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拿到绿色衣裙,就去另一所学校报道了——红宝石婚前预备学校,好人家的年轻姑娘要在这里为结婚而学习。校训出自《圣经》:“才德的妇人谁能得着呢?她的价值胜过红宝石。”(1)
这所学校也是嬷嬷掌管的,但这里的嬷嬷们不知怎的更有格调,尽管她们也穿那种毫无生气的土褐色制服。她们要教我们怎样扮演高层家庭女主人的形象。我用“扮演”这个词是有双重含义的:在未来的家庭里,我们就将像舞台上的女演员那样。
维达拉学校的舒拉蜜和贝卡和我同班:维达拉学校的小学生们常常直升到红宝石。从我最后一次见到她俩并没有过去很久,但她们看上去都好像长大了很多。舒拉蜜把黑辫子盘在脑后,眉毛也修过了。你不会说她很美,但她的活泼一如往昔。我要在这里强调一下,夫人们不会用赞许的口吻说到活泼这个词,因为那意味着鲁莽。
舒拉蜜说她很期待结婚。事实上,她根本不谈别的事——嬷嬷们正在为她遴选什么类型的丈夫,她青睐什么样的丈夫,她是多么地迫不及待。她想要个四十岁上下、不怎么爱第一任夫人、膝下无子的鳏夫,他的官阶要高,他长得要帅。她不想要没有性经验、年纪轻轻的傻小子,因为那会让她不舒服——万一他不知道该把他的家伙放进哪儿呢?她以前就有一张没把门的嘴,现在更是没轻没重了。她大概是从某个马大那儿学到这些闻所未闻的粗俗用语的。
贝卡比以前更瘦了。一直在她脸上十分突出的那双绿褐色瞳孔好像比以前更大了。她告诉我,她很高兴能和我同班,但对身在这个班上却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她苦苦哀求过家里人,不要这么快把她嫁出去——她太小了,还没准备好——但她的家人得到了极好的求婚请求:“雅各之子”某个大主教的大儿子,这个儿子自己也即将成为大主教。她母亲对她说,别傻了,她再也得不到更好的求婚者了,要是她不抓住这个机会,以后的求婚者只会越来越差劲,而她的年纪会越来越大。如果她年满十八还没出嫁,就不再算妙龄少女,那就别想抢到大主教了,就连嫁个护卫都要算她运气好。她父亲,牙医格鲁夫,说大主教会考虑她这样出身低阶层的女孩是很不寻常的,要是拒绝,无异于侮辱大主教,难道她想毁了他吗?
“但我不想要啊!”等丽丝嬷嬷走出教室后,她就会对我们哀号,“让那些男人整个儿趴到你身上,就像,就像虫子一样!我恨死了!”
我突然想到一点:她说到恨的时候用的不是将来时态,她当时已经痛恨这事儿了。在那之前,她经历过什么事吗?某些让她难以启齿的事?我想起她听到“把妾的尸身切成十二块”的故事时是多么难以自控。但我不想去问她:如果离得太近,另一个女孩的耻辱会蹭到你身上的。
“不会太疼的,”舒拉蜜说,“而且,想想你会拥有的一切啊!你自己的房子,你自己的车子和护卫,还有你自己的马大们!要是你没法生孩子,她们还会发你一个使女,要多少有多少!”
“我不在乎车子和马大,甚至也不在乎使女,”贝卡说,“是那种恐怖的感受。湿哒哒的感受。”
“什么样儿的感受?”舒拉蜜咯咯地笑着说,“你是说他们的舌头吗?顶多就像狗狗的那样!”
“才不是呢!”贝卡说,“狗狗都很友好的。”
对于即将结婚有何感想,我什么都没说。我不能跟她们说自己在格鲁夫牙医诊所里的遭遇:他仍然是贝卡的父亲,贝卡依然是我的朋友。无论如何,我那时的反应更像是恶心和厌恶,但在贝卡发自肺腑的恐惧感面前,反而显得微不足道了。她真的坚信婚姻会毁了她。她会被压垮,被废弃,像雪花一样被融化,化到了无痕迹,她就不存在了。
趁舒拉蜜不在的时候,我问她,她母亲为什么不肯帮她呢。我这一问,她的眼泪就下来了:她母亲不是她的亲生母亲,这是她从她们家马大那儿发现的。令人羞耻的是,她的亲生母亲是个使女——“和你的一样,艾格尼丝。”她说。她名义上的母亲还利用这一点来打击她:为什么她那么害怕和男人性交呢,毕竟,她那个荡妇使女亲妈可没有这种恐惧呀?怎么有其母没有其女呢?
听完这话,我拥抱了她,说我明白了。
(1)《圣经·箴言》第三十一章第十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