崛起的墨西哥最终会对美国的霸权发起挑战,这听起来像是无稽之谈。但我相信,我们今天所处的世界对于生活在20世纪初的人而言,同样也是超乎想象的,当时,谁也没有想到会发展成如今的新天地。正如我在本书序言中所述,当我们力图预测未来时,常识总是让我们出丑——仅回顾一下20世纪所发生的那些让人瞠目结舌的变化,然后试着用常识来想象并期待这些变化,你就会发现事情总是出人意料。预测未来,最有效的方法莫过于对一般的预期提出质疑,培养发散性思维,想常人所不敢想。
今天刚刚或即将出生的孩童将会体验22世纪的生活。我成长于20世纪50年代,在当时看来,21世纪只是一个富有科幻色彩的构想,而非我将要生活的真实世界。现实世界的人们关注的是下一时刻,将世纪风云留给梦想家。但事实证明,21世纪对我来说正是一个值得关注的现实问题。我将在这个世纪度过一生中相当长的一段时光。在这段历程中,历史——无论是战争、科技进步、社会变革,都以惊人的方式重塑着我的人生。我庆幸没有死于与苏联的核战争,尽管我见证了多次战争,但其中多数未被预见。《杰特森一家》( The Jetsons ,又译《摩登家族》,翰纳-芭芭拉公司十大经典卡通剧之一,这部半小时的家庭动画喜剧用未来时空背景来反映当时的美国文化和生活方式。——译者注 )没有描绘出1999年生活的轮廓。实际上,1999年时,我已经用笔记本电脑进行写作了。通过它,我可以在几秒钟内用无线网络获取全球互联网信息。联合国没有解决人类的问题,然而黑人和妇女的地位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所期待的与实际发生的完全是两码事。
回顾20世纪,有些事我们可以有十足的把握,有些事我们一知半解,有些事我们一无所知。但我们确信,单一民族国家将会一如既往成为人类组建世界的方式。我们也知道战争将更具杀伤力。阿尔弗雷德·诺贝尔(Alfred Nobel)知道,他发明的三硝基甲苯,会把战争推向无穷无尽的恐怖深渊,事实确实如此。我们可以看到通讯和交通革命——无线电、汽车、飞机业已出现。只需运用想象,外加一点信息,就可以领略到它们将为未来世界带来多大的改变。
回顾20世纪,我们知道,战争不可避免且会愈演愈烈,就不难想象出战争的大体局势。曾几何时,新结盟的欧洲列强——德国和意大利,以及刚刚完成工业化的日本,致力于重新制定国际体系,对原来主要受控于以英法为首的大西洋欧洲列强的国际体系发起挑战。随着战争将欧洲和亚洲一分为二,不难预见(其实许多人都预见到了)俄罗斯和美国将会崛起成为两个全球超级大国。随之而来的事则没那么显而易见,却也并非超出想象。
世纪之初,科幻小说作家赫伯特·乔治·威尔斯(H. G. Wells),描述了接下来几个世代会在战争中投入使用的武器。我们所要做的,只是看看哪些是已经想象得到的,哪些是已经制造完成的,哪些与未来战争相关联。可以想象的不仅是技术领域。美国海军军事学院的战争博弈者及日本防卫省官员均描述了美日战争的大致轮廓。德国总参谋部在两次世界大战前都列出了战争可能推进的路线和存在的风险。温斯顿·丘吉尔(Winston Churchill)可以看到战争的后果,不但会丢掉大英帝国,还会招致未来的冷战。没人能够想象出确切的细节,但是20世纪的大致轮廓是可以预知的。
这即是我试图在本书中所要做的:通过地缘政治理论来“感受”21世纪。我以永恒作为开始:人类所处环境是持续存在的。接着,我着眼于发现长远大趋势,而长远大趋势可以从这样一个新旧交替的过程窥见一二,即随着欧洲作为全球文明中心的衰落和倒塌,世界中心地位正被北美,尤其是主导北美的美国势力所取代。由于国际体系的这种深远转变,不难看清美国的特征——刚愎自用,不够成熟,但又绝顶聪明,而世界对其的反应是:恐惧、妒忌和反抗。
而后我将致力于研究以下两点:其一,谁将反抗;其二,美国将对他们的反抗作何反应。反抗将紧跟着20世纪短暂的转折期如浪潮般席卷而至。最初是伊斯兰教国家,随后是俄罗斯,而后是新势力(土耳其、波兰和日本)的联盟,最后是墨西哥。为了理解美国的反应,我回顾美国过去数百年的历史,依个人之见划分为50年一个周期,并尝试设想2030年和2080年将会如何。这使我想起业已发生的翻天覆地的社会变革——人口爆炸时代的结束,并考虑这对未来意味着什么。我也能想象现有技术会如何应对社会危机,并为机器人与基于空间的太阳能技术的发展制订一个路线图。
越接近细节,越容易犯错误。我谨记此道,但是,在我看来,我的任务就是让你找到一点21世纪的感觉,看起来是什么样子,感觉起来如何。对于一些细节,我的预测未必精准。实际上,我可能对哪些国家会成为强国,以及它们会如何对抗美国有些错误估计。但是我确定美国的国际地位将会成为21世纪的核心问题,而其他的国家将会全速崛起。最后,我必须强调一点:那就是美国没有衰落,事实上,它的崛起才刚刚开始。
此外,此书并非有意为美国庆功的应景之作。我是美国政策的支持者,但我认为《宪法》或《联邦党人文集》(Federalist Papers )并不是美国强大的源泉。我进行史料研究,得出这样的结论——促使美国强大的是诸如此类的战役:杰克逊将军在新奥尔良战场上立马横刀(1815年1月,美军与英军为争夺新奥尔良展开决战。防守该城的美军将领安德鲁·杰克逊沉着应战,美军以很少的伤亡取得了胜利。杰克逊也因此成为美国人心目中的英雄,1828年当选美国总统。——译者注 ),休士顿将军在圣哈辛托河战役中打败墨西哥桑塔·安纳大将(圣哈辛托战役于1836年4月21日在今美国得克萨斯州哈里斯打响。在山姆·休士顿将军的率领下,仅用18分钟就击败了墨西哥军队。墨西哥军队撤出得克萨斯,这次也成为得克萨斯摆脱墨西哥控制的决定性战役。——译者注 ),吞并夏威夷,以及1940年英国海军将在西半球的海军基地让渡给美国。
有一点我没有触及,但有心的读者可能已经注意到,我没有在本书中涉及全球变暖问题。这看起来是一个很明显的纰漏。但我确信环境恶化,气候变暖问题,科学家们已经发出无数警告,这场辩论已经结束,共识也已经达成,我也承认全球变暖,人类是罪魁祸首。正如卡尔·马克思(Karl Marx)所言:“人类不会给自己制造没有解决方法的问题。”我不知道这是否是一条普遍真理,然而就全球变暖的问题来说,它似乎千真万确。
两股力量的出现,可能让现在成为焦点的全球变暖问题在将来变得无关紧要。首先,人口爆炸一旦结束,再经过几十年,消费品需求的增长就会趋缓,人们对物质的需求将会减少;其次,开发和使用碳氢化合物的成本上涨将会增加对替代品的渴求。最显而易见的选择就是太阳能,但是我很清楚,以地球为基地收集太阳能,还存在诸多需要攻克的难关。但是如果成功开发太空太阳能的话,那么大多数问题就会迎刃而解。到21世纪下半叶,我们将看到人口数量和技术方面的转变,二者将共同解决这个问题。换言之,人口数量的下降,以及为谋求全球权力而主宰太空的努力将交织在一起来解决这个问题。我们已经想象到全球变暖的解决方式,那将是其他研究进程中意外的收获。
意料之外就是本书的主旨。如果人类可以直接决定自己能做什么,然后付诸实践,那么就没有必要预测未来了。自由意志往往超出人们的预期。但有意思的是,对于人类来说,我们并不是很自由。理论上讲人们能够生10个孩子,却几乎没人愿意那么做。我们总是要受到时间和空间的限制,而且这些行为总是会产生一些意料之外的结果。当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的工程师们用微芯片在宇宙飞船上组装一台电脑时,他们并没有想到去研制iPod播放器。
我在这本书中所应用的核心方法是通过研究制约个人和国家的因素,来了解受到这些制约后他们的表现,然后试着预测这些行动可能带来的意想不到的结果。由于存在着无尽的未知,因此对于未来100年的预测不可能完整或是完全准确。但是如果这些预测能够有助于你理解重要的制约因素,了解由其引发的可能性回应,那么我就知足了。
写这样一本书对我来说,真的是相当奇怪。书中内容对错与否,我皆无从知晓和验证。因此,这本书是为我的孩子们而写,甚至为我的孙辈们而写。如果本书能对他们起到任何指引作用,我也算没有白费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