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考古发现,古代的琴一定不是以音色而脱颖而出的。从样式和结构来看,它们诚然让人想到后来的古琴;但其粘连之原始,尽管外表上漆,却仍粗糙无比,几乎不能用来弹奏音乐,至少不能弹出像后来那样的音调来。除了由那松散的琴弦弹出的有限的声音之外,人们只能从理论上找到少有的几个音调。
从结构来猜测,古人只是用手在那些松散的琴弦上拨动而已。有趣的是,在湖南马王堆发现的公元前168年的七弦琴的岳山处竟有磨损的痕迹,这说明了人们开始压着琴弦弹奏乐曲,或至少弹奏一些单调的音。
或许,人们最初要的并不是美妙的曲子和既成的音调?中国最早的词源字典《说文解字》,给“琴”字做的近音注释:琴,“禁也”。同一时代的另一些评论则说“琴”字与“区分幸与不幸”有关,因而古琴被认为具有神奇的功能。但是什么功能呢?
这些对古琴的描述一直让人惊讶。但当我们再仔细地研究被发现的最早的古琴——在随县发现的曾侯乙墓中的公元前433年的十弦琴时,注意到了某些特殊的细节:短短的琴体上有个似鱼尾的琴尾。琴底有个结实的脚,让人想到传说中的夔,或《山海经》里的“晏龙是为琴瑟”。
中国的音乐研究者认为,根据这些细节可以解释古琴的起源。该乐器最初并非为曼妙的音乐而制,而只是作为一种巫术的工具。巫师在远古时代的中国扮演着重要的角色,在至少上千年的时间里,他们是权力机制的一部分。他们进入另外一种意识状态或恍惚境地,与各种天神直接交流,因而成为人与神的中介者。他们在遇到自然灾害时主持一些类似圣餐的仪式,这种巫术据说能阻止时疫、驱赶魔鬼、护送亡者上天国、赴黄泉。
巫师有男有女,但女巫师在很多时候与上天沟通的本事更大。那些不幸干旱的年代都是女巫师主持仪式,呼风唤雨。洪水泛滥的时候也由她们施以巫术,防治水灾。女巫们——阴,宇宙间女性力量的代表——向代表阳性和男性力量、控制雨水的龙求助,通过歌舞仪式促成和谐与秩序的重建。
古琴最初很可能是巫师直接向上苍求助的工具。他们用古琴在那些宗教仪式中传达神灵的旨意,因而决定应当在何种情形下做何决策,以得到圆满结果。最早的古琴音乐并非追求悦耳,而只是相当于现在道教、佛教仪式中使用的那些调子,与神界沟通,表明其存在。
据说,巫师关于中草药的知识也很丰富,有字为证,繁体的“医”字还往往被写成“毉”。这也许对神秘的神农又多一种解释,传说中是他发现了草药的功效,据说也是他创造了古琴,然后巫师以之与龙之类的自然神灵相沟通。
当儒家思想在公元l世纪影响扩大时,巫师的影响也就渐渐地减弱了。根据5世纪时的圣旨,女巫被禁止参与官方祭祀仪式。自此,巫师的活动渐渐被并入道家的传统当中——更受妇女的青睐。
甲骨上的文字,中间可见“巫”字。大约公元前1300年。
上面的三个字,出自金文,意为张开双臂,手持长长羽毛的巫。
在其后的各个时期,巫术又以不同的形式发挥其社会功能,常被民间某些反叛组织用作反抗统治者的工具。中国历史上不乏这样的事例,如五斗米道、白莲教、义和团等具有宗教性的组织,都和巫术有着某种联系。
至今,在乡村和许多少数民族地区,巫师仍很活跃。尽管政府以迷信为理由坚决反对,他们仍坚持用古老的巫术和煎煮秘方驱鬼逐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