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弗洛伊德和斯金纳的研究,外行人对其他卓越的心理学研究几乎一无所知。要证明这一点,可以到附近的书店去看看公众能买到什么样的心理学读物。你的调查会发现,书店里的心理学读物通常可以分为三类。第一类是少数几本心理学早期经典著作(弗洛伊德、斯金纳、弗洛姆、埃里克森等人的著作),这些著作多半侧重老式的精神分析观点,已经完全不能代表当代心理学了。令心理学家感到沮丧的是,这一领域真正有价值的著作却往往被摆放在书店的科学或生物学类的书架上。例如,心理学家史蒂芬·平克(Steven Pinker)的名著《心智探奇》(How the Mind Works)[4]常常被归在科学类而非心理学类图书中。因此,他所探讨的认知科学领域的重要成果,被视为与生物学、神经生理学或计算机科学有关,而与心理学毫无瓜葛。又比如,在我家附近的巴诺书店,科学类书籍又细分为生物学、化学、地球科学、物理学等类别,但它还有一个被称为认知科学的类别,其中摆放了一些近期出版的最好的心理学研究书籍:《思考,快与慢》(Thinking, Fast and Slow)[5]、《思维俱乐部》(The Mind Club)[6]、《房间里最睿智的人》(The Wisest One in the Room)[7]以及《超预测》(Superforecasting)[8]。这些书中没有一本摆放在这家书店的心理学类别下,因此,公众不会把这些书中一流的心理科学知识与心理学这一学科联系起来。
在多数书店中可以找到的第二类读物,是那些伪装成心理学的伪科学书籍,里面充斥着无数的超常现象,如心灵感应、千里眼、意念移物、超前感知、转世重生、生物节律、星体投射、金字塔力量、通灵手术等等。书店中这类所谓心理学图书的大量存在,无疑导致了人们的普遍误解:心理学家就是证实了这些超常现象存在的人。这种误解对心理学具有苦涩的讽刺意味。事实上,心理学与这些超常现象之间的关系很容易说清楚。这些现象压根儿就不在现代心理学感兴趣的范畴之内,个中缘由可能会令许多人大吃一惊。
认为超感官知觉(ESP)和其他超常能力的研究不是心理学一部分的说法无疑会引起很多读者的不满。许多调查结果一致显示,多达40%的公众相信此类现象的存在,并且常常狂热地坚持这些信念[9]。像大多数宗教一样,许多所谓的超常现象似乎也许诺诸如转世之类的说法。对部分人来说,来世的说法能满足其超越现有生命极限的需求。心理学研究“不识时务”地指出超感官知觉无法证实,无疑粉碎了这些人的热切企盼,因此不招人待见,也就不足为奇了。
心理学主张不把超感官知觉视为一个可行的研究领域,这不可避免地引发了其信徒的不满,他们常常指责,心理学家把这类主题排除在心理学研究之外的做法是武断的。但这种批评是错误的。科学家们并不是根据什么法令来确定研究主题,也没有什么条例指出什么能研究、什么不能研究。研究领域的兴起、发展或终结,依据的是理论和方法的自然选择过程。那些产生出丰硕的理论和实证发现的领域会获得大量科学家的认可,而那些理论上行不通的领域,或者没能产出可以重复的或有趣的研究发现的领域,就会被摒弃。
例如,现代心理学之所以不认为超感官知觉是一个可行的研究主题,就是因为其研究一直无法积累丰硕的成果,使得大部分心理学家对它失去了兴趣。在这里我要强调“现代”一词,因为多年以前心理学家确实对超感官知觉怀有极大的兴趣,直到累积了大量的负面证据之后,这种兴趣才消退了。正如历史所展示的那样,研究课题通常不是由某个权威政府机构宣布停止的,它们只是在思想的竞争环境中被淘汰出局了而已。
在心理学领域里,超感官知觉从来没有被认为是一个不能研究的主题,有关这一事实的证据是清楚且公开的[10]。多年来,有许多研究超感官知觉的论文发表在了正规的心理学刊物上。2011年,美国心理学协会旗下的一份重要期刊还发表了一篇关于超心理学效应的论文[11]。遗憾的是,与过去经常发生的一样,该论文所报告的效应并不可靠,也不可重复[12]。
那些在媒体上频频曝光的超心理学家,总喜欢让人们觉得这一领域是崭新的,惊人的新发现即将出现。但事实却远没有那么令人兴奋。对超感官知觉的研究和心理学自身的历史一样久远,它并不是什么全新的研究领域。在心理学文献中,它也曾经像许多现在被认为是可行的主题一样被认真地研究过。然而,正规的心理学期刊上发表的很多有关这一领域的研究,均无法证明超感官知觉的存在。在研究了90多年之后,我们仍然无法在控制实验条件下重复任何超感官知觉现象。简而言之,没有任何已被证实的现象需要科学的解释。仅仅这个原因,就使得心理学对这一主题失去了兴趣。
心理学家在评估超常能力的主张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很多评估超常能力证据的重要书籍都出自心理学家之手。这种情况的讽刺意味显而易见,心理学作为一门可能对超感官知觉的言论做出了最多负面评价的学科,在公众的心目中却与这类伪科学的联系最紧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