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代的贤明皇帝虽然看不起民众的这种愚蠢娱乐,不过还是予以默许。至于卡利古拉、尼禄、维特里乌斯、维鲁斯、康茂德、卡拉卡拉、埃拉伽巴路斯这些昏君,则亲自统领绿党或蓝党。他们经常到马厩去,向自己中意的骑士打招呼,而把死对头的骑士骂得狗血淋头,完全一副小老百姓模样,借此收揽人心,笼络大众。
大竞技场的对抗经常演变成流血冲突,直到罗马无法举办这种活动为止,节日庆典总会陷入混乱之中。比如狄奥多西一世,也不知道是出于正义感还是好意,为了维护绿党,就亲自去阻止执政官和贵族的蛮横无理,这些人总是狂热地支持蓝党。
君士坦丁堡从古代罗马继承的不是美德,而是愚蠢行径。以前让竞技场欢声雷动的这两个党派,让东罗马帝国的大赛马场变得更加疯狂、更加沸腾。
到了阿纳斯塔修斯一世皇帝在位期间,两党在对立中又加进了宗教因素,使得抗争变得愈发激烈。有一次,把石块和短剑暗藏于水果篮中的绿党,在这个庄严的场所,屠杀了三千名蓝党支持者。
而且并不是只有首都才有这种“民众病”,就连各地城市两党的支持者也各自组成强大的党派并开展激烈斗争,这撼动了脆弱的统治体制。
这种在情绪化的民众间产生的固执对立,后来便激化成更深刻的经济利害和宗教对立——家庭失去平静,兄弟、朋友反目成仇,女性受到诱惑,做出背叛丈夫的行为。所有的法律全被弃置不顾。
胜利的党派丝毫不关心个人和社会受到的损失。不管是在安条克还是在君士坦丁堡,他们都竭尽放纵之能事,那情景实在不能说是“民主主义的自由”。由于情况如此,所以要追求荣誉的人,都必须支持蓝党或绿党。
绿党获得阿纳斯塔修斯一世皇帝及其宗派的暗中支持。热心支持正统信仰和查士丁尼一世皇帝的蓝党,虽然经常在各城市、元老院和宫廷遭受迫害,不过还是被这位皇帝公开庇护了五年之久。
蓝党利用这样的后盾,留着有如匈人般的长发,身穿宽大的短袖上衣,粗声粗气叫嚷着,在街上昂首阔步,用那怪异的模样恫吓对方。白天他们怀里藏着双刃短剑,夜里则胆大包天武装起来聚在街头,静待行凶和掠夺的机会。
绿党党员固然不用说,有时甚至与党派斗争无关的居民,也会在夜里被蓝党剥得全身精光,还有不少人惨遭杀害,所以再也没有比三更半夜佩带金纽扣和豪华腰带出门更危险的了。
由于暴行不会受罚,他们愈来愈胆大妄为,最后甚至闯进民宅大肆掠夺,再放一把火把一切烧得精光,湮灭犯罪证据。
城市中已经没有避难场所和神圣的地方了,他们的贪婪和报仇葬送了许多无辜的性命。教堂沾满屠杀的血迹。凶手互相吹嘘自己“只砍一刀就让对方毙命”。
面对这些竞相穿上蓝衣的流氓恶棍,法律变成死条文,社会漫无秩序。债权人被迫取消债务,法官被迫推翻判决,主人被迫解放奴隶,父亲被迫拿出儿子的召妓费用。不只如此,还有不少贵妇成为仆人泄欲的工具,俊美的男童遭受绑架,离开父亲怀抱。最悲惨的是,已婚妇女——自杀的不算——当着丈夫的面受到强暴已成司空见惯之事。
遭受蓝党攻击又被司法抛弃的绿党,出于正当防御——其实是想要报仇,不久就展开反击,但是连战连败,存活下来的人最后也死在了刑场上。不过其中也有幸运逃到森林和洞穴里避难的人。这些残存分子后来毫不留情地蹂躏了把他们驱逐出来的社会。
虽然也有勇敢起诉蓝党罪行的司法高官,但是这些人全成为蓝党疯狂的牺牲品。
比如一名首都长官藏身在神圣的墓地里,还有一名督军则遭受鞭刑羞辱。其中最让人义愤填膺的是奇里乞亚总督,他的马夫被两名刺客暗杀,自己也几乎丧命。总督将刺客处死,但后来在狄奥多拉的命令下,总督在埋葬那两名罪犯的墓地上被处以绞刑。
对野心勃勃的人来说,社会混乱正是实现大志的绝佳机会。但是对一国的君主来说,维持法律秩序不只是义务,也攸关自己的权益,无论如何都必须让社会平静下来。
于是,查士丁尼一世发布敕令,坚决表明不分党派色彩,无辜者要保护,犯罪者要受罚。
之后,相同的敕令不知道发布了多少次,有时候也付诸实行。但皇帝出于个人好恶和过去的习惯,同时也有所顾虑,使得司法的天平依然倾向蓝党那一边。查士丁尼一世内心固然有过挣扎,不过无法忘怀也不能原谅喜剧演员时期所受屈辱的狄奥多拉的怨恨,还是占了上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