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的神话中,鸟自古以来就扮演了一个重要而神奇的角色。许多远古时代的家族都视鸟为其先祖。巫师在召唤祖先或与自然力量抗衡的时候,总是手持鸟羽舞蹈。用于各种仪式中的钟鼓也都有羽毛装饰。《诗经》中多处提到那些光彩夺目的饰物,它们也经常出现在墓葬的装饰图中。
展翅的仙鹤在古时常作为棺材的装饰,陪伴魂灵归于西天。在绘画中最传统的主题之一就是松、鹤,两者都代表长寿。在中国古代一品官的官服上绣的就是白鹤。
除了凤凰之外,仙鹤是最受文人崇尚的鸟,特别是玄鹤,据说可以活到六百甚至上千年。“鹤千年则变苍,又二千岁则变黑”,自古以来正是玄鹤让人联想到古琴。仙鹤代表长寿,因此也让人联想到仙人。在必要的时候,仙人会招来一只仙鹤,驾鹤而飞。许多道家的智者据说在弥留之际都是变成仙鹤归去的。
唐朝的张志和,经常彻夜弹琴饮酒。一日清晨,有只仙鹤在他面前舞蹈。于是,他执琴于怀中,安然地坐在仙鹤的背上,缓缓消失在云端。
当那神秘的黄帝在昆仑山上弹琴,邀请众神舞蹈时,传说有十六只玄鹤在他身边飞舞。
起舞的仙鹤。唐棺上的银饰,发现于江苏一塔内。
玄鹤也出现在公元前1世纪时最有名的著作、司马迁的《史记》一书中,那故事甚至骇人。
卫灵公,位于现山西省境内的卫国的国君,曾在前往晋国的路上于濮水露营。夜半时分,他突然听到有人在黑暗中弹琴。于是他问侍卫,可所有的人都否认他们听到了琴声。卫灵公乃召琴师师涓,师涓坐在水边倾听,记下了曲子。
过了一天,卫灵公及其随从继续前往晋国。在晋平公设置的盛宴上,灵公讲述了他听到一首新琴曲之事。晋平公于是请师涓坐在晋国乐师师旷旁弹奏。但师涓还未弹到一半,师旷就阻止了他,说:
“这是亡国之声,不能听。”
“这从何说起?”平公问。
师旷回答说:“该曲为商纣王的琴师师延所作。当纣王战败时,师延向东逃走,投濮水而死。你们一定是在濮水边听到了此曲。首先听到它的人会目睹国家的消亡。”
“我喜欢音乐,愿意听完。”晋平公说。他令师涓继续弹奏。
于是师涓弹完了整首曲子。
晋平公问:“这是什么音乐?”师旷答:“《清商》。”晋平公问:“《清商》是最悲的音乐吗?”师旷答:“不如《清徵》。”
晋平公又问:“《清徵》可以听吗?”师旷答:“不可。古代听《清徵》的人都是有德义之君,而您德薄,不能听。”
晋平公坚持说:“我喜欢,愿听之。”师旷不得已,抚琴而奏。音乐刚起,就有十六只玄鹤降落在宴会门前。弹第二段,玄鹤站成一排。待第三段奏响,玄鹤就伸长脖子叫起来,展翅起舞。晋平公兴致勃勃地和琴师举杯共饮。
平公又问师旷:“有没有比此曲更悲的音乐?”师旷说:“有,《清角》。”平公说:“《清角》可以听吗?”师旷阻止:“不能听。您的德义比不上黄帝,不听为好,否则国家会有败亡。”
晋平公说:“我老了,只喜欢音乐,还是想听一听。”
师旷不得已,又抚琴而奏。当他奏完第一段,有乌云从西北升起。等他开始奏第二段,则狂风骤起,暴雨倾盆,砖飞墙塌,众人奔走逃遁。晋平公恐惧,伏于廊屋。晋国此后遭受了三年可怕的旱灾,晋平公也身患重病。
此事见于《韩非子·十过》,后来被编成很多个故事,特别是和琴有关的志怪故事。
古琴音乐既带给人喜悦亦让人不解,不仅对人而言如此,对动物亦然。如《荀子·劝学》所载:“昔者瓠巴鼓瑟,而流鱼出听;伯牙鼓琴,而六马仰秣。”
《对牛弹琴》,选自2003年出版的儿童读物《成语300则》。
诸如此类的故事很多,在几千年的时间里它们互相借鉴,交替影响,很难说清哪个是最初的起源,但这无关紧要。有一点却是肯定的:有些动物,如牛,是无法欣赏古琴音乐的,它们绝对什么都不能领会。著于公元前4世纪的《列子》是一本充满想象力的道家寓言故事典籍,“对牛弹琴”便是其中的一个故事。
根据道家的观点,弹古琴不只是操练一门技艺,更是一种纯净精神、排除私欲杂念,与大自然和睦相处的方法。不参与、不利用、不干扰,单纯在万物之中,存在于此时此刻。如一颗沙粒,一片落叶,以最简单的方式得道。
渔夫和樵夫经常出现在古琴曲中,被视为善于悟道者,有近乎神秘的色彩。这些朴实的人们通过贴近自然的生活实现自我领悟。道出现在高山流水云雾间,他们参与自然内在的和谐与力量,并因此而长寿。
许多官宦苦于官场中的尔虞我诈,自然梦想着在呆板无聊的官僚事务和竞争之外,有一种更美好的生活。但对艺术家和文人而言,弹琴则是一种帮助他们创作、修养身心的方式。书法与山水画被视为最高艺术形式也是众所周知的。
有段深为大家喜爱的宋代曲子,讲的是一个长期出海的渔夫的故事。海鸥总是围着他盘旋,海鸥很依顺,渔夫可以抚摸它们,而他从不滥用它们的信赖。渔夫的父亲听说此事,让他带几只海鸥回家玩。当渔夫下次再划船出海时,海鸥都飞在高空,不再像平日那样降落下来了。
这个故事源自《列子》,说的是唯有无二心、不功利的人才能与自然和睦相处。由此有了著名的琴曲《忘机》,有时也叫作《鸥鹭忘机》或《海翁忘机》,六百年来,古琴琴曲集中都收有此曲。
《列子》中还有一段故事,讲的就是这位哲人列子。在经过长期的打坐修炼之后,他不再感觉到其外在与内在的区别,不知究竟是他驾驭着风还是风驾驭着他。由这段故事产生了宋代著名的古琴曲《列子御风》。
另一个与此相似的故事——或许是最著名的一个,出自《庄子》中一篇充满比喻、象征、哲理和诗意的杰作。庄子说:
昔者庄周梦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
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
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
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
胡蝶之梦为周与?周与胡蝶则必有分矣。
此之谓物化。
这段故事则是宋代古琴曲《庄周梦蝶》的来源,和《列子御风》《忘机》同属古琴曲中的核心曲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