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1]
请问施老师,孩子在多小的时候,家长可以无条件满足他们的要求呢?这个有没有年龄界限,或者有哪些标志性的行为?如果成年了,内在小孩还是“上帝”的感受,会怎样呢?
荣格曾经对人的成长阶段做了划分:0~15岁是母亲阶段,15~35岁是父亲阶段,35岁以后就是自行化解。母亲阶段主要是指你的孩子的生理发育从第一性征到第二性征,他的发育还是不成熟的,所以他需要母亲般的照顾和陪伴,这个时间比较长。
我们现在看到有的人在孩子初中时就把孩子送出国,有的是在孩子高中时送出去。实际上这个年龄的孩子正处于非常敏感的青春期。从婴儿到幼儿到儿童,然后到青春早期、青春期,这是一个极其敏感的阶段。这个阶段是孩子形成世界观、进行生理发育的时期,而这两个方面的发展往往并不平衡。换句话说,在孩子的内心中,他的内在小孩和他的身体成长实际上是不一致的。可能某一方面在不同的时刻起了主导作用。
我们可以说内在小孩永远存在。即使你只是早年让他有了创伤,这个有创伤的内在小孩也永远存在,所以我们要小心翼翼地孵化和照顾内在小孩。
荣格的成长阶段划分可以提醒我们,做父母的从孩子出生一直到孩子青春期结束,都应该悉心照顾这个孩子,小心翼翼地呵护他的内在小孩。其实这个孩子没有提什么条件,他只有一个条件就是爱。所以,我觉得如果你给予孩子足够的爱,在爱的前提之下,很多事他都是可以接受和接纳的。
那么有人就担心孩子会不会恃骄,也就是说对孩子的需求无条件满足,会不会让孩子变得要求特别高。也有人会问,这是不是溺爱孩子?如果一个孩子得到了适度的爱,这份爱让他觉得很舒服,对他来说是有界限的,是包容的,那么这个孩子以后就不会无边地索取。相反,那种对父母无边索取的孩子,实际上他的内心并没有得到满足。
那会有什么标志性的行为呢?举例来说,一个5岁的男孩看到妈妈给妹妹吃母乳,他要求摸妈妈的乳房。妈妈就很纠结,儿子已经5岁了,他这么做不是小流氓吗?我喂奶是喂1岁以内的孩子。我就问这个妈妈,这个孩子摸你的乳房,你是什么想法呢?她说,她就是觉得有点不舒服,觉得孩子大了不应该这个样子。
可是从内在小孩的角度来讲,他可能是在嫉妒,因为他已经忘记了妈妈的乳房给他的感觉。可是看到妈妈喂妹妹的时候,他又回忆起了那种感觉。我问这个妈妈:“如果你把这个5岁的孩子当成1岁的孩子,你会怎么样?”这个母亲就尝试给5岁的孩子吃奶。可是这个孩子被允许吃奶后,他就开始进一步索要,提出条件,“妹妹的玩具我也要”“你抱妹妹上厕所,你也要抱我上厕所”。这个妈妈就有点后悔听了我的话。可是妈妈抱他去厕所,抱了一半有点抱不动了,然后这个孩子突然就说“你把我放下来,我自己上厕所”。这一刻妈妈就觉得她前面的让步、包容是完全值得的。当孩子得到了母亲的爱的时候,他就达到了和年龄相符的心智,但是在和妹妹竞争母爱失利的时候,他的心智就退化到了婴儿状态。当妈妈把他当作1岁的孩子来包容、照顾和疼爱的时候,这个孩子突然一下又恢复了5岁的心智,因为他知道他并没有失去妈妈的爱。
有一些依恋性行为的标志,比如一个早已不再尿床的孩子,又开始尿床了;一个可以走路的孩子,要妈妈来抱;一个不吃奶的孩子,要摸妈妈的乳房;一个吃饭吃得好好的孩子开始吐饭、不吃饭,这些行为我们都叫作依恋性行为,这些行为标志着这个孩子又重新退回到婴儿阶段。
如果成年以后这个孩子还有“上帝”的感受,那么有几种可能性。
第一种可能性就是他自己内心特别自卑。早年的经历让他觉得没有人帮助自己,那“我就自己帮助自己吧”。所以凡是自己处于“上帝”状态的人,从周围的环境中是得不到支持的,这是一个因果互联的关系。因为早年没有得到足够的爱,所以他只好把自己变成“上帝”,“上帝”不仅能够爱自己,还能够去控制别人,这是一个因果关系。
第二种可能性就是他的这种自恋性行为,使大家不愿意跟他玩,所以他现在的人际关系越来越差。
对于自恋的人,弗洛伊德认为是没办法治疗的,因为自恋的人不跟别人建立关系。不过后来研究自恋理论的科胡特提出,如果你让一个人处在理想化的状态下,虽然他还是拥有一个“上帝”般的内在小孩,但他在内心中还是与他人有关系的,不是与他人完全隔绝的。所以,他也可以发展关系。
不过你跟自恋的人在一起,跟具有“上帝”感受的人在一起,会很难受,因为他不把你当作正常人,而把你当作他的臣民,当作蚂蚁,当成虫子。所以治疗师在治疗自恋型的人时,的确会比较困难。
[问题2]
可是我已经长大了,早就不再是3岁的孩子,是不是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英国精神分析师、儿科医生温林科特提到,孩子会因为和母亲的分离产生极大的焦虑,但是母亲的回归能够瞬间治疗这种孩子因丧失母亲而产生的焦虑。
所以你可以看到,一个孩子看到妈妈出门走了会哇哇大哭,哭完了还会一个人闷闷不乐。这个孩子可能还不懂得妈妈是出去上班了或者有事,而觉得妈妈是抛弃自己了。可是等妈妈回来的那一刻,他还是张开小手扑过去,变得很高兴,而且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我曾经看到一个这样的妈妈,她出去打拼的时候孩子还很小,等她发觉孩子有问题的时候,这个孩子已经18岁了,身高有一米九。她决定陪着孩子睡。她去买了个超大的席梦思,这个18岁的孩子看到母亲回来高兴得像个小孩,在席梦思上跳啊跳啊,这个妈妈惊呆了。你看,一米九的孩子,已经18岁了,因为妈妈给他买了一个大席梦思,因为妈妈要陪伴他,就高兴成这个样子。
我要说的是,母亲的回归,任何时候都不算晚。大家可以去看一部印度的电影《雄师》。大概的意思是,一个孩子的妈妈很穷,家里有个哥哥,有个妹妹。这个孩子五六岁的时候被火车载到1600千米以外的地方,从印度到了孟加拉,和家人失散了。后来这个孩子被一对澳大利亚夫妇领养。25年以后,他从网上搜到了他出生的村子,然后回去找到自己的妈妈。在找到妈妈的那一刻,这部电影达到了高潮。不管养母条件多么优越,他始终记着他童年的时候,家庭虽然很贫困,但是有对他非常挂念和照顾的母亲。这份母爱算起来也失去了25年,另外一个母亲照顾了他25年,可是他还是回到了原来的母亲那里。母爱的回归,任何时候都不嫌迟。
[问题3]
赌博成瘾也是缺爱的表现吗?
赌博是不是也是缺爱的表现?也是,也不是。成瘾行为有两种,一种叫依赖,另一种叫成瘾。依赖常常是心因性的,那么成瘾基本上就是物质性的。有的人喜欢赌博,他这辈子就是一个烂赌徒。他的赌性是天生的,是他的大脑结构决定了的,你没有办法改变他的大脑,他为了满足赌博的这种冲动,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这一类人缺不缺爱都会去赌博。在这种情况下,生物学禀赋在起主要作用。还有些赌博的人是因为缺爱而产生赌博的行为。他会说,如果我依靠一人了,这个人可能并不能让我信任,给不了我爱和安全感,那我一定要找一门技术,这门技术是我可以掌控的。比如,赌博对他而言可能就是一门技术,因为在赌博的过程中,他可以操纵,可以获得,当然也有可能失去。在赌博的过程中,他的心理感受跟与人发展关系是一样的,但是他跟人发展不了关系。所以,可能他将缺乏的关爱变成了对赌博的爱。但是他在与人的关系中,在与赌博的关系中也往往都是输家。
有一部分赌博的确是因为家庭环境缺乏爱所致,但并不是全部。
[问题4]
以前的我是典型的关系破坏者,想要陪伴,结果却把对方推走了。现在我看到了这点,可是对亲密关系还是渴望更多陪伴,该怎么发展起来呢?
成年人的依恋关系有4种。
第一种叫作安全型,就是把对方作为一个人,也作为一种关系内化到内心中,所以他不是特别担心对方会离开自己,给对方充分的信任,两个人之间有彼此的秘密,也不太轻易去打探对方的隐私,这就是安全型。
不安全型有两种,一种类型叫作黏滞型,就是“我特别喜欢有人陪我,然后我天天都要黏着他,看着他”。但是,他只是要看着他,而没有办法把对方作为一个抽象的人,一种想象放在自己心中,而是他一定要看到他,摸到他的皮肤,闻到他的味道,才舒服。所以,他就像小时候跟着父母上街的怯生生的孩子,还要牵着手,拉着父母的衣裤,要确定看到父母。对于这种害怕失去的内在小孩,我们叫作黏滞型的依恋关系。
另一种类型叫作害怕型,害怕型实际上和黏滞型是一样的,即很渴望亲密关系,但是我又不能信任亲密关系,因为亲密关系随时会抛弃自己,“所以我把衣袖拉得再紧都没用,我一睡着,他就跑了”,这种关系就会演变成害怕型。害怕型有个特点就是“作”,明明好好的关系,他肯定要把它搞坏。你是不是不爱我了啊?你刚才眼睛往其他地方看了一下,你是不是看上其他人了啊?你这几天对我不理不睬的,你肯定不爱我了。在关系亲密的时候,他一定要把这段关系断掉。他内心的理念是,如果你要抛弃我,那还不如我先抛弃你。
当然这种关系要么就特别近,要么就特别远,但是远的比近的要强一些。因为这种人虽然渴望亲密关系,但是亲密关系对他来说就是个灾难。所以我们可以看到,一些人经常和别人相处很短时间就分手,因为恋爱的时候一亲密起来,他就要分手。我们将其归为“作”的这一类型。当然对这一类型的人,也还是有人能够包容。比如,那种特别宽容大度的丈夫,不管妻子怎么作,他都接得住,慢慢地妻子对老公产生了充分的信任,就从不安全型变成了安全型。再加上如果她自己当母亲了,形成了与孩子的稳定关系以后,她可能就慢慢地被治好了。从早年的不安全的关系,到成年的安全的关系,成功转化比例还是比较低的,大概只有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