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波斯文明与居鲁士大帝的联系非常紧密,如果我们想要找到阿契美尼德帝国的地理心脏地带,只需要将目光投向帕萨尔加德即可。在这里,波斯人取得了对米底人的伟大胜利,使波斯人开始成为中东地区的主导力量,胜利者也将自己的陵墓建造于此。几个世纪以来,许多能力出众的帝王—从亚历山大大帝到末代沙王,以及伊朗伊斯兰共和国最高领袖阿亚图拉·霍梅尼,都对居鲁士大帝表现出了极大的尊敬。帕萨尔加德是居鲁士选择的首都,不论后来波斯政权由谁把持,居鲁士以及他在帕萨尔加德的陵墓总是受到统治者的尊敬。
如今,每年有大量的游客参观居鲁士陵墓,之后他们也会顺便去居鲁士的继任者大流士的陵墓参观。曾经围绕在陵墓周围的波斯花园已经消失,只留下宏伟而又孤零零的陵墓伫立在帕尔斯干旱的平原上。当然,居鲁士的陵墓也并非完全是孤零零的,在通往陵墓的一条道路边上有一所男子高中。学校门口有一个示意牌,上面用英文写着:“欢迎来到游吟诗人、信徒、哲学家及英雄的土地。帕萨尔加德高中。”这个示意牌清楚地表明现代伊朗对古代遗产的态度。文化遗产将伊斯兰共和国的年轻人与数千年来的波斯/伊朗文明成就联系在一起。诗人、信徒、哲学家和英雄被看作这个国家辉煌而悠久历史的一部分。人们认识到,包括诗人们在内的所有先祖,都为伊朗认同感的产生做出了特殊的贡献。
今日的伊朗虽然是一个伊斯兰共和国,但是在该国历史上的不同时期,有很多其他观念和意识形态曾占据主流。尽管存在各种各样的观念与意识形态,但潜藏在这些观念与意识形态之下的是一种认同感,这种认同感强调伊朗本身及其独特的个性。这种认同感体现在阿契美尼德王朝官方宗教—琐罗亚斯德教中。在之后的伊斯兰教什叶派中,人们同样可以感受到这种类似的认同感,波斯人的角色及观念在很多方面对伊斯兰教什叶派产生了重要影响。霍梅尼革命以来,学者们进一步探讨了这种本土贡献对伊斯兰教的重要性。帕特里西亚·克罗尼最新的研究和“本土传教者”(nativist prophets)有关,这项研究特别强调了这个群体在将“伊斯兰波斯”转化成“波斯的伊斯兰”过程中的重要性。她的论文还提到了伊朗当地的本土传教者对阿拉伯人征服的抵抗,并且塑造了一种独特的伊斯兰文化,这种文化显然符合波斯民族主义的诉求。
居鲁士大帝的陵墓和帕萨尔加德高中在帕尔斯平原上距离非常近,在时间上却相隔超过两千年。尽管这个国家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它们却毫无疑问地被一种强烈的民族认同感联系在一起。“信徒与哲学家”,包括诗人在内,在该国悠久的历史中提供了一种团结的意识,这意味着对多元文化的接受。这种接受可能在某个特定的时期并不是那么明显,但从宏观历史背景下来看则非常清晰。
图53 在居鲁士陵墓参观的伊朗游客
图54 帕萨尔加德高中
为了解释这种多元性,我们可以从相同的地理空间内两个不同的名称来观察—也就是“波斯”与“伊朗”。随着时间的推移,每个名字都呈现出一个完全不同的画面。迈克尔·阿克斯沃西将其称作“矛盾”:“波斯的名称所呈现的画面是浪漫,是精致花园中的玫瑰与夜莺……闪烁着珠宝般绚丽色彩的地毯,诗歌与动人的音乐。”与此相对的,尤其是在现代媒体中,“伊朗所呈现的是另外一种完全不同的画面:是皱着眉头的宗教老师,黑色的石油,黑色面纱之下的面容,极端人群焚烧国旗,口中高喊‘去死’”。1
然而,这两种画面其实并不互相矛盾,这种多元的结合也许是伊朗最杰出的个性。这也揭示了古代文明是如何在历史上一次又一次地迷失,又如何一次又一次地被持有不同观念的人重新找回。20世纪80年代,造访了波斯波利斯与帕萨尔加德后,阿亚图拉·霍梅尼说道:“虽然已经过去了上千年,但这些遗址仍然是人类奇观。”此外,他还提到这些遗址是一个大宝库,我们可以从中看到历史与人性。阿亚图拉是在一个宏观的历史大背景下说出这番话的,在这样的背景下,我们可以了解隐藏在复杂性中各种清晰的主题。
伊朗这个国家的根基也许在遥远的过去,但这些与根基相关的东西,为历朝历代国家框架的建立奠定了坚实的基础。正是以这种方式,一种独特的伊朗认同感,在世界上最动荡的地区被保存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