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意抹黑的肥皂剧

主角越想保守秘密，谣言就传得越凶。英国最受尊重、最守规矩的数学家牛顿，其外甥女与财政大臣之间的不正常关系，几乎在他们两个一见面后就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谣言随着关系的延续越来越夸张，它被各怀鬼胎的各方人士毫无顾忌地宣扬。

皇室天文学家弗拉姆斯蒂德在哈利法克斯男爵去世前后，正与牛顿进行一场恶斗（详情见第十二章），他公开讥笑前财政大臣的遗嘱受益人。在致朋友的一封信中，他说：“如果传言属实，哈利法克斯的遗产值15万英镑的话，他从中赠予巴顿夫人（即牛顿爵士的外甥女）的5 000英镑、一栋房子连同土地，外加珠宝、银器、金钱和家具等，价值共达2万英镑，甚至还不止。这些赠予仅为了酬谢她‘出色的谈吐’。”

甚至连伏尔泰——牛顿科学的伟大支持者，也忍不住加入嚼舌行列。他一方面跑遍欧洲大陆传播牛顿力学，另一方面却又散布牛顿的谣言。而宣扬苹果下落故事的人，正是这位伏尔泰先生。他也应该对一些既恶毒又毫无依据的谣言负责，因为他居然说牛顿是因为蒙塔古和凯瑟琳之间的关系，才取得造币厂的官位。

我年轻的时候以为牛顿是因他伟大的功绩而获得财富的，我理所当然地认为宫廷和伦敦市是因敬佩而任命他为造币厂总监的。非也，乃因艾萨克·牛顿有一位美貌的外甥女——康杜伊特夫人，她尽全力去讨好财政大臣哈利法克斯爵士。若是没有一位美貌的外甥女，什么微积分、万有引力，统统都没用。

这段叙述中的每一句话都是荒谬的。牛顿是被任命为造币厂的厂长，不是总监，一直到1699年尼尔去世之后，他才继任为总监。牛顿与哈利法克斯男爵是有了十几年的友谊之后，才担任造币厂厂长的，而他们两人在17世纪90年代的初期，就一起为牛顿争取过一个牢固的社会地位。最重要的一点是，牛顿得到厂长的任命时，哈利法克斯和凯瑟琳绝对还未见过面。

我们相信伏尔泰是被一本很没格调的书误导了，那是专门影射真人实事的小说，名为《欧洲旧事》。那是1710年面市的书，作者是一个极端的托利党政治作家，叫作曼利。曼利的父亲是一个保王党人，而她自己非常厌恶辉格党人的统治，尤其痛恨哈利法克斯。她写了一系列略微加以掩饰的指桑骂槐的书，受到大众的欢迎，说穿了，她只是把一些极端的怪念头伪装成故事罢了。

她早年写过一本书，名为《几位高贵男女的举止和秘史》，但书一出版，她就被捕了，被控以诽谤罪且不准保释。后来获释之后，她继续写出这本更具讽刺性的《欧洲旧事》。最为伤害牛顿的是曼利在她的新书中编造了一个配角，她使用哈利法克斯男爵的一首打油诗来嘲弄她书中主角的淫乱，甚至在索引中，她还特别列明主角为“芭蒂卡——艾萨克·牛顿的外甥女”和“索吉亚——哈利法克斯男爵”。

在书中较前面，有一段描写芭蒂卡和索吉亚在一起饮酒作乐的情节，然后另有一位人物叙述索吉亚如何形容他对芭蒂卡的爱。

“我的索吉亚爵爷，”我继续说，渐渐地靠近他，“我想，在这有如天堂般的幸福中，爵爷您不可能是她唯一的爱人，那会使妩媚的芭蒂卡受不了的。没有您在身旁，她能活一天吗？能活一小时吗？”“你说得我的眼睛充满泪水，亲爱的伯爵，”这位英雄饮泣着说，“她是个叛徒，是个口是心非的婊子，但是我深深地爱着她。我已经为她挥霍了无数金钱，还为她知名的父亲谋得了一个官职。”

在另外一节里，曼利又利用非英雄人物的索吉亚，从他嘴里说出关于凯瑟琳的更难听的话。

她还另有盘算，并且越来越异想天开，她要我娶她，不然我就不能再拥有她。真的，“她一向是个骄傲的荡妇”是他告诉我的，如同把自己刺死一般的痛苦。他觉得她过于狡黠，决定不娶她。

当然，真实的哈利法克斯绝对不是圣人，他喝酒、赌博、玩女人，并很容易就接受职权带来的馈赠和欢乐。他与上议院大臣萨默斯于1701年因渎职罪受到弹劾，不过后来又被宣判无罪。然而曼利把他描写成一个荒诞的卡通人物，那是为了政治而设计的。凯瑟琳的真正性格却缺乏可据以准确分析的资料。如果斯威夫特的书信可以作为参考的话，那么凯瑟琳应当算是个时髦且解放的女性，但是若指称她勾引哈利法克斯，利用他来达到目的，且她著名的舅舅也和她一样的话，那是完全没有事实根据的胡言。

另一则同样荒诞却也十分有趣的说法，指称牛顿于18世纪初和一位诺里斯夫人（本名为伊丽莎白·里德）有过罗曼蒂克的关系。这种猜测起自一封求婚信，据说该文件是康杜伊特从牛顿的原稿抄录下来的。文件的顶端写着：“致诺里斯夫人的一封信的副本”，以及有另一种笔迹注着“由艾萨克–牛顿爵士致……的一封信”。这情况看起来是康杜伊特发现了牛顿手写的一封求婚信，便将它抄录下来，但是旁加说明的字出于牛顿之手，那是后来被神秘地加上去的。

诺里斯夫人是牛顿的朋友，她做过几次寡妇。她的第三任丈夫诺里斯爵士，是牛顿在任三一学院教授时认识的，他于1702年去世。她就是本章前面牛顿给他的外甥女的信中提到的那位“诺里斯夫人”。

如果牛顿真向她求过婚，那么为何没有其他关于他们之间的关系的证据留下，是很奇怪的事。若牛顿的求婚是很明显地被拒绝的话，也很奇怪，因为当时的牛顿是个既富有又显赫的人物。这位世界闻名的数学家、后来的造币厂总监，与那位神秘的诺里斯夫人之间，会有些什么牵连呢？而一向行事低调的牛顿，又掩饰得了多少他们之间可能存在的关系呢？我们只能百思不得其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