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有钱了,口气大多了!詹石磴煞有介事地感叹道,暖暖哪,你过去见我时说话可不是这个样子.
暖暖恨恨地瞪他一眼:你要没事就赶紧走开,我可没有工夫跟你闲磨牙,我要干活了.
事情嘛,倒也没有大事,就是想来告诉你两桩事,一个,是想你,特别是——
你要再胡说我可敢用镰刀砍你!暖暖立了眉猛把镰刀砍到了面前的土里.
好,好,咱不说这个.詹石磴眯眼笑了一下,咱说另一桩事,你家靠着让去看石墙的城里人住宿,已经赚了不少钱,我打算对今后来到咱楚王庄的游客,实行分配住宿制,把他们分去各家住,好让其他人家也来赚点钱,实现共同富裕,如何?
暖暖的心里一沉,带了恨意说:你又想主意来难为俺们了!俺们赚这点钱容易吗?俺们要不这样做,欠人家的钱啥时能还上?
唉,谁让我是主任呢,当主任就得为全村人着想呀.上边不是说让所有人都富起来吗?好事不能都让你一家去干哪.
那你也不能强着把游客分到各户食宿呀,人家游客愿住谁家就住谁家才对.
这道理你应该早给我讲讲,说实话,我是天天盼着见你哩.詹石磴眉眼都笑到了一起:在这楚王庄,我天天想见的人其实只有你,你那双奶子让我——
丹根,咱们走!暖暖知道他接下来还会说什么,拉起丹根的手,提了菜篮就怒冲冲地走了.走出好远之后,她才发现自己一只手里还紧攥着镰刀.狗东西,真想一刀砍了你!砍死你才解气!老天爷呀,你要是有眼,你就让这个做了坏事的人掉到湖里去!
施主忙哪.一声招呼猛在一旁响起.暖暖闻声抬起脸来,才见是凌岩寺里的天心师父提一只小桶站在路边.暖暖忙鞠躬问候道:师父好,你这是——
去丹湖放生.天心师父指了指手中的小桶:每年寺里都要做几回放生的事,这是本寺先辈师父们传下的规矩.
我帮你提桶吧.暖暖按下心中的不快,松开丹根的手上前要去帮忙.天心师父忙摇头说:不用,就到湖边了,让老衲把事情做到底,心里才安生.说着,就头前走了.因为前边回村的路紧靠着湖岸,暖暖就拉着丹根跟在天心师父身后走.到了湖边,只见天心师父双膝朝着湖水跪下,双手合十放在胸前默念了一阵什么经文,然后伸手去小桶里捞起几尾不大的草鱼和一只小甲鱼放进了水里.
鱼,是鱼,妈!丹根这时欢喜地喊着跑到了天心师父身边.
暖暖慌得想去拉住儿子,不想天心师父已转身抱住了丹根,边看着那些放生的鱼儿在水中游远边轻拍着丹根的肩说:孩子,它们是鱼,可在佛家人的眼里,它们也和咱们人一样,是活物,是生灵,我们无权去取走他们的生命.丹根哪能听懂这些话,只是说:我外爷会捉住它们的,我外爷会下网逮鱼.暖暖听了这话脸上有些尴尬,天心师父在起身时注意到了暖暖的神色,淡淡笑道:人入佛家和人在俗界,要求是不一样的,我们出家人做我们该做的事,你们可以做你们该做的事,两界中人可以互不相扰,你不必心中不安.
暖暖有些感动,忙把丹根拉到身边说:快给爷爷鞠躬.小丹根照妈的吩咐,胡乱地鞠了一躬.天心师父笑着拍拍小丹根的头,而后抱拳道:老衲告辞回寺了.就在天心师父转身的那一刻,暖暖忽然冲动地叫道:老师父,有一句话不知当不当问?
佛家人主张,有疑即问,方能渐趋明朗之境.
你说人要是生出了憎恨之心可咋着办呢?
佛家人讲的是慈悲为怀,很少去说到憎恨,不过你今天既是问了,我就随便说说.天心师父捻着手中的佛珠,声音缓慢:人的心里,在平常日子,是没有恨意这种东西的,有的只是对生活的某种期盼.可只要自己的身子、名誉和利益受到了别人的伤害,尤其是自己无错而对方有意的伤害,恨意就会生出来.在人心里的恨意中,憎恨是最重的一种,它通常是人感到自己受到了最重的伤害之后才会滋生.人心里的恨意,不管是哪一种,都会随着日子的来去慢慢变淡,可这种憎恨,变淡的速度很慢很慢.而且它常常会促使人去动手.
动手?暖暖的眼瞪大了.
对,就是报复,被伤害的人要让伤害自己的人也生出痛苦,报复不了伤害者本人,就报复他的家人亲友,甚至他的邻居和完全无辜的人.天下很多让人痛心的事,就是在憎恨的驱使下生出来的.正是因为这样,佛界中人把憎恨看做很可怕的东西,看做尔等俗世中人的最大威胁.我等僧众常念的经文中,就有祈求佛祖驱除世人心中憎恨的内容.
佛祖能吗?暖暖问.
佛祖肯定会尽力,不过佛家讲的是人人可以修行,可以动手拔除自己心中的憎恨.施主何以忽然问起这个来?
我只是随便问问.暖暖努力一笑.请师父随我去家里吃午饭吧.
谢了,老衲回寺了.天心师父抱拳一揖,就转身走了.直到天心师父走出很远,暖暖还拉着丹根站在原地.佛祖,我感到我的心中已生出了憎恨,请帮我把它拔除吧……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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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暖知道詹石磴一向说话算话,怕他真的把来看楚长城的人都强行分到各户,所以当晚就忙把詹石磴的话说给了开田.开田听罢也是一惊,忙问暖暖:咱们咋办?暖暖沉吟了一阵之后,说:我估计他这是在变着法子催咱给他上供哩,听说村里的胡大头每酿出一缸黄酒,都要先给他送一壶;詹国立每杀一头牛都要给他送十来斤牛肉;黑豆叔每卖出一批中药材都要给他送几条烟.咱接待了这么多客人,不给他上供他能心里高兴?罢罢,咱破财消灾,就也去给他送点钱吧.送多少?开田有些心疼.五百吧,他那胃口,送少了恐怕不行.开田只好用写春联的红纸包了五百块钱,另外又抱了一箱原准备卖给游客们喝的卧龙白酒,去了詹石磴家.
詹石磴那阵刚吃过晚饭,正坐在饭桌旁剔牙,看见开田抱着酒箱子进来,一点也没意外,只是起身笑道:开田你可是稀客,快坐快坐,你抱这些酒来干啥?跟我还见外?你家如今客人多,让客人喝才对.开田自然心疼这些东西,可脸上还得摆满了笑说:主任你当初支持我盖客栈,让我赚了点钱,你说我能忘记你的恩德?你这里我早就说要来的,只是几拨游客连着到,弄得我手忙脚乱的,就耽搁到今天.喏,这几个零钱给孩子们买件衣裳,也算我这个当叔的一点心意.说着,就把那个红包塞到了詹石磴的衣袋里.詹石磴也没有推让,只是递给了开田一支烟说:吸,娃他舅前几天捎过来的,红塔山,云南的烟.云南知道吧?在大西南,那个地方雾多,烟叶就滋润,味道正,做出的烟比咱们这儿的烟吸起来又平和又香.
开田把烟凑到鼻子下闻着,夸张地吸溜着鼻子赞道:香,这烟是香,可惜我不会吸!跟着又说,主任,来看石墙的游客,他们要真想去别家住宿,咱没话说,可因为我有了那个楚地居客栈,你就别强着分配,还是让我来做吧,日后真要赚了钱,还能没有主任你一份?我又不是傻瓜,还不知道这都是你关照我的结果?还能不知道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