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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者后记二

参与《为女权辩护》的翻译,机缘是朋友的抱怨。朋友是译言的资深译者,当时翻译了夏洛特·吉尔曼讲述一个只有女性的世界的幻想小说《她的国》,还推荐译言组织了一期女性文学专题,也就是古登堡计划的第七期“她的国”,《为女权辩护》也收录其中。没想到,专题计划刚推出,就引起了争论,有人评论:“那么多重要的文学题材,能够开阔中国人的视野、提升中国人的思想,为什么偏要汉化没有营养对社会没用的女权主义作品……”朋友对此自然是义愤填膺。这一类观点恰恰说明,这样的专题不是太多而是太少,人们对“女权主义”一词的误会也还太深。我听她说了此事,并看到她为之努力,写文章、接受译言的访谈,自己也深受触动,决定参与相关专题的翻译。

我会选择《为女权辩护》这本书,首先是因为曾经读过商务印书馆1995年版“汉译世界学术名著丛书”中的《女权辩护·妇女的屈从地位》,那个译本有些艰深,中学时的自己根本就没有看完。后来中央编译出版社虽然又有过一个比较通俗的版本,但只是选译而非全本。我问过不少对性别问题感兴趣的朋友,他们几乎都没有读过或读完这本书。作为一本不仅是影响了性别平等的发展,更被公认为影响人类历史进程的著作,它实在应该拥有更多的华语读者。

这本书或许也有助于视“女权主义”为洪水猛兽的人破除这样的偏见,因为作者写作的年代,根本还没有“女权主义”(feminism)这个词语,她所使用的说法是“女性的权利”(rights of women),所谈的也是教育、婚姻、生活中最常见的那些对两性的区别对待,及其造成的对男女双方的恶果。而“女权主义”追认玛丽·沃斯通克拉夫特为先驱,也因为这种种基本“权利”的不平等,正是女权主义的出发点。“男权/父权社会”指的是男性享有特权和主宰的社会,而“女权主义”是对这种不平等的反抗,批判特权、提倡平等权利,而非反过来建立女性的特权。“女权”的“权”是“权利”(rights)的“权”,指的是平等的人权、是人的基本权利,而不是指“权力”(power)或者特权。

也许因为政治权力斗争的漫长历史,中国人对“权”这个字分外敏感,很容易联想到你死我活的权力,而不是自由平等的权利,据说这也是一部分学者使用“女性主义”来翻译feminism的原因。当然,“女权主义”随后作为一种政治/社会运动以及学术思潮,因为不同时代、地域及参与者的特点,而有了种种不同的流派,甚至互相冲突的见解。但是回到最初,在《为女权辩护》写作的年代,作者仅仅是从一种非常朴素的理性立场出发,质问这个社会:“当男性为他们的自由而斗争、在关于他们自己幸福的问题上,能够做出他们自己的判断时,压制女性是不是自相矛盾和不公平的呢?”无论如何,我希望误会“女权主义=大女子主义”的人,能够在读过这本书之后,意识到女性所要求的,不过是“和男性一样被当作有理性的人来看待”。也希望那些宣称“人权问题比女权问题重要”的人,意识到这种说法对女性的贬低。

翻译这本书,对我而言是学习的机会,也是很大的挑战。翻译过程中我不断为作者的妙语打动,更深深感到作者指出的许多当时的、法国或英国的问题,却也同样是今天的、中国的问题。这些精彩的洞见,相信读者也会在书中发觉。而我在开始翻译此书后不久,又有了另一个工作,负责一份关注华语区当下性/别运动发展的电子刊物《酷拉时报》,加上自己的研究生学业、助教的工作等,时间非常紧张。多亏项目负责人常莹不断耐心地鼓励我,协调统筹大家的时间,书稿才得以最终完成。另一位合作译者刘荻更是怀着身孕工作,让一个可爱的新生命随着译稿诞生,翻译中分享宝宝的成长,给我们很多欢乐和鼓舞。这本书写于200多年前,英语句法比较复杂,文风又多变,翻译起来格外不易。我们三位业余的译者共同努力,也花费了比原本想象的长得多的时间,才完成译稿。其中,第一章到第三章、第十二章及最难的项目协调统筹工作,是常莹完成的;刘荻完成了最多的章节,包括前言、第六章到第十一章及第十三章;而我翻译了作者小传、比较长的第四章和第五章,并为全书做了注释。我们也共同进行了多次交叉校对和全文通读,希望能够尽可能减少翻译中的纰漏。

在200多年前,玛丽·沃斯通克拉夫特作为“一介女流”能够得到主流知识界的承认,并使《为女权辩护》成为对社会影响深远的畅销书,和她的博学多识、文采斐然有很大的关系。我暗暗希望自己能够还原她的才华,因此努力发挥自己作为历史专业学生的考据癖,对她每一个引经据典之处,都尽可能地注明出处。尤其是她对同时代流行作家的引用,以及作为一个基督教徒对于《圣经》的处处化用,都充分体现了此书写作的背景,和作者观点的脉络。虽然我业余的翻译未必能够胜过前贤,但希望新增的大量注释,可以作为对之前两个译本的补充,令读者更好地了解作者、了解此书的价值。

最后,感谢译言提供平台让我们能够分享美好的智慧,感谢这两年合作中始终鼓励我并教给年纪较轻的我很多经验的常莹、刘荻,感谢所有为本书的最终完成付出辛劳的工作人员!

本书译者 典典

2014年6月 于穗禾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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