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用途大家猜

02 用途大家猜

府库建筑属性的判断，一是根据建筑的平面结构，墙厚高，密闭性好，符合库房的标准；二是其中有一间出土大量未使用过的编磬等乐器。其他房间具体存放过哪些物品？揭开房顶倒塌的筒瓦、板瓦，屋里一无所获，要找到答案还得费点周章。

编号F2的房间内部结构有点怪。成排的柱础石之外，还有一些两两成组、窄窄的、低低的小墙，宽度只有不到20厘米。周边没有倒塌夯土说明本身很低，两两成组说明是组合使用。

蹲在小墙边，我推测这些墙的用途。首先想到的是秦汉时期对府库管理的许多规定。

库器处藏必高，燥湿适，牖户必分节，出入器必以时。恐处藏之空漏，室屋毁败而吏啬夫弗知，大罪也。（银雀山汉墓竹简《守法守令》）

府库中器物的储藏在高处，干湿度要适当。库房出现墙壁空洞、房顶漏水、房屋毁坏这些事，官吏和库管员失察不知，这是非常严重的渎职。如果矮墙是货架，两两成组搭架板放置物品，通风又隔潮。

我又想到中国历史传统和宫里生活的必需品。吃穿用度，粮食、织物是刚需，保存特别需要通风、防潮。只是项羽一把火，木柱、房檩都被烧得只剩黑灰，即使有粮食和织物，肯定已经无形无影。

“对于被大火焚烧的遗址，怎样可以确定曾有丝织品？”再次请教中国丝绸博物馆周旸女士。自从在兵马俑发掘时结缘，每遇关于织物方面的问题都要求助于她。

周旸介绍说，通过酶联免疫技术可以确定土壤中是否含有丝织物的微量物质。她们团队通过这项技术，在河南荥阳汪沟发现五千多年前的丝织品残存。按她所说，我们提取了部分土样，希望通过后期的科技检测证实。

正巧，封泥出来喽。

封泥有四个字，内容是“大某缯官”。第二个字很模糊，也许是“府”，也许是“内”。大府和大内，一个属于天子系统，一个属于国家系统，总之是财政部之类的单位，负责财政和物资调拨，建筑是府库的属性判断依据又增加了一成。第三个“缯”字非常清楚，坐实了这间房屋放置的物品至少有丝织物。

缯本义是古代对丝织品的总称，制作衣服缺不了。同时缯也是祭祀品，古代国家大型祭祀，除了献玉、献肉，也埋缯帛。没有金属丝，弦乐器用缯作弦丝，所谓丝弦悠悠。职官单上没有缯官一职，他们应该是很基层的小官。

封泥解密了考古发掘的一个谜。它本来的用途是什么又是一个谜。我给出三种备选答案：公文上的封缄、织物上的封缄、库房门上的封缄，发动大家一起做选择题。

如今银行百元大钞一百张一沓，拦腰束纸条打捆，工作人员在纸条上盖章。这事在秦国也一样。秦律规定，一千枚半两钱是一个计数单位，装筐以后需要丞令盖印封缄（《金布律》）。零七八碎的东西打包，担心别人擅自拆启，也要封缄。长沙马王堆西汉利苍夫人陪葬的一件硬陶罐就有类似的用法[1]。

入禾仓，万石一积而比黎之为户。县啬夫若丞及仓、乡相杂以印之，而遗仓啬夫及离邑仓佐主禀者各一户以气，自封印，皆辄出，余之索而更为发户。（睡虎地秦简《仓律》）

秦国谷物入仓，以一万石为一积，中间用篱笆分隔，设置仓门。仓门由上下级多方人员共同封缄，给最下级单位的主管人员单独留一门，由他们独自封印，以便发放粮食。这是封库。

物勒工名制度的出发点是分辨物品的好坏，检验具体数量，在秦国几乎应用于所有陶器、漆木器、金属器物。织物表面不能刻字，但质量需要监管，因为布当钱用。店家售卖商品，只收钱拒收布，国家不允许，相关人员要受罚[2]。

布袤八尺，幅广二尺五寸。布恶，其广袤不如式者，不行。（睡虎地秦简《金布律》）

缯布有货币的功能，如果长度和幅宽不够，势必危害商贸秩序，必须得有强制要求。如果长宽不符合定式，绝对禁止流通，反之就得颁发合格证。让人吃惊的是，这个时期钱与布的汇率是11:1。

缯官封泥是织物入库验收时所用，这一可能性最大。这个谜底是“我猜”，不是一锤定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