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交平台即自媒体人的舞台,因为不同平台有不同的调性,吸引的创作者和受众也有区别,所以对自媒体人来说,在哪个平台开始出名非常重要。
对于文字创作者来说,微信公众号博主和微博博主肯定看不上小红书博主,小红书博主则不会把今日头条、趣头条或百家号之类的博主看在眼里。
微信公众号的文字博主往往将自己视为知识分子(事实上,微信公众号博主的整体学历确实相对较高,这是由微信公众号的性质决定的。微信公众号是一个以文字形态为主的平台,内容的角度和深度决定了传播广度,没有观点和干货的内容很容易在竞争中被淘汰。另外,有相当数量的微信公众号博主原本就是杂志编辑、媒体人、广告公司文案等受过高等教育的文字工作者)。微博大V则常常带有一种媒体工作者的自觉,上至国际局势下至娱乐八卦,每次都是他们率先跟进事态进展。微信公众号博主紧随其后,就事件进行一番鞭辟入里的剖析。论时效性,微博大V当仁不让;论观点深入度,微信公众号博主一马当先。这两者都时刻影响着公众的注意力,自然屹立于鄙视链顶端,不会认可小红书上面那些晒化妆品和包包的博主。
哪怕是专门撰写美妆内容的微信公众号博主,也往往带着一位时尚编辑的觉悟敲下每一个文字,他们试图传递的是一种审美和生活方式,自然会觉得小红书博主的内容不过只是炫富罢了(尽管很大程度上这是小红书鼓励用户“标记美好生活”导致的)。小红书博主自然不会这么想,他们认为自己分享的都是干货,是货真价实的购物体验和产品使用心得,比微信公众号里那些虚头巴脑的“生活美学”更接地气。
今日头条、趣头条、百家号上面的博主在这条鄙视链中是毫无存在感的,他们常常被其他平台的博主视为“互联网上的搬运工”。由于今日头条、趣头条、百家号等平台都属于社交媒体的后来者,为了快速占领市场,他们疯狂利用平台补贴吸引博主入驻,吸引了许多“薅羊毛博主”。因此,活跃在这些平台上的博主大多只是每天搜索一下互联网热点,东拼西凑写出一篇文章,依据平台运算规则优化标题以增加点击数,并凑够月发帖数,按时拿平台补贴罢了(然而随着平台运营的成熟,这部分博主能否逐渐拥有一席之地尚未可知)。
对于视频创作者而言,平台差异造成的区别比文字更甚。B站和微博的视频博主看不上抖音视频博主,而快手视频博主则处于鄙视链底端。B站的视频博主是有天然优势地位的——在B站,如果你没有对于某个细分领域(如游戏、摄影、乐器等)的熟练掌握,是绝对不可能走红的。并且,做过自媒体运营的人都知道,B站“一粉抵十粉”,想在B站买粉几乎不可能,只能凭借业务能力吸粉的B站UP主自然非常有底气。本质上,迄今为止,中国互联网普通网民中的“核心用户”只有这么一个视频内容集散地(如果不算AcFun站)。如果简单归纳,可以解释为“B站网友会鬼畜,谁也挡不住”。
B站的核心用户具有刁钻的内容品味和丰富的内容阅读量,同时也具有强大的制作能力,可以随时转化为“造梗机器”。他们甚至可能都不是专业创作者,也不以此为生,但就是基于纯粹兴趣爱好创作了大量的鬼畜视频、动图、表情包、流行语等。这些内容是支撑整个互联网内容生态的底层工具与创意来源。因此,B站博主虽然流量、内容、颜值都并不抢眼,但平台与传播层级的鸿沟把他们推上了鄙视链的最顶端。
微博视频博主的业务能力真的很强。微博作为中国乃至整个华语圈最大的非熟人社交网络平台,拥有巨大且多元的用户量。他们既是观众也是创作者,想在其中以某种特征吸引受众的注意力无疑需要强大的内容理解与信息分析能力。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如果说B站是掌握核心科技的微电子生产厂商,那微博就是拥有几亿个摊位同时进行买卖交易的小家电批发市场,而其他视频平台、网站最多只能算是地区营业点或者某一类电子产品的专卖店。
恰好因为微博的商业化非常完善(有许多可以花钱做推广的途径),MCN机构对博主的管理和包装方式也比较成熟,因此数据操作的空间很大——无论正规与否(是不是更有小商品批发市场的感觉了),微博视频博主的含金量略低于B站UP主。
在B站UP主和微博视频博主看来,抖音博主就像是打游戏开外挂的选手,哪怕赢了也是很难被认可的(此处不包括诸如朱一旦、毛毛姐这样采用传统短视频拍摄模式,自己从脚本开始创作拍摄,只是在抖音这个平台开始被熟知的博主)。
抖音用滤镜取代了视频创意,用拍摄模板简化了剪辑技巧,将视频这种创作性的内容变成了一种简单的模仿行为。对于真正意义上的短视频创造者来说,抖音并不是一个短视频平台,而是一个短视频素材再编辑平台。因此,抖音视频博主本身就缺乏说服力。更糟糕的是,由于抖音鼓励用户使用平台提供的模板进行拍摄,在潜移默化中让使用者认为,原封不动地模仿网络视频拍摄发布内容是正常的,从而导致抖音上抄袭泛滥,被抄袭者无处申诉,抄袭者被投诉还理直气壮。这样的原创环境令许多创作者不齿参与其中。
抖音刚刚走红的时候,媒体纷纷以“北快手,南抖音”来报道这两款在短视频领域异军突起的App。网络上很少听到“快手博主”这个叫法,大家都默认叫“快手主播”。究其原因,快手最初的一批红人都是从YY直播平台迁移而来的,而他们当中的大部分又以直播喊麦出名,如最有名的MC天佑。尽管如今不是所有快手用户都喊麦,但第一印象造成的偏见还是根深蒂固地存在。
抖音博主很大程度上不喜欢别人将自己与快手主播相提并论。在抖音博主眼里,抖音有审美,有格调,用户集中在一二线城市,展现的多是宠物、旅游、城市生活等内容,平台本身也在试图打造一种时尚、酷炫和年轻的形象。而快手则充斥着社会摇、喊麦、农村吃播等内容,用户都是四线城市开外的群体,创作的内容都是“土味视频”。更重要的是,不管快手的一线主播们如何叱咤风云,他们的内容也很难得到一线品牌垂青,鲜有一线品牌选择快手主播合作广告(快手主播大概也不在意跟一线品牌合作,他们大部分都生财有道,赚的钱不比抖音网红少)。因此,他们处于视频博主鄙视链底端就不难理解了。
我们上面讲了称谓和平台两者的鄙视链,事实上,这两者之间还存在着一种微妙的联系,可以视为这种鄙视链作用的例证。因为大部分自媒体人都靠广告主赚钱,广告主如何称呼各个平台的自媒体人在很大程度上反映了这个平台自媒体人的江湖地位。比如,我们前面提到的,我们不会说“快手博主”,只会说“快手主播”。品牌方跟广大网友一样,会用“网红”指代所有知名网友,但具体到平台,他们习惯用“抖音红人/抖音达人”“微博红人/微博博主”“公众号博主/公众号KOL”“B站UP主/B站博主”“淘宝主播”这样的称呼来特指。这种指代习惯当然跟平台的发展过程有关,但同时也是不同平台网红在品牌方心目中商业价值高低的体现。本书后续章节在谈到不同视频平台使用者的时候,也会相应采用不同的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