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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中国》:一位85次访华的政治家

《论中国》:一位85次访华的政治家

虽然中国历经劫难,有时政治衰微长达数百年之久,但中国传统的宇宙观始终没有泯灭。即使在贫弱分裂时期,它的中心地位仍然是检验地区合法性的试金石。

——亨利·艾尔弗雷德·基辛格

1971年7月9日的中午,闷热而多云。在安静的北京南苑军用机场,一架飞机悄然降落,38岁的美国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基辛格轻盈地走出机舱。两小时后,他与周恩来总理在钓鱼台国宾馆见面,他们握手的照片,被定格为历史。

20世纪70年代初,冷战已经持续20多年,美国陷入越战泥潭,中国与苏联的关系也降到冰点,美国必须在微妙而危险的三角关系中做出新的抉择。

基辛格(1923—)是一个德国后裔,15岁移居美国,1944年,以美军二等兵的身份重返故土作战。战后,基辛格就读于哈佛大学,获哲学博士学位。1968年年底,理查德·米尔豪斯·尼克松(Richard Milhous Nixon)当选美国总统,基辛格进入白宫,成为其最亲密的政治伙伴。

他是一个充满了争议的、当世最著名的政治外交家,有人认为他是一个现实的马基雅维利主义者,也有人认为他是一个无可救药的理想主义者。

第一个建议基辛格做出与中国和解决定的人,是老“中国通”费正清。

费正清回忆说:“在1967年或是1968年的某一天,我在从纽约到波士顿的东行列车上偶然遇见基辛格,我们谈论了如何恢复中美关系问题。我绕着弯儿说,毛泽东是能够接见任何外国元首访华的,尽管他自己几乎不出国访问。我送给基辛格一本我写的单行本《中国人心目中的世界秩序》。”基辛格在后来的回忆录中称,“那次列车谈话改变了历史”。

▲如果做个统计,基辛格待在这间国务卿办公室的时间,可能还不如他在中国的时间多。

就在尼克松当选总统的一个多月后,费正清等人联署给白宫写了一份秘密的备忘录,“第一个建议是总统应该选择他最适当的助手去中国,跟中国的领导人有秘密交流、谈话”。

1971年7月,基辛格以去巴基斯坦度假为名,突然转道秘访中国。他在北京待了两天零一个小时,其间,与周恩来进行了17小时的会谈,他称之为“两个政治哲学教授的对话”。他还参观了故宫,品尝了中国的美食,《时代周刊》戏称,“凡是眼睛管用点的人都能看出来,基辛格博士从中国回来胖了5磅”。

7月15日,尼克松总统在电视上公布了基辛格访华的消息,宣读了中美公报。这一新闻当即震惊世界,一位美国电视台的著名评论员在镜头前哑口无言长达10秒钟。

历史的轨道也许有必然的方向,但是它在何处、何时及以怎样的方式拐弯,却自有它的戏剧性。尼克松与基辛格、毛泽东与周恩来,这两对政治伙伴出其不意地改变了两国关系,进而深刻地影响了后来半个多世纪的世界走向。

你很难用善意或恶意去揣测一位政治家的观点和行动,它们都是出于各自的价值、知识体系,并烙有强烈的历史当下性和国家利益诉求。

基辛格是一个苏秦、张仪式的人物。在他看来,“国际环境之所以混乱无序,是因为不存在一个可以确保世界安全的世界政府”。据此,他有一个广为人知的论点:“谁控制了石油,谁就控制了所有国家;谁控制了粮食,谁就控制了人类;谁掌握了货币发行权,谁就掌握了世界 。”

当世几乎所有重要的西方政治学家,从萨缪尔·亨廷顿、基辛格、福山到尼尔·弗格森,都认为世界的稳定需要一个超级帝国。这个帝国可以在任何时间对地球上的任何国家发动战争——无论是军事的还是经济的,并有绝对的把握获胜。

作为美国政治家,他对中国的友好及好奇,完全出于美国称霸战略的思考。他于1972年访华及推动中美关系正常化,更多是出于遏制苏联的冷战需要,而之后推动美国公司的对华投资,则是制造业全球化的必然选择。

他对中国式的统治的观察,与费正清十分相近。他写道:“中国以允许通商为诱饵,加上高超的政治手腕,笼络邻国人民遵守以中国为中心的准则,同时制造一种皇帝威严的印象,以抑制潜在的入侵者试探中国的实力。”

基辛格在2011年出版《论中国》(On China)。在这部厚厚的著作中,基辛格对费正清的“冲击—反应”模式进行了微妙的修正,提出了“例外论”。

基辛格认为,中国是一个中央帝国,中国人的世界秩序观来自中国文明,来自中国文明中心论,并且始终受其支配和型塑,从未断绝。因此在他看来,一百年前美国的崛起对于大英帝国而言,是一次例外,而本次的中国崛起,对于美国而言,也是一次例外。

事实上,这种新的“例外论”并不仅仅出现于政治家的观察中。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罗纳德·科斯在《变革中国》(How China Became Capitalist )一书中也明确地认为,中国近数十年的经济崛起运动,超出了经典的西方经济学理论框架,是一次“人类行为的意外后果”。

“例外”,不仅意味着理论和价值观上的陌生,更带有强烈的不可预测的不确定性。当这种“例外”催生出一个庞然大物的时候,你可以想象得出观察者们的不安。

在基辛格的著作中,他既为自己的过往努力而骄傲,同时也有着美国式的深深担忧——“均势至少受到两方面的挑战:一是某一大国的实力强大到足以称霸的水平;二是从前的二流国家想跻身列强行列,从而导致其他大国采取一系列应对措施,直到达成新的平衡或爆发一场全面战争。”

基辛格于1973年获得诺贝尔和平奖,表彰他在越战结束上的贡献。他至少15次成为《时代周刊》的封面人物,有人视之为“超人”,也有人戏称他是“白宫地下室掌门人”。在过往的很多年里,他在世界政坛是一个传奇般的存在,并且因为长寿,而遭遇了更多的质疑与攻击。

早在2012年和2015年,美国最好的传记作家沃尔特·艾萨克森——也就是《史蒂夫·乔布斯传》的作者——和新锐历史学家尼尔·弗格森分别写了厚厚的《基辛格传》,但是,传记主人公似乎仍然不肯让他的故事走向终点。

2016年,特朗普当选美国总统,中美关系迅速走向对立,贸易战一触即发。特朗普的政治顾问史蒂夫·班农(Steve Bannon)——他从来没有踏足过中国——曾两次与基辛格单独交谈:“我虽然敬重基辛格,并已阅读其所有著作,但仍倾向与中国对抗。”

在之后的几年里,基辛格多次访华,2018年的11月,他已经95岁,第85次踏足北京,这恐怕是一个很难被超越的纪录了。中国的几位最高领导人分别与他进行了交流。王岐山跟他会见时,特意拿过一个丝绣的靠垫,希望他在坚硬的中式沙发上坐得舒服一些。

基辛格一再警告,中美双方若产生重大冲突,就会摧毁当前的世界秩序。不过,他也清晰地意识到,世界已经不再是1971年夏天的那个面貌了,“却顾所来径,苍苍横翠微”——“中国与美国的关系,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

阅读推荐

基辛格最重要的政治类著作是:

《大外交》/亨利·基辛格 著/顾淑馨、林添贵 译

关于他的传记,推荐:

《基辛格:大国博弈的背后》/沃尔特·艾萨克森 著/刘汉生等 译

《基辛格:理想主义者》/尼尔·弗格森 著/陈毅平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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