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uo theory
刘伯温、李善长、胡惟庸三人千算万算、互相斗来斗去,还是没有跑出朱元璋的手心,正是“聪明莫过帝王,伶俐莫过江湖”啊。
今天跟大家聊一个历史上的著名案件。
说这个著名案件之前,先给大家说说当时的历史背景。要想把这个案件讲清楚,不能不提到明朝开国时期,两位著名的文臣:李善长、刘伯温。
说起明朝开国最知名、最重要的功臣,武将自然是以徐达为首,文臣则是李善长和刘伯温贡献最大。李善长善于管理官员,精通理财之道,在人事、后勤方面很优秀,朱元璋曾把他比作汉代的萧何,对他褒奖备至。刘伯温则擅长军事谋略,在朱元璋消灭陈友谅、张士诚的战役中发挥了重要的作用。老段子里说“三分天下诸葛亮,一统江山刘伯温”,把刘伯温和诸葛孔明相提并论,您说刘伯温的能耐有多大!
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洪武三年(1370),李善长被封为中书左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位极人臣,极尽殊荣。但是,他有一桩烦心事:朝中许多文臣与他不合,其中最合不来的,就是刘基刘伯温。
我们先简单介绍一下李善长。李善长,安徽定远人,最早跟随朱元璋的臣子之一。李善长少时爱读书、有智谋,四十岁那一年,他见到了朱元璋——当时朱元璋才二十六岁,还在郭子兴旗下当“镇抚”——两人一见面就聊得很投机,朱元璋知道他是当地年高有德之人,对他以礼相待,将他留下做“书记”。李善长跟随朱元璋攻占滁州,给朱元璋出谋划策,同时主管军队的物资供应,出生入死多年,很受朱元璋的信任。
郭子兴因听信流言而怀疑朱元璋,想逐渐剥夺他的兵权,还试图把李善长夺过来辅佐自己,李善长很讲义气,谢绝了郭子兴,继续追随朱元璋。朱元璋在和阳驻军时,曾亲自率军去攻打鸡笼山寨,只留少量兵力留守。元军将领得知消息后,前来偷袭和阳,结果被李善长设下的埋伏打得落花流水。可见李善长虽是文人,也有领兵打仗的才能,因此朱元璋对他十分倚重。
后来朱元璋去安丰救刘福通,去江西打陈友谅,去湖北打陈友谅的儿子陈理,都由李善长坐镇后方。李善长的官职也一步步地由书记升为左丞相,洪武三年大封功臣,太祖皇帝说:“李善长虽然没有汗马功劳,然而为朕做事很久,他供给军粮,功劳很大。”于是封他为韩国公,年禄四千石,官职由太子少师升为太师,爵位也升为“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子孙世袭,并授予铁券,免李善长二死,其子免一死。
这个铁券,您听着是不是有点儿耳熟?后人说评书、讲故事,有时候会说到皇上赐给大臣所谓的“丹书铁券”,指的就是这个东西,是指帝王颁授给臣子的一种特权凭证,民间又叫它“免死牌”,这个最早是由汉高祖刘邦发明的。
回过头来我们再说刘基刘伯温。刘基,字伯温,温州青田县南山乡人,他在元朝的时候考上过进士,博通经史,后人常把他跟诸葛亮相提并论。
某种程度上说,刘伯温的名声比李善长更大,这跟“烧饼歌”有很大关系。刘基身上有很多玄而又玄的传说,据说刘伯温去见朱元璋,朱元璋刚咬了口烧饼,听说刘伯温来了,就把烧饼放在碗里扣起来,问他:“你猜这碗里是什么?”
刘伯温掐指一算:“半似日兮半似月,曾被金龙咬一缺。此食物也。”
朱元璋一听,嗬!这人真有两把刷子!就提出让刘伯温算一算大明国运。刘伯温说,泄露天机,罪不可赦,陛下您恕我无罪,我才敢说。朱元璋一看,就赏了免死铁券。刘伯温便回答:“我朝大明一统世界,南方终灭北方兴,虽然太子是嫡裔,文星高拱日防西。”
太祖又问:“朕今都城筑坚守密,何防之有?”
刘伯温答:“臣见都城虽属巩固,防守严密,似觉无虞,只恐燕子飞来。”
然后,刘伯温就作歌三首:
“此城御驾尽亲征,一院河山永乐平。
秃顶人来文墨苑,英雄一半尽还乡。
北方胡虏残生命,御驾亲征得太平。
失算功臣不敢谏,旧灵遮掩主惊魂。
国压瑞云七载长,胡人不敢害贤良。
相送金龙复故旧,灵明日月振边疆。”
太祖问:“此时天下若何?”
刘伯温答:“天下大乱矣。”
太祖问:“朕之天下有谁乱者?”
刘伯温答:
“天下饥寒有怪异,栋梁龙德乘婴儿。
禁宫阔大任横走,长大金龙太平时。
老栋金精尤壮旺,相传昆玉继龙堂。
阉人任用保社稷,八千女鬼乱朝纲。”
太祖问:“八千女鬼乱朕天下若何?”
刘伯温答:
“忠良杀害崩如山,无事水边成异潭。
救得蛟龙真骨肉,可怜父子难顺当。”
太祖问:“莫非父子争国乎?”
刘伯温答:“非也。树上挂曲尺,遇顺刚正,至此天下未已。”
太祖问:“何为未已?”
刘伯温答:
“万子万孙层叠层,祖宗山上贝衣行。
公侯不复朝金阙,十八孩儿难上难。”
刘伯温又说:
“卦曰木下一了头,目上一刀一戊丁。
天下重文不重武,英雄豪杰总无成。
戊子己丑乱如麻,到处人民不在家。
偶遇饥荒草寇发,平安镇守好桂花。”
太祖问:“偶遇饥荒,平常小丑,天下已乎?”
刘伯温说:
“西方贼拥乱到前,无个忠良敢谏言。
喜见子孙耻见日,衰颓气运早升天。
月缺两二吉在中,奸人机发走西东。
黄河涉过闹金阙,奔走梅花上九重。”
太祖问:“莫非梅花山作乱乎?从今命人看守何如?”
刘伯温答:“非也!
“迁南迁北定太平,辅佐帝主有牛星。
运至六百又得半,梦奇有字人心惊。”
太祖问:“有六百年之国祚,朕心足矣,尚望有半乎?”
太祖又说:“天机卿言难明,何不留下锦囊一封,藏在库内,世世相传勿遗也?急时有难则开视之,可乎?”
刘伯温答:“臣亦有此意。
“九尺红罗三尺刀,劝君任意自游遨。
阉人尊贵不修武,惟有胡人二八秋。
臣封柜内,俟后开时自验。”
刘伯温又说:
“桂花开放好英雄,拆缺长城尽孝忠。
周家天下有重复,摘尽李花枉劳功。
黄牛背上鸭头绿,安享国家珍与粟。
云盖中秋迷去路,胡人依旧胡人毒。
反覆重来折桂枝,水浸月宫主上立。
禾米一木并将去,二十三人八方居。”
太祖问:“二十三人乱朕天下,八方安居否?”
刘伯温回答说:“臣该万死,不敢隐瞒,至此大明天下亡之久矣。”
太祖大惊,问:“此人生长何方?若何衣冠?称何国号?治天下何如?”
刘伯温说:
“还是胡人二八秋,二八胡人二八忧;
二八牛郎二八月,二八姮娥配土牛。”
太祖问:“自古胡人无百年之国运,乃此竟有二百余年之运耶?”
刘伯温说:
“雨水草头真主出,赤头童子皆流血;
倒置三元总谗说,须是川页合成出;
十八年间水火夺,庸人不用水火臣;
此中自己用汉人,卦分气数少三数;
亲上加亲又配亲。”
太祖问:“胡人至此用人水夺火灭,亲上加亲,莫非驸马作乱乎?”
刘伯温说:“非也!胡人英雄水火既济,安享太平有位有势,时值升平,称为盛世,气数未减还有后继。
宝剑重磨又重磨,抄家灭族可奈何?
阉人社稷藏邪鬼,孝悌忠奸诛戮多。
李花结子正逢春,牛鸣二八倒插丁。
六十周甲多一甲,螺角倒吹也无声。
点画佳人丝自分,一止当年嗣失真。
泥鸡啼叫空无口,树产灵枝枝缺魂。
朝臣乞来月无光,叩首各人口渺茫。
一见生中相庆贺,逍遥周甲乐饥荒。”
太祖问:“胡人到此败亡否?”
刘伯温说:“未也!虽然治久生乱,值此困苦,民怀异心,然气运未尽也。
廿岁力士开双口,人又一心度短长。
时俺寺僧八千重,火龙度河热难当。
叩首之时头小兀,姮娥虽有月无光。
太极殿前卦对卦,添香禳斗闹朝堂。
金羊水猴饥荒岁,犬吠猪鸣汨两行。
洞边去水台用水,方能复正旧朝堂。
火烧鼠牛犹自可,虎入泥窝无处藏。
草头家上十口女,又扭孩儿作主张。
二四八旗难蔽日,辽阳思念旧家乡。
东拜斗,西拜旗,南逐鹿,北逐狮,
分南分北分东西,偶逢异人在楚归。
马行万寻残害中,女四木鸡六一人,
不识山水倒相逢。
黄龙早丧赤城中,猪羊鸡犬九家空,
饥荒灾害皆并至,一似风登民物同。
得见金龙民心开,刀兵水火一齐来。
文钱斗米无人籴,父死无人兄弟抬。
天上金龙绊马甲,二十八星问士人。
蓬头幼女蓬头嫁,揖让新君让旧君。”
太祖问:“胡人至此败亡否?”
刘伯温说:
“手执钢刀九十九,杀尽胡人方罢休。
炮响火烟迷去路,迁南迁北六三秋。
可怜难渡之门关,摘尽李花胡不还。
黄牛山下有一洞,可投十万八千众。
先到之人得安稳,后到之人半路送。
难恕有罪无不罪,天下算来民尽瘁。
火风鼎两火,初兴定太平,
火山旅银河,织女让牛星。
火德星君来下界,金殿楼台尽丙丁。
一个胡子大将军,按剑驰马察情形,
除患去暴人多爱,永享九州金满籯。”
太祖问:“胡人此时尚在否?”
刘伯温说:“胡人至此亡之久矣。
四大八方有文星,品物咸亨一样形,
琴瑟和谐成古道,左中兴帝右中兴。
五百年间出圣君。
周流天下贤良辅,气运南方出将臣,
圣人能化乱渊源,八面夷人进贡临,
宫女勤针望夜月,乾坤有象重黄金,
北方胡虏害生灵,更会南军诛戮行,
匹马单骑安外国,众君揖让留三星,
上元复转气运开。大修文武圣主裁,
上下三元无倒置,衣冠文物一齐来。
七元无错又三元,大开文风考对联,
猴子沐盘鸡逃架,犬吠猪鸣太平年。
文武全才一戊丁,流离散乱皆逃民,
爱民如子亲兄弟,创立新君修旧京。
千言万语知虚实,留与苍生作证盟。”
两人一问一答的这个对话,被记录流传下来,就成了《烧饼歌》。后世很多人认为《烧饼歌》预言了中国未来的国运,包括明清朝代的更替,甚至都预言到了新中国成立之后的事。其实所谓预言,大多是后人自己牵强附会的解读。
预言是不是真的,我们暂且不评论,但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刘伯温这个人身上,确实笼罩着一种神秘的传奇色彩。
刘伯温跟叶琛、宋濂、章溢三位朋友结伴做隐士,时人称他们为“浙东四先生”。后来宋濂投靠了朱元璋,叶琛和章溢两个人也陆续加入。只有刘伯温,请了好几回都不来。朱元璋觉得这个人有点儿意思,就派手下一个武官孙炎去请他,刘伯温推辞说自己最近身体不好。孙炎便把剑拔了出来,说:“此剑当献天子,以斩不顺命者。”什么意思呢?就是说:我这把剑随时准备献给天子,专杀不听话的人。
刘伯温一看,好汉不吃眼前亏,先去走走吧!他就跟着孙炎来到了朱元璋的部队。
刘伯温的这个出山经历,跟诸葛亮的三顾茅庐有异曲同工之处,并且传说中这两个人都能掐会算、料事如神,这可能也是后世常把二人相提并论的原因吧。
朱元璋发现,刘伯温这人对战况分析预测得很准确,说是神机妙算也不过分。至正二十年(1360)后,元末农民起义的形势就很明显了,天下势力三分:朱元璋、张士诚、陈友谅各据一方,难分高低。虽然朱元璋名义上还归小明王韩林儿的红巾军管理,实际上他的势力已经远远超过了韩林儿。
这时,张士诚绕过朱元璋往北打,就打到了现在的安丰。安丰城是韩林儿跟刘福通两个人的地盘,要是张士诚攻陷了这座城池,韩林儿、刘福通都得完蛋。韩林儿便向朱元璋发号施令,命他来救自己。朱元璋找刘伯温商量,刘伯温建议别去。但是朱元璋想了又想,还是领兵去救韩林儿了,结果安丰失守,但韩林儿顺利获救。
韩林儿名义上还是皇帝,朱元璋怎么安排他都不合适。眼看朱元璋势力一天天壮大,韩林儿的处境也一天比一天尴尬。就在这个时候,韩林儿非常适时地落水淹死了。
几乎所有人都认定是朱元璋把韩林儿给害了。朱元璋不仅没有拿下城池,还落了个“弑君”的恶名。假如一开始就听刘伯温的,让张士诚直接把韩林儿给灭了,这岂不是又省事又落个干净吗?朱元璋挺后悔,打那儿以后,凡有军国大事,他必然跟刘伯温商量。
作为开国功臣,李善长和刘伯温在助朱元璋打天下时是各司其职、各有千秋,为何之后两人反而不合了呢?
矛盾的起源是李善长的一个属僚,李彬。
刘伯温为人公正严明,不徇私情。他建议朝廷整肃纲纪,鼓励御史检举弹劾,不要有任何顾忌,宿卫、宦官、侍从中,无论谁犯了过错,一律奏明皇太子,依法惩治,因此人人都畏惧刘基的威严。中书省都事李彬因贪图私利、纵容下属而被治罪,李善长一向私宠李彬,便找刘伯温求情,请他从宽发落。
刘伯温不听,当时皇帝朱元璋正在外出巡,刘伯温便派人骑马速报太祖朱元璋,得到批准后便将李彬斩首了。因为这件事,刘基与李善长开始不和。
在洪武初期,外廷有两股势力最为强大:一是以刘伯温、杨宪为首的浙东一脉;二是以李善长、胡惟庸为首的淮西旧将,主要成员都是随朱元璋起家的乡里故友。开国之后,这两个派系之间一直不停斗争,对皇权是种潜在的威胁,但同时,他们两股势力的斗争,朱元璋也是乐见其成的,皇帝对两股势力的争斗始终睁一眼闭一眼,为的就是让他们互相制衡。
比起朝中派系斗争,更让朱元璋头疼的,是太子的问题。
“太子者,国之根本”,在封建王朝,每个皇帝都非常重视“国本”问题。东宫就是未来的皇帝,太子的能力直接关系到皇朝的延续,所以朱元璋特别重视对太子的培养。
早在当初打江山的时候,朱元璋就让宋濂教太子朱标读书,宋濂被朱元璋誉为“开国文臣之首”,也是刘伯温的好朋友。明朝建国之后,朱元璋又设东宫官属辅导太子讲习读书,负责这项工作的主要是开国的功臣勋旧,以李善长、刘伯温等人为主。可想而知,浙东派与淮西派在太子身上都下了不少的功夫。
朱元璋既不愿意把太子交给浙东派,也不想给淮西派,他不希望看到太子参与到派系政治斗争中去,但两派大臣都是朝廷栋梁,如果刻意让太子跟他们保持距离,也怕朝臣心中不满,对皇帝怀恨在心。因此,朱元璋是处处小心,处处留意——您说这皇帝多不好当!
前面说了太子朱标六岁起就跟宋濂学习,所以太子身边浙东派的文士官僚更多一些,跟刘伯温等人也比较亲近。慢慢地,浙东派在外廷的势力越来越强,朱元璋一看,不高兴了,开始惩治浙东派系。
首先出事的是浙东派的杨宪,“以罪伏诛”,犯案被杀。接着,太子身边浙东籍的文官陆续都被贬或主动退休了。刘伯温一看,皇帝这是要稳固国本啊,他知道自己在朝廷里待不住了,洪武四年(1371),刘伯温获得了皇帝的批准,致仕归乡。
李善长年纪也大了,也准备因病辞官回家休养。虽然已经是快退休的人了,但看到浙东派的老对手们屡屡被皇上贬斥,李善长觉得自己不能错过这个好时机,于是一手提携同乡胡惟庸,令他继续为淮西派效力。
胡惟庸在明朝乃至整个中国历史上,都是不能回避的名字。“胡惟庸案”牵扯了上万人,让“丞相”这个存在了一千五百年的古老官职在历史长河中彻底灰飞烟灭。
胡惟庸在反元建明斗争中没有留下太多功绩,洪武三年,他进入中书省,担任参知政事,从此一飞冲天,迅速被提拔升迁,一路提携、栽培他的人,正是他的同乡李善长。
一天,朱元璋找刘伯温来议事,问他谁当丞相适合。朱元璋想试探试探刘伯温,就问,如果让你来顶替李善长做丞相,你愿不愿意?
刘伯温何等聪明,一听皇上的口风,立刻起身叩首说道:“这怎么行呢?更换丞相如同更换梁柱,必须用粗壮结实的木材,不可用小木条扎起来作为代替。”将李善长比作顶梁柱,将自己比作小木条,辞官以避祸,这是刘伯温的机灵之处。
李善长辞官后,太祖想任命杨宪为丞相,杨宪平日待刘伯温很好,但刘伯温极力反对这个安排,他说:“杨宪具备当丞相的才能,却没有做丞相的气量。为相之人,须保持像水一样平静的心情,将义理作为权衡事情的标准,不能掺杂自己的主观意见,杨宪做不到。”
太祖问他,那你觉得汪广洋如何?刘伯温说:“他的气量比杨宪更狭窄。”太祖接着问,你以为胡惟庸如何?刘伯温回答道:“丞相好比驾车的马,我担心他会将马车弄翻。”太祖于是说:“丞相一职,确实只有先生你最合适担当了。”刘伯温谢绝说:“我太疾恶如仇了,又不耐烦处理繁杂事务,如果勉强承担这一重任,恐怕要辜负皇上委托。天下何患无才,只要皇上留心物色就是了,但这几个人确实不适合担任丞相之职。”
朱元璋和刘基议论丞相的对话,本来应该是极为机密的,但不知怎么回事,竟然弄到举朝皆知的地步。李善长知道了朱元璋和刘基论相一事,痛恨刘基的同时,也了解到皇帝对胡惟庸的认可。正好胡惟庸是自己的淮西老乡,李善长便向朱元璋上书,竭力逢迎上意,保举胡惟庸做丞相。
胡惟庸当上丞相后,第一个要对付的人,就是已经告老还乡的刘基刘伯温。
刘伯温退休之后,回到老家青田,整日饮酒下棋。浙江和福建交界处有一个叫谈洋的地方,离刘基的家乡不远,一向被盐枭所占据。刘伯温发现此地不服王化,就向朱元璋奏请设立巡检司进行管辖。为防止奏章被胡惟庸截取,刘伯温绕过了中书省,直接让儿子带着奏章去南京找旧部上书。然而胡惟庸马上知道了这件事,立刻指使刑部尚书吴云上书弹劾刘基:“刘基曾经说谈洋这个地方有王气,他看中了这块地,想死后把墓建在这里,当地百姓不肯让地,这才请求朝廷设立巡检司驱逐百姓,好拿到这块好地方。”
朱元璋一听,很生气,取消了刘伯温的俸禄。
刘伯温坐不住了,千里迢迢赶到南京城,向朱元璋当面谢罪。结果进京不久便病倒了。胡惟庸带着医生到刘伯温那里去看病,刘伯温吃了医生开的药后,“有物积腹中如拳石”——总觉得肚子里有一块拳头大的硬石头,病情更加严重。朱元璋派人护送刘伯温返乡,挨到了四月十六日,刘伯温去世,享年六十五岁。
胡惟庸终于斗死了刘伯温,还没来得及高兴,朱元璋就开始逐步“废相收权”。朱元璋此举的原意,是要稳固太子的地位,让权力顺利交接,但胡惟庸那边的最大感觉就是:自己的权力正在一点一滴地被削弱。
扳倒那么多敌人,好不容易从当初的地方小官爬到国家最高行政长官的位置上,还没怎么好好享受呢,就眼睁睁地看着皇帝削弱自己手中的权力,这怎么行呢?胡惟庸想,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起而争之,反正都是个死,干脆铤而走险。
胡惟庸的“造反”被一个叫涂节的人告发了。涂节先是告发了胡惟庸毒死刘伯温的事,然后又告发了胡惟庸造反。做皇帝的人,最忌讳的就是“反”,在朱元璋的示意下,审查结果很快出来了,胡惟庸“谋反属实”。朱元璋借题发挥,不断扩大胡惟庸案,被朱元璋牵扯到胡惟庸案的人高达上万!朝中几乎所有文官都被连坐入狱,被判死罪、黥面、流放的官员不计其数。
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胡惟庸案。
胡惟庸是李善长一手提拔起来的,不少大臣向朱元璋告发,说李善长的弟弟、胡惟庸的姻亲李存义父子都是胡党的成员。朱元璋看在李善长的分上,没有处死李存义,只将其囚禁在崇明岛。
洪武二十三年(1390),李善长定远老家房子的一段院墙倒塌,李善长给曾经的战友汤和写了一封信,想要借用三百名士兵修葺倒塌墙体。李善长本就因胡惟庸一案颇受非议,汤和一想不对啊,这事要是被别人告发了,自己还不得倒大霉?为了自保,汤和写信向朱元璋告密。
不久后,李善长的远房亲戚丁斌犯罪被流放。丁夫人找到李善长痛哭一番,请求解救儿子。李善长出于长者的心态给朱元璋写了一封信,大意是,恳请陛下看在老臣当年微弱之功的分上,给丁斌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朱元璋本来对李善长就有不少猜忌和恼怒,加上汤和的告发信,当时就龙颜大怒,抓来丁斌审查。结果审查过程中,丁斌又提到了李存义与胡惟庸勾结一事。朱元璋便把李存义打入大狱,李存义为了自保,一口咬定李善长和胡惟庸谋反一案有牵连。
李存义说:胡惟庸劝李善长入伙造反,前后有四次之多!第一次,李善长听了还大骂胡惟庸;第二次,胡托李善长的好友去说,许诺事成之后把淮西划给李善长,李善长略有动心;第三次,胡惟庸和李善长两个人在密室里交谈良久;第四次,李善长回答说:“我老了,等我死了你们自己去做吧。”
这个状子一呈,说明李善长这个开国元勋、皇亲国戚,对于“胡惟庸意欲谋反”的事情是一清二楚的,但他就是不报告给皇帝,皇上还是你亲家呢!你憋着什么坏?!是不是想要从中牟利?想要封个一字并肩王?朱元璋的怒气立刻爆发了,李存义的一番供词将李善长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洪武二十三年,七十七岁的李善长,被太祖皇帝满门抄斩。只有他的儿子李祺因为娶了皇帝的女儿,才免于一死,算是逃过一劫。
后世对胡惟庸案和李善长的死有很多的猜测。明代史籍中关于胡惟庸案的记载多有矛盾,有人认为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冤案。还有学者指出:所谓的胡惟庸案只是一个借口,目的就在于解决君权与相权的矛盾,其结果是彻底废除了丞相制度。
胡惟庸毒死刘伯温,主流观点认为,就是朱元璋授意的。胡惟庸之所以敢带太医过去,在药上做手脚,都是经过朱元璋默许,甚至很有可能是朱元璋直接指使的。
胡惟庸案结束后,朱元璋不但废除了中书省与丞相制度,还选拔了一批没有深厚政治背景、出身底层的儒士官僚作为“太子近臣”。这场君臣之间的博弈,以明太祖朱元璋大获全胜而告终,他彻底废除了宰相制度,大大加强了皇帝的专制集权。
相比刘伯温,胡惟庸和李善长的死,更有一种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悲凉。朱元璋最初赏赐给李善长的免死铁券也成了废纸一张。刘伯温、李善长、胡惟庸三人千算万算、互相斗来斗去,还是没有跑出朱元璋的手心,正是“聪明莫过帝王,伶俐莫过江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