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节 悲悯·学会与情绪化的小孩共处

第十三节 悲悯·学会与情绪化的小孩共处

本节概要:与情绪化的内在小孩共处

●情绪发展历程

○从简单情绪到复杂情绪

○基于大脑皮层的发育而来

●形成复杂情感可以帮助情绪化的小孩平静下来

●接纳、陪伴、言语关怀、亲密关系、皮肤接触等是平复情绪的好方法

小孩的情绪化是因为他对这个世界的恐惧,我们要理解小孩的情绪,可以从以下几方面入手。

首先,婴儿早期只有简单情绪。什么叫简单情绪呢?他如果高兴起来,就特别高兴;他如果伤心起来,可能就特别恐惧。在高兴与恐惧之间存在空白,只有两个极端。

小孩虽然很早就产生了一些愉悦、嫉妒的情感,但实际上他并不知道自己出现的情绪就是这种情感。

举例来说,小孩晚上醒来时肚子饿了,但是他不知道这种感觉是饥饿,他感觉到的只是身体的不舒服。因此,如果醒来时妈妈不在身边,他就会感觉自己被抛弃了。

你可以看到,他感觉不到这么多复杂的情感,他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心如刀绞”,实际上是胃如刀绞,胃部很疼痛。所以,这时他就会产生极度的恐惧,大哭大闹。

在高兴和恐惧这两种相对的情绪之间,还有一个情绪,经常表达出来的就是愤怒,就是失控。小孩的情绪失控实际上也是一种简单情绪。他高兴了就乱窜、人来疯;不高兴了就倒地打滚,就撕扯,或者用牙齿咬东西、乱打人、吐口水,等等。

恐惧则是人类甚至动物最深刻的本能情绪。比如,我们走在路上迎面遇到狗,那些大型犬基本上不会冲你吠叫,但是那些体型特别小的小型犬,例如吉娃娃、泰迪、比熊,很可能会对着你狂吠。因为大型犬体量大、力气大,防御能力强,你对它构不成危险,它就不感到害怕。而体型特别小的狗,因为自身防御能力弱,总害怕别人会伤害它,所以它见人就叫,甚至还会主动攻击。

那么,对孩子来说,负责这些本能的大脑功能区在什么地方呢?主要是在“旧的大脑”中。对于成年人来说,进化多年的成果就是在人类旧的大脑之上长出薄薄的一层,叫作新皮层。人类的大脑皮层,相比于动物,既多又厚。但是大脑中的白质,就是皮层下的内部结构,主要包括纤维和低级中枢,在延髓和中脑的部位,负责眼球运动、面部肌肉运动、血压、呼吸等的中枢都在底部。这部分底部大脑就是负责动物和人类婴儿刚出生时的行为反应的大脑中枢。

通过对大脑的认识,我们能够得知,小孩如果受到惊吓就会经常发烧,这说明他的体温中枢还没发育好。

那么,如何让孩子不那么恐惧、脱离随时失控的状态?这就要让他产生复杂的情感。比如,妈妈坐在孩子旁边,用熟悉的声音和温和的语气给孩子讲故事时,孩子内心的感觉和他仅仅被逗得咯咯大笑时的感觉是不一样的。除了表现出来的高兴,他内心还多了一种舒适的感觉,这种情绪就是愉悦。

愉悦的情感和愤怒是不一样的,和高兴也是不一样的。愉悦是一种复杂情感,不是一种简单的高兴,愉悦的产生有一个复杂的过程。

如果妈妈特别爱孩子,孩子也会特别爱妈妈。到了孩子三四岁的时候,妈妈就开始让孩子自己睡。睡觉前妈妈还和以前一样给孩子讲故事,房间也非常温暖,孩子也知道妈妈不是不要他了,不是不爱他了,妈妈只是要到另一个房间睡觉。

这个时候,孩子的内心就产生一种惆怅的感觉。这种感觉并不是恐惧。对于三四岁的孩子来说,如果妈妈要让他单独睡,他就不会恐惧了,他这个时候产生的感觉是惆怅。

如果一个人小时候被爷爷奶奶带大,彼此很有感情,在六七岁的时候,如果爷爷奶奶走了,虽然他也能接受这个事实,但是因为感情很深,所以他会产生哀伤的感觉。哀伤、惆怅、愉悦等这些感情,相比恐惧、愤怒要复杂得多。

那些情绪不稳定的孩子,常常是只有简单情感的孩子。这类孩子,因为在婴幼儿时期没有经历足够的爱抚、眼神交流等情感发展的必要过程,也就没有体验过丰富的情感变化,所以他们只有简单情感,缺少了中间过渡,很少有复杂情感。如果孩子没有复杂情感,结果就是他能理解和表达的情感非黑即白,走极端,对于别人细腻的情感既不理解也不以为然。

那么哪些是复杂情感呢?除了我们前面提到的愉悦、惆怅、哀伤外,还有很多复杂情绪,比如嫉妒、忧伤等。如果我们去文学作品里寻找的话,恐怕能找到几百个描绘情感情绪的词语。

一个情感特别细腻的人,表达情感的方法也会有很多,他能够说出来、写出来。那些诗人、作家写的文字真是“人人心中所有,人人笔下所无”。看到这样的表达,我们会有一种感觉:“他说的就是我这种感觉,但是我怎么就说不出来呢?”就是因为诗人、作家都是情感特别丰富、细腻的人,他们的情绪细分颗粒度比较小,所以他们能够体会别人体会不到的细微的情绪变化,也能够用文字高度提炼各种情感,因此他们能把一个特别复杂的情绪用文字表达出来。

而那些却缺乏复杂情感、情绪细分颗粒度粗的人,在简单的情绪之外,体会不到太多其他的情感,所以他们的理解和表达都是直来直去的,不大会顾忌别人的感受,而且也经常情绪失控。上文提及的直男,就是这种类型的人。

那么,如何培养孩子的复杂情感呢?

父母要经常跟孩子一起玩,要陪孩子。

为什么说在孩子小时候母亲比父亲重要?因为很多母亲在跟孩子玩的时候,不只是简单地陪伴,她会在陪伴的时候不停地和孩子说话:“你看那边飞来一只鸟”“那个鸟有黄色的羽毛”“它的头上还有一点红”“鸟叫声像什么”“有的鸟的叫声很像布谷鸟”……孩子虽然可能还不会说话,但他们在听妈妈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这些话的过程中,慢慢地理解了妈妈讲的话,慢慢地能够区别出什么是杜鹃、什么是布谷鸟、什么是乌鸦,它们的样子、体型、叫声、颜色分别是什么样的。在这个过程中,孩子的体会越来越丰富,也就在内心中逐渐形成了更复杂的情感,能体会到一种爱的感觉。

当孩子感觉到妈妈是在用心陪他的时候,他的内心是宁静的、具有安全感的,这样他就能在完全放松的状态下去感受外界的多彩多姿,去接纳外界的能量,去体会妈妈情绪的细微变化——那一天的温度、那一天的阳光、那一天的颜色、那一天的气味和那天妈妈牵着他的小手的感觉。

幼年时的这些经历都会永远藏在一个人的躯体里。所以有些人平时看起来比较没感情,但只要触发了某个点,所有的感觉都喷涌而出。躯体是不会欺骗我们的,这种复杂的感觉在躯体里都是有记忆的。

因此,在小孩失控的时候,还有一招,就是抱住他。一个小孩处在失控的状态,就说明他的内在处于一种特别无助、特别弱小的状态;当他被紧紧拥抱时,他就觉得自己被母亲看见、接纳和保护了。

举例来说,我曾经治疗过一个9岁的孩子,他特别爱打人,还会冲人吐唾沫。他妈妈来找我的时候甚至没敢带着他,怕伤到我。这个妈妈告诉我:“孩子太调皮了,我们把他打得很厉害。”爸爸妈妈都把他打得很厉害,所以这个孩子就更加反叛,心想“你打我厉害,我就去打别人”。

后来这个妈妈硬拖着孩子来见我,这个孩子来了以后就又蹦又跳。我把他抓住,他挣脱不了,就咬我,对我吐口水。不管他怎么闹,我都没有制止他,也没要求他,我只是温柔地把他抱住,继续跟他妈妈谈他的事。在谈话的过程中,我觉察到他逐渐放松下来。这个时候,他也发现了我们在讲他的事。我把他放开以后,他也没有离开。再后来,他可以接受我对他说话了,半小时之后,他就能够跟我交流了。

在这个过程中发生了什么呢?

其实这是他本能的情绪波动。本能的反应就是攻击或者逃跑,这是动物的反应。但是,动物和人的大脑构成不同,动物大脑皮层上的皮质很薄,所以如果一个动物被你打了,或者咬了你一次,它就会拥有这种记忆,很难被驯养、很难被改变。对于动物来说,如果在它小时候你对它好,它记住了,不管之后你怎么对它,它还是会认你这个主人,这个过程我们叫作驯服动物的忠诚。

但是,人不一样。9岁的孩子皮质开始发展,这个皮质的发展可能已进化了几十万年了。他有判断,会思考“这个人对我友好,那我也愿意建立关系”,所以人会产生复杂情感。上文提到的这个孩子的复杂情感可以在半小时内出现,当然不是归功于我的能力或者这半小时的工作,而是因为孩子自身发展的水平。他的大脑皮质承载了人类进化史上几十万年的经验,他非常清楚什么是对自己有帮助的。

那么,对人的发展来说,什么帮助最大?关系。当他能够建立关系、寻找资源,他就会安静下来,然后开始愿意待在这里,能够开始谈话,这种转变就源于从敌对关系向依恋关系的转变。

所以,对于情绪波动大的孩子,首先要让他形成复杂情感,然后要改变他的依恋模式,这就要用一些培养依恋的技巧,比如,拥抱孩子,接触皮肤,同时采用母亲般的对待孩子的方式,即接纳、陪伴、关注,包容他的愤怒和他的表达方式,在保证他不伤人和不毁坏重要物品的情况下,让他的攻击性得到一定的释放。比如,这个孩子向我吐口水、掐我等的行为,他的父母肯定接受不了,但是对孩子来说,这些行为只是他释放内心恐惧的一种方式;当他的恐惧得以释放,发现对方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敌对之后,他就会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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