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达里尔,你也知道死亡究竟是怎么回事:心脏停止跳动,肺部停止循环,生命体征消失……然后你突然从身体里飘出来,在空中盘旋——实际上,是在自己已经死去的肉身上方盘旋!你感觉非常好,非常快乐,像是中了一百万美元的彩票。你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但是并不觉得沮丧,反而很振奋!这时候音乐响起,放送的是天堂的小夜曲,有竖琴、唱诗班,可能还有一两个人吹奏着长笛。实在是太棒了。
嘿,远处怎么有一束光线?你不禁被光线吸引,光线来自于隧洞的另一端,你觉得应该赶紧过去看看。但是等一下,站在洞口的那个人是谁?是伯蒂叔叔吗?“嘿,达里尔,怎么啦?”“叔叔,我多久没见过你了呀……哦天啊……从你 1987 年去世之后就没见过了!哇!”还有露露阿姨。我以前的足球教练比利·瓦萨林斯基,还有法兰克·辛纳屈……
天啊!我在去往天堂的路上!
突然,你眼前开始播放褐色老片式的电影。这是你个人的传记电影,你生命中发生过的事件,至少是一些大事件,在屏幕上展开。你看,你六岁的时候,你的狗狗巴斯特跑过草地奔向你。
这时候你听见上方传来了一个声音。
“别这么着急,达里尔。”这个声音说,“你的死期还没到。你在世上还有未完成的事。你必须回去完成你哥伦比亚骑士团的财务主管的任期。”
这时,你在手术台上醒过来,大口大口地喘气。“怎……怎么了?”你结结巴巴地说。
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俯身对你说:“你刚刚昏死过去了。”
“昏死?”
“临床死亡。”她说,指了指心脏监护器。
“多久?”
“哦,大概十秒钟。”她回答道。
这时候你意识到自己刚刚有了一次濒死体验,濒死体验非常普遍,有过这种经历的人把它简称为 NDE。
达里尔,很多名人都跟你有同样的经历。我们知道有过濒死体验的名流包括伊利莎白·泰勒、莎朗·斯通、彼得·塞勒斯、加里·布塞、埃里克·埃斯特拉达、唐纳德·萨瑟兰、伯特·雷诺兹、塞维·蔡斯和奥兹·奥斯朋。奥斯朋骑自行车出车祸之后昏迷了八天,其间他有过两次濒死体验。你要知道,我们说的可都不是普通人。
1975 年雷蒙德·穆迪的书作《死亡回忆》(Life After Life: The Investigation of a Phenomenon—Survival of Bodily Death)出版后,濒死现象开始受到大家的疯狂关注。穆迪采访了几百个素不相识的人,其中有些人和你一样有过濒死体验。这本书非常畅销,根据本书改编的同名电影也很卖座。濒死体验的记录越来越多,而随着网络的出现,有过濒死体验的人相互取得了联系,互相比较彼此的濒死体验。
濒死体验似乎证明了,死后不仅有来生,而且宗教都是基于真实的经历。我们在濒死状态中所体验到的东西,正是天堂、地狱、上帝、撒旦、心灵感应和小狗天使的经验证据。

“上周,我觉得我有了一次濒生体验。”
但是你可能不知道,就在有过濒死体验的人以为可以下定论的时候,有些科学家和哲学家又开始做他们常做的扫兴的事。这些对濒死体验持怀疑态度的人一开始会承认,他们不能证伪来生的存在,甚至也不能证伪在“临床死亡”状态下的感受是来生的征兆,但是有过濒死体验的人所提供的主观描述也并不能证明来生存在。和任何超自然经历一样,比如说看见有茶壶绕着你老婆的头顶转,没有任何客观测验能确证个人主观的经历。关于濒死体验,主要的问题在于,这种经历是否与我们“正常”的经验现实(“真实世界”)有联系,而非大脑胡乱编造的?
对濒死体验持怀疑态度的人认为,其原因是神经突触的连接突然断裂,这是一种异常的大脑活动形式,可能是由致命创伤引起的。神经外科医生菲利普·卡特报告说:“大脑是一台终极电脑。它关闭后再重启的话,就会出现很多能够引起变化的大脑活动。”他表示,濒死体验和濒死记忆都是这种大脑活动异常的产物,就像在癫痫发作时产生超越体验的人,其脑电图显示出异常的脑部活动。
老人突然失去意识,心脏监护仪显示心搏停止。20 秒的复苏抢救后,他恢复了意识。医生向他解释说他的心脏刚刚暂时停止跳动,问他记不记得这期间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情。
“我看见一道亮光,”他说,“我眼前出现了一个穿白衣服的男人。”
医生很兴奋,问他能不能具体描述一下那个人。
“当然可以,”他回答说,“那个人就是你。”
有过濒死体验的人表示,有过相似经历的人数非常多,形成了某种主体间共识。但是质疑者还是持怀疑态度,认为濒死体验的细节之所以如此相似,无疑是传播的结果——人们通过电视和穆迪的书知道濒死体验应该是什么样子的。他们可能还会引述这样一个事实,超过 20% 的美国人都认为自己被外星人绑架过——外星人绑架都那么有市场,那更不用说小小的濒死体验了。这个数据让人有理由怀疑 NDE 主体间共识的说法。
卡特和其他人都认为濒死体验非常神奇——不仅是因为濒死体验表明存在来生,而且还因为这些经历表明,死亡的过程可以非常愉快。不过,他们发现,濒死的人里只有大约 10% 有过这种愉快的体验,大部分的人则只会觉得害怕和恐惧。
但是等一下,达里尔。也有一些哲学家(更不用说很多神秘主义者)认为,心理状态的改变,不管是什么原因造成的——比如吞下“神奇蘑菇”——都会给我们带来不一样的信息,关于时空界限之外所存在的“现实”。19 世纪的美国哲学家威廉·詹姆斯肯定是这么想的。在其《宗教经验之种种》中,詹姆斯分享了他吸入笑气(即一氧化二氮)后的体验:
当时我脑海中产生了一个结论,至此之后我就确信这个结论是真实的。那就是,我们正常的清醒意识,也就是理性意识,只是意识的一种特殊类型。除此之外,我们身上还存在着潜在的其他意识形式。我们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觉得这些意识的存在,但是受到必要的刺激之后,它们就会完整地呈现出来,成为确定的意识形式,并可能会有自己的应用领域。1
1威廉·詹姆斯,《宗教经验之种种》(纽约:Modern Library,1902),第 378 页。
如果詹姆斯的观点您听着耳熟,可能是因为它跟吉尔·博尔特·泰勒中风时候的观察相近。也可能是因为你经常光顾我们常去的那家酒吧,酒吧后面有一个标语:“现实是不喝酒所产生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