想要逃跑,怒斥他说:“死而后已,汝勿多言!”
裴楔被元均斥责后,反而更加坚定了逃跑的决心,他退到自己的兵船上,与属下诸将商议,密谋退师。
七月十五日夜半时分,日军偷偷派出10余艘船只,穿插在朝鲜船只中间,侦察朝鲜水军的动静。而朝鲜水军正在酣睡,对此毫无察觉。
七月十六日拂晓,日军又派出5艘大船袭击朝鲜水军的侦察船只,将其击破。元均听后大惊,急忙命令诸将戒严。忽然,有阵阵铁炮声从朝鲜水军阵中传出,原来是穿插在朝鲜船只中的10余艘日军船只往来冲突,左右飘摇而去。朝鲜水军将士惊慌失措,元均这才知道日本水军早已埋伏在内,他想要发兵追捕,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天亮以后,日本水军大至,叫喊声响彻天际,打出的铁炮如雨点般落下。元均下令解开船缆,与日本水军在漆川梁进行海战。但朝鲜水军“势如崩山卷海”,不敢与日军接战。裴楔在观望了一会儿后就率先逃走,元均派人抓捕裴楔,但被裴楔逃脱,他带着麾下12艘船只逃到了闲山岛。元均力不能支,朝鲜水军最终崩溃,死伤惨重。全罗道右水使李亿祺、忠清道水使崔湖、助防将裴兴立与安世熙、加里浦佥使李应彪、咸平县监孙景祉、别将柳海等,或被杀害,或溺水身亡。
在溃败之势无法挽回的情况下,元均只好与顺天府使禹致绩、宣传官金轼等人弃船上岸逃走,但日军还是不放过元均,登上陆地进行追击。元均因为年纪大了,加上身体肥胖,实在跑不动,就光着身子,手握着剑,独自坐在松林下。据说,元均饭量很大,一顿饭要吃一斗饭、五条鱼、三四只雏鸡,所以非常胖,影响到了他在生死存亡之际的逃命速度。因为肥胖身体的拖累,元均被六七个日军士兵挥刀杀死,了结了性命。
元均败亡后,日本水军又乘胜而进,从漆川梁一路南下,一直打到了闲山岛,杀死了岛上来不及避难的男女老少,方才退去。朝鲜水军在漆川梁海战遭受的重创是极为致命的,几乎全军覆没。[1]
七月二十四日,当漆川梁海战的败报传到朝鲜朝廷以后,朝鲜国王李昖在别殿召见大臣和备边司堂上,商讨应对日军之策。领议政柳成龙、行判中枢府事尹斗寿、左议政金应南、行知中枢府事郑琢、行刑曹判书金命元、兵曹判书李恒福、兵曹参判柳永庆、行上护军卢稷、左承旨郑光绩、注书朴承业、假注书李惺、检阅任守正、李必荣等人参加了此次会议。
朝鲜国王李昖向大臣们出示了一封书信,这封信是从漆川梁逃回来的宣传官金轼写的,信上说朝鲜水军在漆川梁海战中几乎全军覆没。李昖对大臣们说:“舟师全军覆没,今则无可奈何……未知忠清、全罗等道,有余船乎?岂可诿以无可奈何而置之!今可收拾余船,以为防守之计耳。”
面对李昖提出的收拾忠清、全罗道余船,用以防备日军的要求,大臣们都默然不语,没有一个人说话。李昖非常生气,咆哮着对大臣们说:“大臣何不答乎?将欲置而不为乎?不答则倭可退,而国事可做乎?”
柳成龙回答说:“非敢不对,闷迫之间,未得思其策,不及达矣。”
李昖催促大臣们尽快想出办法,他埋怨道:“全军覆没,天也奈何!元均虽死,岂无他人?但当收拾各道船只,速为防备而已……”
李恒福提出:“为今之计,莫如差出统制使及水使,使之画策防守耳。”他的意思是重新起用先前被革职下狱的李舜臣,任命他为朝鲜三道水军统制使。金命元也持相同意见。
此时,虽有一部分明军在朝鲜驻守,但李昖对明军不抱太大希望,认为兵力太少,根本挡不住日军。他对大臣们说:“我国至今不知贼之兵势,每云‘唐兵、唐兵’。贼若动发,则数千天兵,可以防御乎?闻此言,必以予为怯懦,而被他嘲笑。麻都督(麻贵)兵,尚不满万,而杨元兵三千,其能孤守南原乎?贼若回泊湖南(全罗道)沿海,则如南原者,如置屋轿于大路中也。杨元独可防守乎?”
李恒福附和李昖的看法,说道:“贼倘向光阳、顺天,则杨元无独守之理。”
李昖听了,又表示日军并不惧怕明军:“天兵虽来,贼岂有畏惧之理?众言天兵出来,则倭贼必退,此言差矣。”(以上对话出自《宣祖昭敬大王实录》)
会议结束后,李昖决定遵照李恒福、金命元二人的建议,重新起用李舜臣,任命他为朝鲜三道水军统制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