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象！形象是母亲眼里唯一重要的事。她非常喜欢打扮，直到54岁的时候死于吸脂术的并发症。
——乔安妮，45岁
“小脸笑一笑，挺胸抬头，不要让别人知道你不开心。”小时候，我经常听到这样的告诫。记不清有多少次，当我皱起眉头，或者要放声大哭的时候，母亲就这样对我说。一面觉得悲伤、生气、疑惑、痛苦，一面还要笑，让人很难受。有时，皱眉、伤心、发火反而让我感觉很好——换句话说，做真实的自己感觉很好。
自恋母亲的女儿会从空洞的语言或母亲的例子中得到这样的观念：“外在比内在和感受都重要。”这种“形象观念”对人格健康毫无帮助；它来自自恋母亲内在的不安全感和脆弱的自我。自恋的人总喜欢作秀，让别人觉得自己很有个性，甚至让自己也相信这一点。但在心里，他们有一个迷失的、发育不良的自我知觉，它渺小、残缺、不健全。
我们文化里的物质主义、技术进步和财富观念，强化了每个人心中形象和外表的重要性。但女人更容易受影响，对那些苗条、健康、完美的文化偶像的持续轰炸更缺乏免疫力。自恋母亲的女儿不仅承受来自文化的压力，还要承受母亲的压力——母亲不断强调要保持完美的形象。对我们而言，这是个双重诅咒！在这对勾结的力量面前，一个女孩或女人要保持本性，是种巨大的挑战。接下来我们将讨论从妈妈那儿获得的形象观念，然后看看我们的自恋文化怎样用过度的强化给这块蛋糕抹上一层蜜糖。
电影《来自边缘的明信片》是根据卡莉·费希尔的半自传小说改编的。片中的母亲生病住院时，只担心自己的发型和化妆。她对女儿说，自己不想还没画眉毛就被埋掉。她女儿这样向医生解释自己的家庭状况：“我们是为公众而活，不是为自己。”我所接触过的很多自恋母亲家庭也赞同这一点。
形象是妈妈想要让这个世界看到的自己，她希望女儿也为她的形象增光添彩，帮她把形象展示给外部的世界。但多数女儿无法完成这一期待。她们不仅不能支撑母亲的形象，而且连建立自己的形象也成问题。
∷28岁的唐亚吐露说：“妈妈非常想让我成为‘产品女郎’。她想让我成为学校里最受欢迎的女孩，和橄榄球队队员约会，成为女子乐队队长或舞会女王之类。但我不是那类女孩，这让她非常失望。我有焦虑症，也缺乏自尊心。”
内化在女儿心中的形象观念可以持续到自立的成年期。贝拉说：“我懂得形象比感受更重要。我在自己的外表和我家里学会了这一点。我宁肯自己没有学会这个，但不管谁到家里来，我都想打扮得漂漂亮亮。我们家在妈妈的打理下总显得干净清爽。没化妆时我从不走动，除非单独和丈夫在一起。我喜欢自己照顾自己，出门时，也爱在其他女人面前争强好胜。社会给我的压力，让我必须变得苗条、可爱、漂亮。”
∷“保持形象是个非常强烈的观念，”43岁的杰西卡说，“直到今天，我都尽量让家里的一切看起来漂漂亮亮，没有瑕疵。家里谁也不觉得我和我丈夫之间有任何问题。这种观念也让我很在乎自己的外表，现在我想去丰胸，我会嫉妒其他女人。”
∷“我妈妈死时，已经昏迷了有一段时间，”55岁的玛格塔回忆道，“护士把她的头发拉到后面编成辫子，非常难看。她死后，我去太平间看她的尸体时，她还编着那可笑的辫子。我爸爸已经给她穿了合适的衣服，但那辫子！我脑子里想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她肯定不想带着那样的辫子入土！”
∷完成妈妈的期待有时需要放弃自己的选择。查莉告诉我：“我妈妈在我们姐妹的打扮上特别费心。我们的蝴蝶结、着装配色、鞋子和全套衣服总是经过完美的搭配。印象中，要到14岁我才开始选择自己穿的衣服。”
妈妈有时会完全忽视女儿的愿望，这会让女儿觉得自己只是一件东西，而不是一个人。我自己的妈妈以前给我编辫子时编得非常紧，会让我疼得叫起来。这时她会说：“要变漂亮当然得忍着痛！”我到现在都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说如果我不打扮成某种样子，就不会成功，不会被人接受，得不到爱？还是说为了获得别人的接受，疼痛是免不了的？多么可怕的世界观！无限制地追求美会耗尽人的精力。
∷34岁的特丽莎说：“形象’从来都是个问题。妈妈以前经常把我的前刘海拉到一边，说：‘看看她的脸。’我13岁时曾被赶出家门，因为刘海太长了。有一天，妈妈走到我跟前，把我的刘海给剪了。”
∷索尼娅的妈妈以前反复重申：“我们必须、必须、必须让自己的胸部更丰满。”妈妈告诉她：“上帝啊，孩子，要多做做这些运动。你难道不知道如果你的乳房不发育，男人看都不会看你一眼？”
执迷于形象会让自恋母亲（或者外婆）忽视基本的养育职责。阿曼达说，有一次她女儿陷入了一场严重的法律纠纷，需要出庭。地方记者对这个案子很有兴趣，报道铺天盖地。阿曼达需要她母亲的支持，但她母亲过于关心自己抛头露面的样子：“她说她不能跟我和她的外孙女一起出庭，因为让媒体看到她垮掉的样子，她会受不了。妈妈又说，我的孩子总是遇到麻烦，她可没把她的孩子养成这样。好像这是她的事情一样！她受不了的事情太多了！”阿曼达最后鼓起勇气对妈妈说：“你知道吗，妈妈，我的孩子比你的孩子好多了！”
∷凯西谈到了点子上：刚成年的时候，她什么也不跟妈妈说，因为妈妈会把这些事当做证据，要么证明凯西很棒，要么证明凯西很蠢——取决于这对妈妈形象带来的影响。“她总想让我嫁一个博士。她把我的成就当做标识卡片。她会安排我跟一些猥琐的博士约会，然后端详我看上去是不是还好。我拿得出手吗？我有没有让她丢脸？”
∷58岁的莱思莉还记得小时候为父母的经济状况操心。“他们可能在我面前谈起过。我决定帮他们，于是便打电话给外婆，问她能不能寄点钱给我可怜的爸妈，帮他们渡过难关。合情合理，不是吗？不过，我亲爱的外婆也有一点自恋。她狠狠地训了我一顿：‘不要再打电话跟我说私事儿，尤其是钱和你爸妈的事儿！我们村里有同线电话，邻居会听到的！’我想想，我当时大概是7岁。我该说什么好？好吧，外婆，我不会再让你尴尬了。忘了一个小女孩替父母担心时的感觉吧。我想过，我怎么办？我以前也思考过这个问题。这件事很可能跟我无关，我当时的感觉就像个又做了错事的坏小孩一样。”
∷如果女儿不实现妈妈给她设定的目标，有时会让女儿觉得她真实的成就算不了什么。30岁的朱莉还记得“每当我准备好和父母一起去参加中学里的家长开放日活动时，妈妈都会指导我穿什么，梳什么样的发型。我的方案被选为班里最好的，她却不置一词。她从来不花时间看看教室里我的资料。我从没觉得妈妈像我一样认为我的东西有价值。”
∷对形象的强烈关注剥夺了真实情感的空间。女儿经常被迫变得伪善，以和妈妈的形象相称。22岁的玛亚告诉我：“爸爸和妈妈断绝关系后，妈妈总是吩咐我，和爸爸在一起时要看起来开开心心的。她告诉过我：‘不要让他以为没有他我们就会很难过。’我很难过，但我不想违抗她，所以我感觉好像真的贴了一张假面具在脸上。当爸爸问我过得怎么样时，我会说‘很好，一切顺利！’这样的谎言让我感到愧疚，好像我背叛了爸爸。”
由于我们在成年以前不断内化这类观念，我们自己也变得重视形象。我们觉得好像从来没有对事情做过确切的衡量，而我们生活其中的自恋文化又极大地强化了这类童年信息。
当今的美国文化总体上维持一种建立在“什么”而非“谁”之上的形象。表演、超越、变得更漂亮的信息轰炸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自恋主义的影响似乎在扩大。正如亚历山大·洛文在他的著作《自恋：对真实生活的否定》（Narcissism:Denial of the True Self）中所言：
当财富占据比智慧更高的地位，当声名显赫比品格高贵更受崇拜，当成功比自尊更重要时，这就是一个过于看重形象的文化，足以称之为“自恋”。
当今年轻人的拼搏就清楚地说明了这一点。《今日美国》上一篇关于Y世代（18～25岁）的文章上说，他们最大的人生目标就是名利双收：
翻开任何一本名人杂志，里面全是金钱、财富和名气……在《学徒》（The Apprentice）节目里，一开场，伴随着《美国周刊》杂志的“金钱之歌”（money song），你可以在其中看到所有的社会名流，以及他们价值数百万美元的豪宅。我们在真人秀里看到的是杰西卡和尼克，布兰妮和帕里斯。除了朋友以外，和我们有关的就是这些人。
也有一些报道或纪录片是有关媒体对自恋影响的，尤其是真人实境秀，比如《90210医生》、《大动整形手术》、《这真好》、《MTV Cribs》、《改头换面》等。尤其让人悲哀的例子是我最近在TLC电视台看到的《身体工作》节目。
有个女孩，大约16岁，想去做隆鼻手术。她妈妈以前在同一位医生那里做过前期手术和肉杆菌除皱术。医生对这个女孩说她已经很漂亮了，女孩回答说，她也许很漂亮，但和学校里的其他女孩可没法比。她继续说道，她进的是一所私立学校，在这所学校里，只有完美无缺才被人认可。
我们想让自己的孩子也这样想吗？我们希望自己的孩子成为这类“明星心态”的表达吗？根据为一家叫做“超女困境”的少女公司做的全国性研究，10岁的女孩就已经感觉到“变得健康、漂亮、骨感、机灵的压力”。报刊亭里几乎所有的女性杂志，都充斥着这样一些文章：怎样改善形象，怎样吸引并留住一个中意的男人，怎样建立成功的事业，甚至是怎样养育成功的小孩。但漂亮还是基本原则。根据“超女困境”的说法：“这些结果指出……女孩的外表仍然被认为是她最重要的优点。”
正如奥德里·布拉西奇在《一切都是假的》这本书里写到的：
在十几岁的女孩中，有59%的人对自己的体型不满意，66%想要减肥，超过一半的人说，杂志里的模特影响了她们心中完美女性身体的形象。一些女孩对变胖的恐惧，超过对核战争、癌症，或失去父母的恐惧。
不可否认，在娱乐节目、时装秀、电视、杂志和一般媒体上看到的形象，影响了女性的自我觉知。自恋母亲的女儿，不仅要面对影像背后猖獗的媒体观念，还要面对“形象就是一切”这一来自母亲的不理性建议。
在最近一项由多芬公司进行的调查中，女性调查对象说，她们觉得有一种压力，要尽量达到我们文化中广告人所描述的“完美”美女形象：
·63%的调查对象非常赞同这样的观点：当今女性被期望变得比她们母亲一代更加迷人。
·60%的调查对象非常赞同这样的观点：社会希望女人增强她们的身体吸引力。
·45%的女人觉得，漂亮的女人在生活中能得到更好的机会。超过一半的调查对象非常赞同这样的观点：男人更重视有身体吸引力的女人。
·2/3以上（68%）的女人非常赞同这样的观点：媒体和广告确立了一种不现实的审美标准，绝大多数女人都永远不可能达到。
超过一半（57%）的女人非常赞同这样的观点：在当今世界，女性美的属性已经被定义得相当狭隘。
根据多芬的研究，只有2%的女性认为自己是漂亮的，也只有13%的女性对自己的体重和身材感到满意。我对一些多芬女孩印象特别深刻，她们愿意穿着内衣拍照，甚至裸体出镜，她们似乎正从完美主义的文化枷锁中挣脱出来。然而成千上万其他女人愿意花五六千美元除掉胳膊上的松弛赘肉。危害小些的整形方法是使用惠普生产的一款叫做Photosmart R-927的相机，它特有的减肥功能是可以把你的照片“PS”的看起来瘦了10斤。
在一些中层或中上层阶级的家庭里，从前送一辆汽车作为女孩的16岁生日礼物是习以为常的。现在，在许多圈子里，成年礼物是隆胸手术。
自从有些人开始愿意为“脸面”花大钱后，整形手术就蓬勃发展起来了。在1997～2003年间，美国的整容手术增长了220%多，越来越多的十几岁女孩得到隆胸手术作为毕业礼物。一年内，19岁以下做隆胸手术的人增长了近3倍，从2002年的3872人，增长到2003年的11 326人。
我自己的女儿5岁时，我就开始帮她抵挡媒体的轰炸，我对她说：“内在才是最重要的。”一天，她和另一个5岁的玩伴站在镜子前精心打扮，欣赏自己的头发。她的小朋友说：“梅格，我们漂亮吗？”我那虽然不明事理，但家教良好的女儿回答说：“我妈妈说了，漂亮很好，但勇气和气质才是真正重要的！”好吧，也许我行动得早了点，但我想告诉她一个对将来很重要的观念。
女孩同时从母亲身上和文化环境中学会怎样做一个女人、一个妻子、一个爱人、一个朋友和一位母亲。如果一位健康、可靠的母亲帮女儿抵御名流、财富和完美形象带来的文化进攻，女儿就能树立正确的观念，即健康的女性特质来自于她是怎样的人——她的价值观、原则、勇气、诚实、坚强的内心、爱和同情的能力，和她自己的做事风格。但如果女人从小被教育的就是外表怎样比个人感受、个性、价值和真相更重要，就会感觉空虚。每当我听到蒂娜·特纳唱的“爱和这有什么关系？”时，我真希望唱的是“美貌和这有什么关系？”而爱，其实和健康发展的方方面面都有关。
要想摆脱这种空虚感和外貌导向的人生观，自恋母亲的女儿首先要学会协调作为一个独立个体的自我意识。她要先找出那些让自己变得美丽、独特的事物，从对人和环境的不真实的、自动的反应方式中分离出来，而这种反应方式对她曾经是习以为常的。不过，在开始这些重要的康复步骤之前，我想让你看看，有一个自恋母亲的童年，会怎样影响你的职业选择、人际关系、养育子女的方式，以及你在这个世界上的位置。和我一起上路，我们会看到一些独特的规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