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埋头苦读想要知道有没有不朽的灵魂，而我女儿格拉迪斯每晚都在跟她的姑婆埃德娜聊天呢。
这跟我们聊的话题有什么关系？
埃德娜姑姑已经去世 30 年了。
啊，对，所谓的通灵。事实上，达里尔，一些好心的哲学家，比如威廉·詹姆斯和 19 世纪的英国伦理学家亨利·塞奇威克这样的人，他们也会经常偷偷地到幽暗的房间里做同样的事情。当然不是跟埃德娜姑婆说话，是跟他们自己在那边的朋友联系。
学术界和科学界其他人的主流反应就是：“这些人是不是脑子秀逗了？”
但是在 19 世纪 70 年代，一些古怪的元素已经开始流行。爱浮夸的俄罗斯裔美国人布拉瓦茨基夫人，1875 年在纽约创建通神协会，这个协会主要致力于“招魂术”的研究。当时英国和美国都很流行通灵。当时的一首流行歌曲《通灵说唱》1，是新时代运动的先驱，也可以说是第一首大获成功的说唱歌曲。
1Spirit Rappings，本意为击桌招魂术，这首歌也是说唱音乐。——编者注
轻轻地，轻轻地，灵魂的羽翼
沙沙作响
灵魂回到人间
只为与世间的亲友相见……
轻轻敲，失去的朋友都在你身边；
轻轻敲，他们看着你，听着你……
轻轻敲？这跟詹姆斯先生知名哈佛教授的身份格格不入啊。
事实上，詹姆斯（亨利的兄弟，跟杰西没有关系）对于自己的想法保持着非常开放的态度。他的美式知识理论是，真理不是静止不变的，而是不断发展的。唯物主义者——卢克莱修和托马斯·霍布斯等哲学家，他们相信，只有物质世界是真实的，想要让真理保持不变。对于詹姆斯来说，真（正确）的理论是有用的理论，它们不仅跟全部已知的事实相吻合，而且给人提供了发现真理的途径。如果未来跟今天的理论相冲突，没问题：我们会为承认这些冲突，宣布这些理论是错误的。同时，如果一个假设能很好地指导我们的行动，那么这就足以被詹姆斯称为“真理”。可惜，当时还没有斯蒂芬·科尔伯特，不然他就可以为詹姆斯造个新词——“真实”（Truthiness）。
根据詹姆斯的认识论，否认灵魂会在肉体死后继续存在的可能性就是教条式的唯物主义：它会关上我们发现新真理的大门。
呦呦呦，你们这些大学者，思想放开一点吧，做好接受新的可能性的准备！
另外，詹姆斯还为“信仰意志”（will to believe）做了辩护，尤其是在宗教信仰问题上。詹姆斯所说的“信仰意志”是，“有权相信任何能诱惑我们的意志的东西”。虽然我们无权相信跟已知事实相违背的东西，但是在宗教信仰或者自由意志信仰的问题上，已知的事实就不足以确定是否应该持有信仰，我们可以选择最适合自己的方式。詹姆斯在他的日记中诙谐地诠释了信仰意志：“我的第一个自由意志行动就是相信自由意志。”
不朽的马克思
詹姆斯想出了一个有用的办法来把哲学家分成“务实”型和“空想”型。“空想”型对原理的兴趣比对事实的兴趣大，对理念的兴趣比对感官证据的兴趣大，他们更加理想主义，更加乐观，更笃信宗教，并且倾向于相信自由意志。“务实”型则相反，对事实更感兴趣，更相信感官证据，更倾向于唯物主义，比较悲观，无宗教信仰，是宿命论者和怀疑论者。两派都觉得自己优于对方：务实型哲学家认为空想型哲学家是多愁善感的傻瓜，空想派认为务实派粗野麻木。詹姆斯认为，大多数人兼具这两派的观点。但是很明显，詹姆斯没有见过格劳乔·马克思（两个人年代相差太远），他就是个例外。
格劳乔虽然很异想天开，但却完全属于“务实”派。他曾经不情愿地跟一群朋友去拜访好莱坞当时一位非常受欢迎、收费非常高的灵媒。招魂者围着桌子转，帮他们召集死去的亲人，在两个世界间传递信息。两个小时之后，招魂者说：“我的灵媒天使已经累了，你们只能再问一个问题，什么问题都能得到回答。”
格劳乔插道：“北达科他州的首府在哪？”
但是我们回到 19 世纪，英国的灵学研究会和它美国的分会（两个都还存在），它们在研究灵魂时带着畏惧和颤栗——不是因为怕鬼，而是因为会员的学术名声危在旦夕。他们清楚地认识到，对任何灵媒的主张保持尽可能怀疑的态度，对他们自己最为有利。
当然，布拉瓦茨基夫人很快就被曝光有欺诈行为，虽然她一直都拒绝接受研究会的调查，声称只有在印度马德拉斯的镀金神庙里，自己的工作才能很好地开展。据称，神庙里有一些很小的抽屉，抽屉里经常会突然出现死者从另外一个世界寄来的“灵信”。但来自澳大利亚的哲学专业学生理乍得·霍奇森成功进入了这个神庙，发现庙里是双面开抽屉，信件是布拉瓦茨基夫人的仆人放进去的。霍奇森是亨利·塞奇威克的学生，后者是詹姆斯的英国同事。原来布拉瓦茨基夫人会派人找到死者在世时写的信件，用蒸汽熏开，获取个人信息，再封上放回原处，然后再模仿死者的笔迹，写出充满私人信息的“灵信”。所以，布拉瓦茨基夫人一定很认同传播学理论家马歇尔·麦克卢汉的不朽名句：“媒介即信息。”
有害健康的通灵
一名口技表演者迫切地需要工作，他去见自己的经纪人。经纪人说很遗憾，现场综艺节目少了，艾德·苏利文也走了，现在对口技表演的需求很小。他只能给出一个建议——开灵媒所，他也是这么建议另一个口技表演者的。
这位口技表演者想了一下，找了一个价格合适的店面，挂起了小招牌。第一个客户是一个寡妇，她想跟自己刚刚去世的丈夫说话。她问表演口技的人：“怎么收费啊？”
表演口技的人说：“50 美元你就可以问他任何问题，他会在桌上敲一下或者两下来回应，分别代表回答是‘是’和‘不是’。150 美元呢，你就可以问他问题，他会亲口回答你。然后还有 500 美元的特殊服务档。”
女人问道：“是什么特殊服务？”
口技表演者说：“你可以问他任何问题，他会亲口回答，而且这个过程中我会在这喝水。”
逝者的权利
大家在讨论通灵的时候都忽略了死者的感受。他们凭什么必须随叫随到？要是他们也很忙呢？他们至少有权使用来电显示吧？
服务生在餐厅为大家服务多年，他过世之后客人们都感到很痛心。他们太爱这位服务生了，甚至在餐馆组织了一场通灵会，想要跟他的灵魂取得联系。
他们在黑暗之中手牵着手围坐在桌子旁边，灵媒大叫：“斯纳克·威瑟斯，召唤斯纳克·威瑟斯的灵魂。”
一片寂静。
“斯纳克·威瑟斯！”灵媒又叫了一声，“召唤斯纳克·威瑟斯的灵魂！”
这一次又是一片寂静。坐在桌子旁边的人们都不安起来。灵媒感觉到出了问题，咆哮起来：“我命令斯纳克·威瑟斯的灵魂前来。”
这时，一个幽灵漂浮在桌子上方，所有人都认出来这是他们逝去的朋友。
一个客人说道：“见到你真高兴！但是你为什么这么长时间才来？”
鬼魂昂起头，满心厌恶，回答道：“这一桌不归我管！”
然而塞奇威克和詹姆斯都坚信，尽管存在种种欺诈行为，但肯定有真正能跟逝者联系的灵媒——他们猜测能有 5%。（求别问。）他们很看好欧萨皮亚·帕拉蒂诺。这位意大利女灵媒进入通灵状态后就会情欲大作，蜷在男性顾客的大腿上。（所以我们才会说，灵媒即性息 2。）
2The medium is the massage，原为马歇尔·麦克卢汉的另一名句。用在此处有双关之意，medium 有灵媒之意，massage 是性交的委婉表述。——编者注
但是，德裔美国心理学家雨果·芒斯特伯格发现欧萨皮亚是个骗子：她本来坐在雨果大腿上，鞋就放在雨果脚上，但是她扭动着身体，把鞋脱了，赤脚移动了她身后的一个小桌子。詹姆斯对芒斯特伯格甚为恼怒。不错，欧萨皮亚是骗过人，但仍然无法解释在别人密切监视的情况下出现的种种通灵现象。很显然，欧萨皮亚把詹姆斯的“空想”的一面带出来了。肯定是坐大腿坐的。 3
3詹姆斯、塞奇威克和芒斯特伯格的通灵调查故事出自黛博拉·布鲁姆的 Ghost Hunters: William James and the Search for Scientific Proof of Life After Death（企鹅出版社，2006 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