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總統呂秀蓮首先在六月六日美國舊金山僑宴上,提出「台灣中華民國」的說法。[3]李登輝在七月一日的「台灣制憲運動誓師大會」上,公開強調「中華民國」這個虛擬國名必須拋棄;新憲必須排除一切與中國混同的國名、領土、人民、主權等國家要素。[4]七月二十八日,陳水扁公開提到中共的軍事威脅:「這些是例行演習,沒有必要誇大其重要性」。他說,「真正危險的是三月二十日到五月二十日的這段時間。在三二○選舉前,對岸威脅說如果我勝選的話就要有所動作。現在我連任了,什麼事也沒發生。」[5]緊接著陳水扁就說在十二月立委選後,他將成立憲政改造小組,接下來要召開憲法會議。[6]
八月十三日,親綠英文媒體《Taipei Times》(台北時報)首次、也是至今唯一一次發表社論說,台灣需要擁有核武。社論提到,擁有摧毀大陸十座最大城市以及三峽大壩的能力,就能有效嚇阻中共的冒進主義。[7]次日,行政院長游錫堃在過境洛杉磯(到中美洲)與美國國會議員會面時說,北京正在規劃「斬首」行動,就像美國對付伊拉克海珊那樣來對付台灣領導人。[8]八月二十一日,游錫堃過境紐約,參加僑胞晚宴時,當著美國在台協會代理理事主席浦威廉的面,指出「中共絕對是危害世界的亂源」,而中共現在目的就是「與美國對幹」。[9]九月一日,陳水扁訪問中南美洲時,在貝里斯與隨行媒體記者茶敘時表示,「中華民國最好、最接近、最真實的簡稱就是『台灣』」,「中華民國就是台灣。」[10]
最耐人尋味的是,當美國首席副助理國務卿凱德磊在九月四日被聯邦調查局逮捕後,陳水扁在兩岸關係上立即噤聲。[11]但扁政府其他的高階官員仍然炮火猛烈。九月二十四日,游錫堃在立法院表示,他自陳水扁第二任以來,都稱對岸為中國,也就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是PRC。他說他的施政主軸就是「落實台灣主體性」。[12]九月二十五日,游錫堃更語出驚人地表示:兩岸最好像冷戰一樣有「恐怖平衡」,「你有能力毀滅我,我也有能力毀滅你。如果你打我一百顆飛彈,我也打你一百顆,最少五十顆。你打我高雄,我打你上海。這樣就平衡了。」[13]十月四日,國策顧問辜寬敏在美國《紐約時報》與《華盛頓郵報》分別刊登全頁廣告,激烈批評美國的「一個中國」政策是「增加而不是降低區域的不穩定」,並使「共產獨裁者受惠」。[14]
這些論述不僅觸及高度敏感的「制憲」與「正名」,而且挑動美中關係的神經,尤其是其中的軍事面。更令人印象深刻的是,說話的人似乎狂妄到全不在意別人的感受。有些言論甚至是當著美國官員的面陳述,並威脅要讓美國更深陷在兩岸的爭鬥當中。
讓中共的分析家更為不安的是,美國政府似乎在二○○四年正在重新檢討其「一個中國」政策。一位五角大廈的前資深官員在二○○四年五月為文談到「新的一個中國政策」:「只要中共仍有可能成為一個充滿敵意的強權,台灣與中共統一就不符合美國利益。」[15]一位受人尊敬的美中關係專家容安瀾(Alan D. Romberg),這樣描述二○○四年夏季的華府氛圍:
有些美方人士正在質疑一個中國政策持續的可能性。少數一些聲音認為美國應該迫使台灣接受一個中國,或至少創造出一個「架構」,如果不是「途徑」的話,以通往最終統一。不過,大多數的疑問則是指向相反方向……有些人懷疑一中政策是否「公平」;有些則質疑此政策是否具現實性及可持續性。還有少數人更跳脫這個問題,主張乾脆拋棄「一個中國」政策,直接承認台灣獨立。[16]
這個觀點似乎與我二○○四夏在大陸參訪時的觀察所得相吻合。在我與大陸專家交談中,我不時聽到一個新名詞:「『一個中國』的虛化」。這似乎隱含了對美國「一個中國」承諾的不信任。[17]
二○○四年八月,台海局勢緩慢升溫。據瞭解,自當年八月起,中共先進戰機開始多次以多架次編隊的方式逼近台海中線,並沿台海中線南北飛行。這個情況一直持續到九月,並引起五角大廈的高度重視。[18]八月初,據聞與中共高層關係密切的人民大學教授黃嘉樹,在一場於大連舉行的兩岸關係研討會中曾以九字訣談到中共的對台策略:「爭取談、準備打、不怕拖」。[19]這九字訣在一個月後被一位「權威人士」在一場在北京所舉行的、由負責涉台事務官員參加的會議結論中,一字不差地重述。[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