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误读和笔误

第六章 误读和笔误

CHAPTER Ⅵ Mistakes in Reading and Writing

当分析误读和笔误时,我们发现分析口误的方式同样适用对误读(misreading) 和笔误(slip of the pen) 的分析。其实并不奇怪,因为它们在机能上联系甚密,我不想涉及这一现象的所有方面,只想报告几个经过仔细分析的案例。

一、误读

1.我坐在一家咖啡厅,翻看着《莱比锡画报》(我斜拿着报纸) 。在整版的大幅图画下面看到了一个说明:“在奥德斯(奥德赛) 举行的婚礼。”它一下引起了我的注意。当我把报纸拿正以后,才发现自己看错了,实际上是“在奥斯奇(巴尔德海) 举行婚礼”。怎么会出现这样一个明显的读误呢?

我的思绪一下子跳到了鲁斯(Ruths,1898) 的一本名为Experimental untersuchungen über Musikphantome [1] 的书,我用了很长时间来读,因为它涉及我关心的心理问题。作者还说,他的另一本书《梦的原理与分析》不久就要出版了,考虑到我已经出了一本《梦的解析》,就不奇怪自己为何以极大的兴趣等待这本书的出版。在鲁斯关于音乐幻影的著作中,我发现前面的引言部分详细地说明古希腊的神话和传说的主要源泉是睡眠和音乐幻影,存在于梦幻以及神经错乱时的幻想。因此,我便在书的内容中寻找,看他是否认识到奥德赛出现在瑙茜卡公主做的一个裸体梦中。一位朋友让我注意凯勒的小说《绿色的亨里奇》中的一段很棒的描述,作者认为奥德赛这个人物客观地表现了一名海员漂泊异乡时的梦境,而且我也指出过,那与裸体梦有关 [2] 。在鲁斯的书中我并没有发现对此问题的论述,在这个案例中,主要是此类问题的思考在左右着我。

2.一天,我在读报的时候,怎么会把“Zu Fuss(徒步) 穿越欧洲”误解为“Im Fass(在木桶里) 穿越欧洲”呢?探寻原因时我遇到了很多困难。很明显,第一个联想是存在于脑海中的狄奥根尼(古希腊哲学家) 的木桶。最近在艺术史上我了解到了亚历山大时代的艺术,由此想到亚历山大的名言:“如果我不是亚历山大,那我愿是狄奥根尼。”我也收集了很多赫尔曼·瑞顿(Hermann Zeitung) 的照片,他曾坐在树干上去旅行。后来的联想很慢,我没有找到艺术史上有这句名言的那一页。把它抛置脑后的几个月后,那个问题突然又闯入了我的脑海,这次终于得到了解决。我回忆起一份报纸讲到过参观巴黎国际展览(1900) 时有人选用的奇特交通方式(Beförderung) 。说的是一位先生自己钻进了大桶里,请另一位先生滚着大桶带他去巴黎。无须证明,那些人的动机是通过愚蠢的方式来吸引别人的注意。赫尔曼·瑞顿事实上就是第一位提供如此奇特交通方式的人。

它又让我联想到曾经治疗的一位患者,他的病理性焦虑主要表现于自己读报的过程,那是对他热盼自己的名字被印出来或者在报纸上出现时的一种意识反应。马其顿王国的亚历山大王无疑是健在的最有野心的人之一,他曾抱怨说,不会再有像荷马这般诗人为他歌功颂德。但是,我为什么没有想到和我非常接近的亚历山大呢?这也是我弟弟的名字,我马上发现自己关于亚历山大的想法被压抑起来了,直到现在才出现。弟弟是征税制度和交通运营方面的专家,有一次,由于他在商学院讲授此类课程,因此学校决定某日授予他教授头衔。几年前,我在大学的一次职称晋升中失败了,校方起初考虑了我,但最后并没有给我晋升。当时母亲对此十分诧异,小儿子已经成了教授,大儿子却还没有。那便是我当时无法解决读写失误的原因。但弟弟也遇到了困难,作为教授他挣的钱却比我少多了。此时我突然搞清楚了那个读写失误的真正意义了,弟弟在这方面的不足好像消除了我的一个障碍,我好像在读弟弟的任命书,而且对自己说:“一个人因为如此愚蠢(这是他的职业所带来的) 地出现在报纸上(如被任命为教授) 是何等的奇怪!”之后,我很容易就在艺术史的书里发现了说明亚历山大时代艺术作品的那一页。奇怪的是,尽管以前多次翻看了那些页码,但每次遇到同样的句子时我都好像被迫地处于消极的睡眠状态。那些句子并没有任何让我新奇的感觉,没有任何值得遗忘的东西。我想无法找到书中那一段描述的目的主要是为了让自己误入歧途。从遇到的阻碍出发,我还想进一步发现其他深层想法,阻力可能与马其顿的亚历山大有关,通过这种方式,我便有效地把自己的注意力从与弟弟同名的那个名字上移开了。实际上,这个手段是很成功的,我所有的注意力都由此集中到了寻找艺术史那本书上失踪的段落。

案例中,“Beförderung”具有双重含义(“交通”和“晋升”) ,它就是让这两个情节联系起来的桥梁,其中一个不重要的部分让我联想到报纸上说的那件事,另一个是我感兴趣但又很反对的,它以干扰我阅读的方式出现了。从案例可以看出,对误读的解释并不容易,很多时候人们都不得不暂时放弃以待时机。但是,解决这些问题时遇到的困难越多,你就越会坚定地认为最终被发现的干扰项往往是被意识判定为排斥和反对的东西。

3.一天,维也纳的邻居寄给我一封信,信里有一条让人震惊的消息,所以我马上叫来我的妻子,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她。我说:“可怜的威廉夫人(die [3] arme Wilhelm M.)患上了严重的疾病,医生说已经没有希望了。”为了表达悲伤之情,我肯定误入了词汇的怪圈。由于妻子对此表示怀疑,要求看一下信并说她敢肯定信上并不像我说的那样,因为没人会用丈夫的姓去称呼妻子,而且写信的邻居也肯定知道我妻子的姓。我固执己见并引证说,自己收到的一张卡片上就有位女士用丈夫的姓称呼自己。我最后被迫把信拿了出来,看到信上写的是“der(阳性定冠词) arme W.M.”,而且信上明确地写着“Dr. W. M.”,但这一点被我完全忽略了。我此番失误的真实动机是试图把悲伤的消息从丈夫那儿转移到妻子身上,在冠词、形容词和名字之间的小点与我的真实需求不相吻合,由于这个原因,便出现了读信时的错误。这个动机并非是我对那位丈夫比对这个妻子更热情,而是因为那位不幸男士的命运唤起了我对另一位有密切来往的人的恐惧。据我所知,他们两人的病是一样的。

4.有一些读写失误实在有点可笑,也令人烦恼。它经常发生在假日我到一些陌生城市的街道上散步的时候。那时候,我发现店里的每一块招牌都很像单词“古玩店”,这正说明我作为一位收藏爱好者的探寻精神。

5.布洛伊勒在他的一本重要著作《易受暗示性的妄想症》中讨论了读写失误出现于视觉的中心还是视觉边缘的问题,但是,这一次是最离奇的。一般而言,当想象着要看到自己名字的时候,在那种环境中一般会有一个词与我的名字很相似。很多情况下,当我有类似口误的时候,往往是因为那些单词里包括了我名字的所有字母,而且这些字母的距离相当近。所以,对此类迷惑和失误的解释是很容易的。

6.萨克斯博士报告说他读了下面一段话:“那些给人留下很深印象的东西被他以‘炫耀博学的方式’忽略了。”萨克斯说:“最后的一个词让我感到惊奇,所以,我又仔细地看了一下,发现原来是‘文雅的方式’,这一段是由我敬佩的一位作者写的。但是他过度夸耀一位历史学家,而我对那位学者不太赞同,因为他过多地表现出‘德国教授的风格’。”

7.埃本斯(Marcell Eibenschütz) 博士描述了一个他进行研究时出现的读写失误案例:“我在研究马太斯著作中的文学传统问题,那是一部由威森顿出版社出版的德国中古传奇故事集,目的是编辑一个德国中古原文系列读物。我对这方面的工作不太熟悉,从未见到相关文字资料。现存的文章只有一篇,是由豪颇特(Joseph Haupt) 写的。豪颇特的文章并非基于原文,而是从一个重要的原文上复制下来的复制品,即手抄本C。复制品是近期搞出来的(19世纪) ,它保存在哈比西克帝国图书馆,在复制品的最后可以看到一段说明:

“Anno Domini MDCCCL in vigilia exaltacionls sancte crucls ceptus est liber et in vigilia pasceanni subsequentis finitus cum adiutorio omnipotentis per me Hartmanum de Krasna tunc temporis ecclesie niwenburgensis custodem. [4]

“豪颇特在他的文章中引用了这段说明,目的是为了证明它来自作者本人,说明C写于1350年——存在一个关于罗马数字上的读写失误,把时间读为1850——尽管这个复制品复制得很清晰、准确,尽管出版印刷得也很准确(如MDCCCL) 。

“从豪颇特这里得到的信息让我深陷尴尬境地。首先,我完全是学术界的新手,且被豪颇特这个学术权威所折服,很长一段时间里,我读到的都是放在面前手迹上印刷得清晰且准确的时间1350年,而非1850年,就像豪颇特说的那样。尽管在手抄本C上没有发现什么关于这份说明的线索,也没有发现14世纪时生活在卡罗伯格的僧侣中有没有叫哈特曼的,我还是出现了这样的失误。最后,我终于揭开了真相,想到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进一步的研究更加证明了自己的判断。那个经常提到的说明实际上仅仅见于豪颇特的复制品,是复制者哈特曼P.Z自己写的。他本人出生于摩拉维亚的拉斯诺,是卡罗伯格奥古斯丁唱诗班的主持,他作为一位寺院的监护者做了对手抄本C的复制品,在说明的最后又以古代的风格署上了自己的名字。那份说明的中古措辞和古字组合促使豪颇特把1850读成1350,他的愿望是尽可能地让读者了解他所论述的作品,并说明其时间(那就是他失误的原因) 。”

8.在莱顿伯格(Liehtenberg) 的Witzige und Satirische EinFälle (1853) 一书中,有一段事关细微之处的描述。它包含了整个读写失误的理论:“在他读荷马诗的时候,多次把‘angenommen’(假设的) 读成‘Agamemnon’(阿伽门农,希腊神话中的统帅) 。”因为在很多情况下,此类口误都是由读者的准备状态造成的,那往往与读者的期望或正在思考的问题有关联。此外,与文章本身也有关系,由文章本身造成的读写失误一般情况下与相似单词产生的文字想象有联系,如此一来,读者就会根据本人的状态对此加以改变。初看文章时,特别是看一些尚未校对的文章时,此类失误出现得更多,但并非一定都是由准备状态引起。

9.我发现,没有任何失误能像读写失误那样受战争的影响如此之大。战争带来长期而强烈的影响是一种恒定的准备条件或状态。我观察到的此类情况很多,但不幸的是记录下来的却寥寥无几。一天,我正在看晚报,只见上面醒目地写着:“Der Friede von Görz”(加瑞兹亚的和平) ,而实际并非如此,上面写的是:“Die feinde vön Gorz”(加瑞兹亚面临的敌人) 。如果某人这时有两个儿子都在参战,那么出现此类读写失误就很容易理解了。一个人在某文中发现有“old Brotkarte”(旧面包卡) 的字样,但仔细一看却发现上面写的是“old Brokate”(旧绸缎) 。值得一提的是,在这所特殊的房子里面,此人很希望客人光临,他礼貌地接待客人的方式就是让女主人把面包卡给他们。

有个工程师,他的设备在一个建筑物下面的地道里总是不能正常工作,此时他读到一个挺喜欢的广告,说广告里的商品是由“Schundleder”(劣质皮革) 制造的。商人岂能说得那么坦白,实际上面写的是:“Seehundleder”(海豹皮) 。可见读者的职业或目前的状态也是读写失误出现的重要决定因素。有位哲学家,他最近的学术观点和同行多有冲突,所以就错把“Sprachstrategie”(语言策略) 读为“Schachstrategie”(下棋的对策) 。一位男士在要做结肠手术前去一个陌生的小镇上散步,在一个高层的商业大厦一楼的招牌上他读到了如下字样“Closet-House”(厕所) ,他对此感到既满意又有点吃惊,厕所确实应该建在这些特殊的场所,但接下来他的满足感消失了,招牌上写的实际上是“Corset-Housey”(紧身胸衣) 。

10.第二类读写失误主要与上下文有关。有时文中某些信息让读者感到不安,从而唤起了他们的防卫情绪,如此一来,读者就通过读写失误来纠正它以便满足自己的欲望。此种情况下,人们的认识一般是这样的:在纠正失误之前,读者认为最初的理解是正确的,尽管他并没有从第一次阅读中得到什么,前面的例3就属于这种情况。另外一个案例也值得一提,它是由埃丁顿(1915) 提供的,当时他正在埃格鲁的一家部队医院。

“理南特因患有创伤性战争神经症而住进了医院,有一天他给我读一首海曼(Walter Heymann) 写的诗。海曼在很小的时候就参加了战争。当他读到最后一节末尾几行时,情绪变化很大。

Wo aber steht’s geschrieben frag’ich dass von allen Ich übrig bleiben soll,ein andrer für mich fallen?

Wer immer von euch fallt,der stirbt gewiss fur mich;

Und ich soll ubrig bleiben?warum denn nicht?

(难道注定在这里吗?我问道。

我应该独自留下吗?我的战友为我倒下了。

你们到底是谁,这个人是为我而死的。

而我——我还要独自活着吗?为什么我不这样独自活着?)

“我的惊奇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有点迷惑地读出了正确的句子:

Und ich soll ubrig bleiben?warum denn ich?

(而我——我还要独自活着吗?为什么我要这样活着?)

“我要感谢凯斯对创伤性战争神经症的深入心理分析,尽管在战争时期医院的情况不太好,医生很少,而患者则越来越多。当时的条件对我们的工作也很不利,但这也给我一个机会去揭开这些症状的外壳,以便去洞察此类疾病的深层‘原因’。

“同时,在这种情况下,患者表现出强烈的情绪波动,他们有很相似的情绪反应,初看起来,他们焦虑、恐惧、爱发脾气,而且伴有类似婴儿的发作和痉挛表现,甚至呕吐(他们至少都情绪激动) 。

“上述这些特殊症状的心因特点——属于此类疾病的第二类症状——留给人们深刻印象。部队长官到医院视察伤者的康复情况,熟人在街道上的寒暄,‘你看来身体相当好,现在你完全恢复了’等多个足以让他们引发呕吐的行为。”

11.萨克斯博士(1917) 报告了另外事关“战争”读写失误的案例。

“一位很好的朋友近来不断地向我宣称,当征兵令到的时候,他不准备使用他的专家资格证,而是要放弃依靠资格证书来选择职业的老套路,积极地要到前线去。就在征集令到的前不久,有一天,他很礼貌地告诉我(也没有说明任何原因) 自己已经向有关权威递交了专业训练方面的资料,结果不久就被分配到一间邮局工作。第二天,我们碰巧在邮局见到了,我站在桌子旁边写着什么,这时他走了进来,仔细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说:‘啊,上面的这个单词Druckbogen(印刷证明) ,我把它误读成了Drückeberger(躲避者) 。’”

12.我坐在电车上思考着为什么我的很多朋友年轻时候不能吃苦、身体虚弱、意志不坚定,但是现在却能够忍受巨大的艰难困苦呢?我遇到的困境是很多很多的。心烦意乱地思考的时候,我不经意地读到一个词“Iron Constitution”(钢铁体格) ,它以很大的黑字母写在商店的标牌上,一晃而过。过了一会儿,我认为这个单词写在商号的招牌上似乎不太合适,我马上转了回去,又仔细地看了一眼,原来上面写的是:“Iron construction”(钢铁结构) 。

13.晚报上发了一条路透社的消息,不久我发现自己读错了,消息是说哈斯当选为美国总统。之后我便想到总统的生涯,想到有关哈斯的一些材料,他是在波恩大学完成他的学业的。让我感到惊奇的是,本周的报纸上并没有对此事发表任何评论,然后我再看了看那份报纸后发现,整个报纸上仅仅提到布朗大学(在美国罗德岛的普洛维登斯市) 。我对由读写失误引发了严重曲解的解释是除了自己看得太快外,主要与自己的内心想法有关,即新总统对中欧列强的同情为未来良好的关系奠定了基础,这既有政治原因,也有个人的动机。

二、笔误

1.我在记录日常事务的一片纸上吃惊地发现,台历上明确写着9月,而我却错误地写成了“10月20日,星期四”。对此不难解释,因为它是一种愿望的流露。几天前,我刚刚完成假日的旅行回到家中,感到自己还有很多工作要做,但是患者并不多。当我刚回来的时候就接到一位患者的来信,说她要于10月20日来这里,我把日期写到了9月的同一天的台历上,这与我的想法有关:“X本应现在来,她浪费了我整整一个月时间。”由于我脑海里有这样的想法,所以很快注意到了笔误的原因。第二年秋天,我又产生了一次笔误,其动机基本相似。琼斯(19ll) 对像我这样的日期笔误进行了研究后认为,大多数情况下,笔误都有深层心理原因。

2.我收到了《神经学和精神病学》稿子的校样,很自然地,我对作者姓名的校对很仔细,因为他们来自不同的国家,排字员很容易排错。我也发现有一些外国名字印刷错了,仍需要校对,奇怪的是排字员把我写的一个名字也改正了过来,当然,他的修改是对的。我实际上写的这个名字是“Buckrhard”,而排字员认为应该是“Burckhard”。有一位产科医生曾写过一篇关于出生对儿童麻痹影响的文章,我很欣赏这篇有学术价值的论文,那位医生就是Burckhard。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他不满。但是,维也纳的另一位作者和他同名,他对我的释梦理论提出了一些不太理性的观点而让我厌烦。可能当我写这名产科医生名字的时候,产生了对另一位Burckhard——那个作者的敌对情绪,通过写错他的名字来影射自我的真实动机,就像我们对名字产生口误的那些解释一样。

3.斯塔福(1914) 坚信当某个人写错别人名字的时候,动机明显应该是这个名字让他回忆起另一个有敌意的名字,因此便通过笔误的方式表现出来了。

“1910年12月,我在苏黎世的一家书店的窗口看到了由Eduard Hitschmann博士写的一本关于弗洛伊德神经症理论的著作,主题在当时是比较新颖的,而我也正在写一个关于弗洛伊德的心理学原理的讲稿,不久后我会就此问题在大学里演讲。讲稿的导论部分已经写出来了,我谈论了弗洛伊德心理学的历史发展,从应用研究到基本原理。在说明基本原理时,我遇到了一些困难,而且到现在为止与此有关的资料几乎没有。当我在窗口看到该书时(这本书的作者我并不认识) ,我并没有想到去买下它。几天后,我还是决定去买下它,但在窗口已经看不到此书了,所以我去向店员要这本书,并说作者的名字是‘Eduard Hartmann’博士。店员马上纠正说:‘我想你说的是Hitschmann.’说完,给我拿出了这本书。

“这个口误的意识动机是明确的,可以这样说,我相信自己已经把分析理论的原理部分写得很深刻了,当看到Hitschmann的这本著作时,我明显产生了一种嫉妒和懊恼,因为它让我的自信荡然无存。我对自己说:《刻意回避:日常生活的心理分析》中曾讲到改变一个人的名字是一种潜意识的敌意表现。正当我对自己的分析表示满意的时候,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为什么Eduard Hitschmann要被Eduard Hartmann这个名字所取代?我提到这位著名哲学家的名字是不是因为它与另外一位名字相同?我首先联想到梅乐兹教授——叔本华的狂热崇拜者——曾经说过的一段话:‘Eduard Hartmann是一位拙劣的叔本华信徒,应该把他排斥在叔本华的追随者之外。’这个影响倾向决定了对被遗忘名字的替代,那就是:‘我的讲稿并非在追随Hitschmann,而他追随弗洛伊德就像Hartmann追随叔本华一样拙劣。’

“如上所述,我记录了这个案例,发现此番情形下对被遗忘名字的替代促使了遗忘的产生。6个月后我又翻开了对这个情况的记录,发现自己写下的不是Hitschmann,而是Hintschmann。 [5] ”

4.本例是一个很严重的笔误现象,实际上同样可以归于“疏忽动作”(第八章) 。

我想从邮局的储蓄所取300块钱,然后寄给一位并不太重要的亲戚让他去治病。同时,账面上还有4380元,我打算留整数4000元,以后在短期内不会动这笔钱。在我写了支票,剪下与取的钱数一致的数码后,突然发现我想支取的不是380元而是438元,我很诧异自己的这种失误。不久后我就认为没必要大惊小怪,现在我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贫困了。但是我要知道是什么影响自己改变了初衷,而且起初并无察觉。首先,我从写错的那一行开始联想,是不是要从438里面扣除380,但我没有发现两者有什么区别。最后,突然冒出一个想法,让我看出了真正的联系,438是这笔钱的十分之一呀!我想起来,有个书商给过我十分之一的折扣。几天前,我挑出了一些不再感兴趣的医学书籍给了一位书商说要卖300元,他说要价太高并答应说过几天给我回话。如果他接受了那我就可以补偿给生病亲戚的那笔钱,毫无疑问,我对支出这笔钱有点后悔。实际上可以这样理解我失误时的心理:由于付出了那笔钱,害怕自己又变得穷困潦倒。我完全没有意识到给亲戚这笔钱的后悔和对自己可能贫穷的焦虑这两种情绪。实际上,在我决定要给这笔钱的时候并没有感到后悔。当我发现潜意识中的原因后感到很可笑。如果我不熟悉被压抑的心理活动机制,如果前几天没有用精神分析方法对自己做的梦进行解释,那么,我也不会相信自己会有这样的动机和情感。

5.下面的案例是我引用斯克尔(Wilhelm Stekel) 的,当然,准确性是可以考证的。

这个读写失误的案例令人难以置信,在对一份拥有众多读者的周报进行校对时出现了失误。报纸的主人被公众评论为是一位可以收买的人。因此,报方需要一篇文章对此予以辩护,文章已经准备好了,而且文章的写作投入了很多的情感。一般当主编阅读这篇文章时,作者自然已经把手稿读过多遍了,而且还要校对一遍清样。经过如此多遍的校对每个人都应比较满意,突然,印刷厂指出了一个任何人都没有注意到的小笔误:“读者会证明我们会自私地(self-seeking) 对待我们的社会。”很明显,这句话原本应是:“我们会无私地(unself-seeking) 对待我们的社会。”但是,其真正情感从笔误中流露了出来。

6.Pester Lloyd报(布达佩斯著名的德语报纸) 的读者勒温也发现了类似的情感流露,这个失误出现于发表在1918年10月11日的报纸上的一份从维也纳发来的电报,内容如下:

“由于我们和德意志联邦在战争中的信任关系,两个大国会在很多方面达成完全的一致,更不要说在当前状态下外交家之间的积极的、中断的合作了。”仅仅几星期之后,这种“信任关系”的观点就表露无遗,这时再无须利用笔误来做掩护了。

7.一位美国人因为与妻子关系不好便离开她独自生活在欧洲。现在他又想和妻子重归于好,希望她在某一天跨越大西洋和自己生活在一起,他写道:“你最好和我一样乘坐蒙塔尼亚号客轮。”但是他没有把写着这些话的信发出,他想再写一遍,因为不想让妻子注意到他改动过船的名字,他开始写的是“鲁塔尼亚号”。

这个笔误无须解释,意思很明显,妻子唯一的妹妹战前去世后曾来欧洲旅游过一次,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蒙塔尼亚号是鲁塔尼亚号的姊妹船,但鲁塔尼亚号在战争中沉没了。

8.一名医生在对一个孩子做过检查后开始写处方,其中包括单词“酒精”(alcohol) 。正在写的时候,孩子母亲问了他一个毫无必要的愚蠢的问题,他自己不想对小孩母亲发脾气,因此他很好地控制了自己的情绪,但在被打扰的过程中他出现了一次笔误,写的不是“酒精”而是“愤怒”(achol) 。

9.琼斯报告了一件布里尔笔误的案例,非常接近我们的问题,所以我把它放到这里谈。“尽管他彻底戒了酒,但却经不住朋友劝说喝了点。第二天早上,他对自己的行为懊悔不已。那时他正在写一位叫‘Ethel’的患者名字,但却写成了‘Ethyl’ [6] 。很明显,他的笔误与此有关:这个女患者喝酒太多,并且已经危害她的健康了。”

10.医生开处方时的书写失误,其重要性或意义远超过了一般的失误,现在我利用这个机会报告一些已经发表的医生出现的书写失误。

赫兹曼博士报告说:“有位同事告诉我,过去的几年里,他在给上年纪的女患者开药时多次出现失误,有两次,他开的药量比正确的剂量多了十倍。后来,他突然意识到了这一点,发现原来那是强迫性的,每当此时他都会非常焦虑,因为那会伤害到患者并让自己陷入困境,他不得不狼狈地把那个处方再找回来。”这个特殊的症状值得我们通过分析几个具体的实例来予以说明。

例1:在对一位患有痉挛性便秘的高龄老妇治疗时,医生给她开了颠茄(belladonna) 栓剂,但十倍于正常的剂量,然后他离开了观察室。一个小时后,当他在家里边读着报纸边吃饭时,他才突然想起自己写错了处方药量。他十分焦虑,首先跑回观察室去找患者的地址,然后急急忙忙从那里赶到患者家里。那是一段相当长的路,让他感到高兴的是高龄老妇尚未把药取回来,他回到家里后终于松了一口气。他认为造成书写失误似乎是合情理的,因为在他开药的时候观察室的那位喋喋不休的领导正看着他并和他讲话,这才导致他分了心。

例2:一位有点魅力却又喜欢卖弄风情的女人正喋喋不休地向医生咨询什么问题,医生想抽身去看另外的患者——一位老处女。时间很紧,他便打了出租车,因为自己还要和一位心仪的女孩秘密约会呢。这次他开的药也是颠茄,情况与上一次很相似,也出现了同样的书写错误。此时患者向他提了一个很有意思但与病情毫无关系的问题,医生很不耐烦,尽管他没有说出来。正好到了要和那个女孩约会的时间,所以他离开了患者。大约12个小时后,到了早上7点钟,医生睡醒后才发现自己写错了处方,因此感到焦虑万分。而后很快给患者送信过去,希望药还没有从药房取出来,他请患者把处方送回来修改一下。但是他得到的消息是药已经取走了,他心存侥幸地来到药房,药剂师说他已经配了药,但剂量很小,(或许是一次失误?) 这时医生才放心一些。

例3:还是这位医生,要给他的姨妈开酊颠茄和另一种药配成的混合药,他开的剂量较小对姨妈没有什么伤害,所以马上请人到药店取药,不久后他想起来自己写的好像是“浓缩性的而非‘酊’配剂”,这时药剂师也给他打电话询问笔误的事。医生表示了歉意,并不切实际地解释道:他还没有写完处方,没想到被人从桌子上拿走了,所以那是他的失误。

三个处方的书写错误都有很相似的特点,到目前为止,这个医生只在开同一种药时出现失误,但每次的患者都是高龄老妇,每次的剂量也都很大。通过简单的分析可以发现:医生和母亲的关系对他的书写失误有非常大的影响。因为,他回忆起在自己出现此类症状之前,曾经给母亲开过同样的药,剂量是0.03,尽管知道正常的剂量应是0.02,他认为这样效果会更好些。母亲很虚弱,吃了药后反应剧烈,出现了头部充血、喉咙干燥的症状。所以母亲有点抱怨,半开玩笑地说危险来自她的医生儿子。他的母亲也是医生的女儿,但有几次也出现了同样的问题,所以她半开玩笑地说是做医生的儿子给她开的药让自己中了毒。

现在,读者可以了解医生与他母亲的关系了。毫无疑问,他是一个具有本能情绪的孩子,但对母亲的尊重并未增加。他和比自己小一岁的弟弟、母亲住在一起,这些年他一直感觉到这种家庭影响了自己性生活的自由。凭精神分析经验,我们知道,正是这种乱伦亲情导致他笔误连连。这位医生满意地接受了我的分析,他笑着说,单词“belladonna”(有“漂亮女人”之意) 也与性有关系。

我认为,和前面提到的那些严重笔误一样,那些无关紧要的失误也有深层次原因,很值得研究。

11.下面这个无关紧要的特殊笔误是由费伦茨报告的,可以理解为一种由焦急引发的浓缩行为(和前面的口误案例“Der Apfel”作比较) ,如果这次失误的发生并未发现存在什么强烈的干扰因素,那我们就更坚信自己的看法。

“我想到了Aneestode [7] 这个词,我曾经把它写在日记本上。当然意思是‘Anekdote’(轶事) ,这是关于吉卜赛人的故事,那个吉卜赛人被判死刑(Tode) ,在吊死之前,他要求自己选一棵树(尽管煞费苦心地去选,但没有找到合适的) 。”

12.另外一些情况下的笔误与人们内在的危机或危险有关。一位匿名人士报告:

“我在信的末尾写道:‘Herzlichste Grusse an Ihre Frau Gemahlin und ihren Sohn.’ [8] 当我要把信装入信封时,注意到了书写错误:我把‘ihren’的第一个字母写错了,随后把它改了过来。在我和这对夫妻回家的路上,他们和我都认为,那家的儿子和另一位朋友的家人长得非常相似,他无疑是那家的儿子。”

13.一位女士要写信给她妹妹,祝贺她乔迁新居。在场的一位朋友发现她把地址写错了,她写的地址甚至不是妹妹的旧址,而是他们刚刚结婚后就搬至的第一个家,那所房子他们已经长时间不用了。女士说:“我承认你是对的,为什么我的头脑里会有这样的想法呢?”她的朋友说:“我想,可能是因为你嫉妒妹妹拥有如此大的房子,而你的住房依然拥挤陈旧,所以你把她又放回比你现在的家还小的第一个家。”“我当然嫉妒她的新房子,”她坦然地承认,并补充说,“人们在乎这样的琐碎之事真可悲。”

14.琼斯(1911) 报告了一个由布里尔提供的案例:

“有位患者写信给布里尔说明自己的病情,说自己的病因与棉花危机引起的财政问题有关。这位患者写道:‘我的烦恼与那种强烈的波动有关,它让我没有种子可种。’(波动实际上是指货币市场的一种趋势) 。但他在写的时候用的不是‘波动’(wave) 而是‘妻子’(wife) 。在内心深处他实际上正在半公开地指责妻子性冷淡和不能生育,他似乎已经认识到自己的禁欲生活让他患病。”

15.瓦格纳(R.Wagner,1911) 博士报告了他自己的一件事:

“我在翻看一个旧笔记本上记录的东西,发现由于自己记录匆忙,出现了一处小的笔误。我本来要用‘Epithel’(上皮细胞) 这个词,但写的时候却写成了‘Edithel’,如果我把重音放在第一个音节,那就是一个女孩的昵称。通过联想分析的方式就会发现,在我出现书写失误的时候,我刚刚认识一个叫那个名字的女孩,直到很长时间之后,我们的关系才密切起来。失误是我潜意识欲望的一种表露,即我被那个女孩吸引了,但我本人当时似乎并未意识到这一点,因此笔误是我当时情感的一种真实流露。”

16.赫尔姆斯(von Hug-Hellmuth,1912) 博士报告:

“有位医生在给一位女性患者开药的时候开了‘Leviticowasser’(未利用的水) 而不是‘Levicowasser’(一种矿泉水) ,药剂师为此对他提出批评,由此也可以发现其意识深处的可能动机,所以,此次书写错误的出现并非偶然。这位医生有很高的声望,在治疗开始前和治疗期间他的接待室总是挤满了人,因此他‘希望他的患者尽可能快地说明情况——vite,Vite(法语意思是:快,快)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的妻子是法国人,这就支持了我的假设,实际上他在用法语表达自己的真实愿望:让那位女性患者讲话的速度快一点。很多情况下,不少人习惯于用外语词汇来表达自己的此类愿望。我父亲在路上往往催促孩子说‘avanti gioventù’(意大利语,意思是:年轻人,向前走) 或‘marchez au pas’(法语,意思是:前进) 。我曾和一位老年内科医生合作对一个女孩进行治疗,当我的治疗有些快的时候,她会出面制止,并且总是平和地说‘piano,piano’(意大利语,意思是:慢点来,慢点来) 。所以在我的想象中,那位医生也有同样的习惯,因此就出现了用‘Leviticowasse’替代‘Levicowasser’的笔误。”

在同一篇文章中,作者还举了另外一个案例,是对青年时期一次书写失误的回忆(用“frazösisch”取代“französisch”,在写“卡尔”这个名字的时候出现的失误。

17.我要感谢J.G.先生给我们提供的书写失误分析案例,就内容而言,它和众所周知的恶作剧有关,但在这种情况下我不认为那只是成人的玩笑。

“当我在疗养院住院的时候遗憾地发现,一位与我走得很近的亲戚和我得的是同种疾病,我们都得住院治疗。在给他的信中,我建议他去看一名专家,也是知名教授,他正在对我进行治疗,我对他的学术权威非常满意。但另一方面我也有理由对他表示憎恨。原因是前不久,我请这位教授为我开一张证明但被拒绝了,那份证明对我来说很重要。那个亲戚在给我的回信中指出了我的一个笔误,我马上就意识到出现失误的原因了,在我写的那封信中有这样的句子:‘因此,我建议你马上去insult(侮辱) X教授。’当然,我本来要用的词是‘consult’(咨询) 。我要指出的是,就我的拉丁语和法语的水平而言,即使疏忽也不至于出现如此低级的错误。”

18.写作的时候漏字自然也是笔误的一种。达纳尔(Dattner,1911) 报告了一个“历史失误”的有趣案例。在一次立法会议上,奥地利和匈牙利的代表正在讨论金融方面的问题,两个国家于1867年达成了“一致”。但在匈牙利语的译文中,词语“实际的”被漏掉了,达纳尔认为那似乎是可以理解的,它表明匈牙利国会法案的起草人对奥地利的一种潜意识的看法:认为奥地利对本国不可能有什么实际的利益。

我们也完全有理由认为,在书写或抄写的过程中对同一个单词的重复,如“经验重复”(perseveration) 同样也具有重要的意义。如果作者重复写一个他已经写过的词,那说明,他无法轻易地摆脱。他应该对此多作说明,但忘记了这样去做。所以抄写时出现的经验重复现象可以解释为对“我也如此”这种说法的替代。在我面前的一份材料上,作者长篇大论地阐述着自己的医学观点,但我在他重要段落的书写部分发现了一处“经验重复”,我对此解释为:透过他的这种非人格的作用,作者是在表明自己的观点“就是我的观点”或“和我们的一样”。

19.此外有理由认为,有些失误是排字工人的“失误”。很大程度上这些失误都是由一定的动机所驱使的。我还没有系统地收集此类案例,但这方面的工作也是重要而有趣的。琼斯(19ll) 在分析排字失误(misprint) 方面作出了不少贡献。

类似失误经常发生在电报上,显然是电报员的笔误。在一个夏日的假期里,我收到了出版商的一封电报,但内容让人费解。说的是:“Vorräte erhalten,Einladung X. dringend.”(校样收到,急需邀请X) 揭开谜底还需从提及的X这个名字开始。X是一本书的作者,我给那本书写了一个序言(Einleitung) ,此时“序言”却变成了“邀请”(Einladung) 。我想起来几天前曾给出版商寄去了另一本书的“Vorrede”(说明) ,这次要告诉我的是这个东西收到了,原本的内容应该是:“Vorrede erhalten,Einleitung X. dringend.”(说明收到,急需X的序言) 我们认为错误是由于电报员的篡改引起的,应归咎于其“饥饿情结”(hunger complex) 。在工作过程中,电报员把这两个一半的句子人为地合在一起了,而发报人的原意却并非如此,这是一个很好地说明“第二次翻版”的精彩案例,很多梦中可以见到类似情景。

西伯尔(Herber Silberer,1922) 也讨论过此类有“目的的误排”现象。

20.作者可以发现,很多时候那种有目的的误排现象很难改正。如斯塔福(1914) 写过一篇题目为“通过误排的政治庇护”的文章,我把他的一段说明摘录如下:

“在今年4月25日的报纸上,我发现了一处政治误排。那是一封来自阿基斯顿的电报,谈到了阿尔巴尼亚的埃波鲁斯叛党领导人(或者,也可以这么说,他就是埃波鲁斯独立政府的主席) 扎丰斯的一些看法。电报上写着:‘相信我:自治的埃波鲁斯对威德王子很有利,他会就此sich stürzen(意思是:失败。这里是误排,应为sich stütze,意思是:支持他自己) 。’即使没有这个至关重要的误排,阿尔巴尼亚王子无疑也会明白如果他接受埃波鲁斯对他的支持,那就意味着自己的倒台。”

21.我最近读到《维也纳日报》上的一篇题目为“罗马尼亚统治下的布卡维尼亚”的文章,这个标题似乎不太成熟,因为当时的罗马尼亚并没有把自己暴露为敌方。就文章内容而言,那个单词很明显应该是“俄国”,而非“罗马尼亚”。然而,督导员对此丝毫不感到惊奇,因此疏忽了笔误。

在塔尘著名的卡尔·普罗奇卡印刷厂(原来是帝国和王室印刷厂) 所印的一份传单上有一个排印失误,可以视其为“政治”误排的又一案例。

“根据协约国的一项法令,要固定奥沙河边界,不仅西尔西亚,连塔城也被分为两个部分,其中‘zuviel’ [9] (较多的部分) 归波兰,另一部分归捷克斯洛伐克。”

凡顿被迫采取行动对付因为误排而造成的麻烦,因为这个误排意味深长。1860年3月29日,他在给出版商斯普兰格的信中写道:

亲爱的先生:

看来我注定看不到自己那小小的愿望实现了。看一眼我已经封好、准备寄出的校样你就会知道我要告诉你的是什么。此外,我只得到一份校样,实际上我要的是两份,原因我曾提过。我要求尽快把第一校的稿给我,以便做进一步修改,特别是用英语注明。但我的要求并未得到答复,我对此极为重视。校样的第27页,在卡纳克斯和王后之间有这么几个字:“worauf Maria aasrief [10] 。”如此具有攻击性的书写失误如果能被更正,使我如释重负。以“aas”替代“aus”让这一切变得更糟了。这无疑是说,她(王后)好像真的如此称呼他。

祝安!

T.凡顿

冯特(1900,第374页) 对“我们的笔误比口误出现得要多”(很容易证明) 的现象的解释值得重视。“在正常的讲话过程中,意志的抑制机能一直是指向产生意思的过程和与发音有关的相互协调的运动。如果出现在我们想法之后的表达活动由于机械的原因变得迟钝,就像在写作的过程中……那么,此时出现前移是很容易的。”通过观察我们会提出疑问,对此我不能搁置不提,因为那可能是一个富有成果的研究的真正开端。人人皆知大声朗读时的速度应该是怎样的,此时注意力迂回在材料和自己的观点之间。如果由于其他干扰而离题,那么通常无法说清自己读的内容是什么。好像在自动阅读,但通常是准确的。我想,此种情况下,口误也不会表现得很明显。我们认为在阅读的时候会有一系列的机能在自动、准确地运作着,或者说,很少有意识地去注意。由此可见,在笔误、口误中表现出的注意方式与冯特的描述很不相同(冯特描述的是注意的终止和减少) 。我们从对上述的案例分析没有得出“注意在量的方面有所减少”的结论,但发现了与此并非完全相同的另一种东西:外来想法的干扰,这一点应予以重视。

在“口误、笔误”和“遗忘”之间,我再插入一个案例。有个人忘记了在支票上签名,忘记给支票签名和忘记支票属于同一情况,为了说明同类情况遗忘的重要性,我从一篇小说中抄写下来一段话(沙奇提供) :

下面是一个很明晰且颇有意义的案例,而且可以肯定,那位富有想象力的作者知道如何利用失误的心理机制,以及通过精神分析表现出的诸多症状行为,那些现象都在高尔斯华绥的小说《法利塞教徒之岛》中有所表现。小说的主题始终围绕着一位纠结不堪的年轻人修顿展开,他生活在富有的中产阶级家庭,一方面有强烈的社会同情心,另一方面又保留着本阶层的态度。在小说的第十六章,作者描述了他阅读一封来自年轻的无能之辈的信之后表现出的反应。最初在生活态度的驱使下,他曾帮助过那人几回。在这封信中并没有直接向他要钱,但描述了自己悲惨的生活境遇,真实用意显而易见。开始他想,与其把钱给这个不成器的东西,还不如用它做些慈善事业。但他最后还是放弃了这种想法:“如果仅仅因为他贫困潦倒就伸出援助之手,尽自己的绵薄之力,或说一些鼓励的话,都是没有任何意义的!”还要拿出主意!在他得出此番结论的时候,他受尽了良心上的谴责:“全是废话!你只不过是不想出钱罢了,就是如此!”

而后他友好地写了一封回信,信的结尾写着:“我在里面放了一张支票。你可信赖的,理查德·修顿。”写好支票前,一只在蜡烛边飞舞的小蛾分散了他的注意力,他抓住了小蛾子,并把它扔到了外面,但他已经忘记把支票放在信封里面了,信就这样寄了出去。在这笔钱上的失误动机比他剖析自己自私的目的更加微妙,很明显,他还是不想给钱。

住在岳父家里,修顿被他的未婚妻及其家人和亲戚们包围着,他却感到很孤独。他的失误表明,他渴望那个因为过去的经历和对生活的态度而与周围的人格格不入的无能之辈有所起色。当然,尽管围绕在自己周围的那些人无可指责,但他们却一成不变地接受着同一传统的影响。事实上,那个无能之辈如果没有得到他的资助的话,也不会无动于衷。几天后,他收到修顿的一封信,解释了为什么没有把支票放在里面。

[1] 《音乐幻影的实验研究》,据鲁斯的观点,这些音乐幻影是一组心理现象,会在人们听音乐时出现在他们的脑海里。

[2] 详见《梦的解析》(1900)。

[3] die是一个阴性定冠词,说明它表示的是一位女性。

[4] 意思是:这本书的写作始于1850年圣十字架日的前一天,结束于第二年复活节的周六,他是在奥买提的帮助下,由我和拉斯诺的卡罗伯格的圣器监护者哈曼特先生合作完成。

[5] “Hintsch”是一个方言词,意思是“哮喘”,一般的意思是“讨厌的人或物”。

[6] 酒精的化学名称。

[7] 这是一个不存在的词,但他的后部分“Tode”的意思是“死亡”。

[8] 意思是:问候你的妻子和她的儿子。德文的所有格“ihr”,如果前面两个的i用小写,是指“她”;如果用大写的I,则是“你的”。

[9] 这个词的意思是:较多的部分。其发音和“zufiel”很相似,它的意思是:属于……所有,本应该用这个词,但是德国—奥地利的排印工人反对那样的政治安排,因为那些地方原来是属于哈普斯堡帝国。

[10] “aasrief”即腐臭的尸体,口语中意为“邪恶的流氓,”此处应该用“ausrief”,意思是“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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