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4年8月8日，尼克松总统因“水门事件”在电视上宣布辞职。第二天，他的工作人员和他的家人聚在一起，聆听这场临时安排的、特殊的告别演讲，其中有许多人对他忠心耿耿，他们手足无措，满含热泪。
我想，历史记载会表明，这是一场临时安排的聚会。每当总统进来发表讲话时，我们都会做出这样的安排。新闻界也会这样报道。我们并不在意，他们看到这个场面，也只能这样报道。
但是对我们来说，这确实是临时安排的，请相信我。
你们来这里向我们说再见。这种仪式在英语中没有特别好的措辞，最好的措辞是法语中的“告别”。我们还会再见的。
我刚才已经与白宫的职员们见了面。你们知道，他们夜以继日地在白宫效力。我对他们的要求，和对你们所有人的要求是一样的。我要求大家尽力，当然这也是你们的职责——为下一任总统效力，就像你们为我和此前的总统们效力一样。你们当中有许多人已经在这里干了许多年——忠心耿耿，甘于奉献。这座办公楼之所以伟大，是因为那些为总统效力、与总统共事的男士和女士很伟大。
例如，当我走过大厅的时候，我想起了这座楼，还将它同我去过的世界上一些伟大的楼房做比较。这座楼并不是最大的，有许多楼比它大得多，其中大多数甚至是在更小的国家。这座楼也不是最漂亮的。欧洲有许多楼，在亚洲，包括在中国有许多楼，里面有价值连城的绘画，有许多我们这里没有的东西——可能得再过1000年甚至更长的时间这里才会有。
不过，这是最好的楼。它是最好的楼，因为它所拥有的比工作人员的数量重要得多，比房间的数量和面积重要得多，比高贵艺术品的数量重要得多。
这座楼有一颗伟大的心。这颗心来自那些效力者。他们没有下来，这让我有些遗憾。我们在楼上同他们告了别……回想起来，我曾经发表过很多次演讲，有些演讲还是有难度的。在演讲结束后，或者劳累的一天结束后——通常我的工作时间相当长——我往往会回到这座楼，总能从他们身上得到鼓舞，因为我虽然可能有些疲倦，但他们始终面带微笑。
你们也是如此。我看看周围，看到那么多的工作人员。你们知道，我本应该到你们办公室，同你们一一握手——我非常喜欢与你们交谈，讨论如何治理这个国家——每个人都喜欢告诉总统要做些什么，就像总统是个孩子，需要被指点许多次，可是我没有时间了。不过，我想让你们知道，你们当中的每个人对这个政府都是不可缺少的……
毫无疑问，我们这届政府做了一些错事，最高领导人肯定要承担责任——我绝对不会推卸。
是的，我们犯了错误，但绝不是为了个人利益。你们实践自己的信仰，有时候做的是对的，有时候做的是错的。我只希望我是个有钱人——此时此刻，我还得想办法去交税——要是我有钱的话，就会补偿你们，为了你们所有人为这届政府工作时做出的牺牲。
但是，你们也在政府中有所收获。我希望你们去告诉你们的孩子，我希望整个国家的孩子们都能听到——在政府中工作，有些事物比金钱重要得多。那是比个人更宏大的事业。（略）
我想起了我的父亲。我想人们会称他为小老百姓或是平头百姓之类。他自己并不这么认为。你们知道他以前是做什么的吗？他刚开始时是有轨电车司机，后来成为农民，然后有了一座种柠檬的农场。那座农场是加利福尼亚州收成最差的柠檬农场——我可以向你们保证。他在卖掉农场的时候，还没有发现里面有石油（听众的笑声）。之后，他又成为杂货商。不过，他是个伟大的人，因为他干好了自己的工作，不管发生什么情况，他在每项工作中都能做到全力以赴。
关于我母亲，可能将来不会有任何人为她写一本书。是的，我想你们所有人都会这样形容自己的母亲：“我的母亲是个神圣的人。”我想到了她，她有两个儿子死于肺结核，又先后养育了4个儿子。她在亚利桑那州照顾我的两个哥哥有3年之久，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世。当他们去世的时候，母亲就像她自己死了一次。
就是这样，不会有一本书写到她，但她是一个神圣的人。
不过，我们现在要放眼未来。在昨天晚上的演讲中，我引用了西奥多·罗斯福的话。正如你们所知，我还是有点喜欢读书的。我没有受过很好的教育，但确实读了不少书——西奥多·罗斯福的那句话说得很好。下面是另外一句话，是我昨天晚上在白宫读书时看到的，这句话是关于一个年轻人的。他是纽约的律师。之前，他娶了个漂亮姑娘，他们有一个可爱的女儿。可是，妻子突然去世了。下面就是他写的一段话。他将这段话写在日记里。
“她的面容和身材是那么美丽，她的灵魂更加美丽。她像花朵一样成长，却又像花朵那样死去。她总是生活在阳光之中。她从来不会遇到巨大的悲伤。认识她的每一个人，没有不喜欢她、不尊重她的。她聪明活泼，性格开朗，圣洁而无私。作为少女，她举止端庄，纯真快乐；作为妻子，她富有爱心，温柔幸福。当她初为人母的时候，她的生活似乎刚刚开始，未来还有许多美好的岁月。但意想不到的是，可怕的死亡厄运降临到她的身上。我最亲爱的人走了，我生命中的那束光永远消失了。”
这个年轻人就是西奥多·罗斯福，那是在他20多岁的时候。他认为他生命中的那束光永远地消失了——但是他继续向前进，后来成为美国总统。作为总统，他为他的国家效力，始终站在竞技场上，情绪饱满，意志坚定，有时候他做错了，有时候他做对了，但他是个真正的男子汉。
我即将离开，因此我想说，我们所有人都应该记住这个例子。有时候，我们会觉得事情很糟糕——比如你第一次未能通过律师资格考试的时候，就会这样想。但我很幸运，碰巧通过了，我的写作很差，但考官说：“我们让这个家伙通过算了。”当我们亲爱的人去世的时候，我们会这样想；当我们输掉一场选举的时候，我们会这样想；当我们被打败的时候，我们会这样想，认为一切都完了。我们会这样想，就像西奥多·罗斯福所说，生命中的那束光永远消失了。但这不是真的。
它永远只是个开始——年轻人一定要知道，年长的人也一定要知道。我们必须永远记得，生命的伟大并不在于一帆风顺，而在于面临那些真正的考验，遇到某些打击、某些失望，还有悲伤的时刻。因为你只有去过最深的山谷，才会知道最高的山峰有多么壮丽。
（略）永远竭尽全力，永远不要泄气，永远不要狭隘。要永远记住，可能有人会恨你，但那些恨你的人赢不了你，除非你也恨他们。如果是那样，你将毁了你自己。
我们走了，满怀希望，精神抖擞，态度谦恭，心存感激。我对你们每个人要说的就是，我们也许有着不同的信仰，也许在向不同的神灵祈祷——在某种意义上，我们的神是一样的——但我要对你们每个人说，我们不仅会永远记得你们，永远感激你们，还会始终将你们放在我们的心上。每一次祈祷的时候，我们都将想着你们。
非常感谢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