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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利用的工具

只是利用的工具

弗拉姆斯蒂德与哈雷之间的嫌隙,部分起因于17世纪70年代后期,那时两人同时进行一样的研究。弗拉姆斯蒂德发表了一份潮汐表,它被哈雷发现有一连串的错误,其后,哈雷在皇家学会的《通报》上,也发表了一份与之抗衡的新数据。但是,弗拉姆斯蒂德并非纯然基于学术上的妒忌而不喜欢哈雷,性格刻板而朴实的弗拉姆斯蒂德厌恶哈雷浮夸的作风,对他出名的放荡不羁的生活态度也极不欣赏。这位皇室天文学家毫不掩饰他的感觉,他在1692年给牛顿的信中说:

我看不起一个只会用愚蠢方法讨人喜欢又笨拙地搬弄是非的人,他既无才干也不正直……我认为他的虚伪一文不值,他那不信神的一伙,如果看见基督和他的信徒重临这个世界的话,必定十分高兴,他们就不必隐藏他们狠毒的谣言了。

虽然他对哈雷如此不满,也知道他给牛顿的任何资料最终都会落入哈雷的手中,弗拉姆斯蒂德仍然是牛顿要什么就给什么,自己的利益和共享荣耀的希望,仍超过了对哈雷的顾忌。

那简直是加诸弗拉姆斯蒂德的考验,他已经被公务紧绷到近乎撕裂的程度:能力不足的助理在拖后腿,自己又要兼做两份工作来支付观测台的费用,同时为了满足牛顿越来越多的要求,他需要不断地提供特定的月球运行数据,即使他全力应付,仍不可避免地会发生错误。

同样不可避免的是牛顿的反应,他从不忘记要求自己绝对准确,因此也期待别人给他的东西能近乎完美。牛顿毫不理会弗拉姆斯蒂德一再解释是疏忽的助理造成的失误,仍然指责和讽刺弗拉姆斯蒂德没有尽到责任。几乎从合作一开始,牛顿就在考验他们俩的伙伴关系,但在不停地批评弗拉姆斯蒂德的数据之余,他又要求更多的资料。

终于,弗拉姆斯蒂德被激怒而逆反起来,不过他仍然不敢开罪牛顿,唯恐失去在历史留名的机会,只敢转而指控哈雷无礼:“我从不曾因提供技术服务或辛勤工作而取得报酬,除非是那些强要我花费大量时间的工作……因此请你不要对我有偏见,因为可能有人恶意对我攻讦而造成你的误会。”

弗拉姆斯蒂德是个不易相处的人,他多疑、自私,对批评过于敏感,可是又不断地自怜。然而,正如一位传记学家指出的:“无论弗拉姆斯蒂德错在哪里,牛顿总归是引发每次不愉快事件的源头。”

事情发展到此,一场耗费两人大量精力的争执本来是有机会避免的,因为弗拉姆斯蒂德显然已经觉得厌倦,但是,这位卢卡斯讲座教授很没有外交手腕,他气势凌人又不替合作的伙伴着想,做出的反应叫人无法忍受。牛顿一方面认定弗拉姆斯蒂德不是偷懒就是草率,另一方面又提出要付钱给皇室天文学家,这点他可是大错特错。可以预料的是,弗拉姆斯蒂德对于钱的反应是嫌恶的,他为此而埋怨说:“所有我可允许的酬劳,或说我对于服务对象的所有期待,只是希望无偿地分享他们研究的成果,犹如我毫无所求地将我辛苦得来的工作成果奉献一样。”

我们从这一点可以看出弗拉姆斯蒂德和牛顿的不同之处。弗拉姆斯蒂德开始对牛顿怀有崇高敬意,不单是对一个科学家的敬佩,对其品格也十分尊敬。他极小心地维护彼此的关系,希望能攀附他而获得荣耀。弗拉姆斯蒂德一直盼望和牛顿成为朋友,不愿与他为敌,直到他们的关系破坏到无法弥补之后,弗拉姆斯蒂德才逐渐鄙视他,甚至到1700年在他给朋友的信中还说:“我相信他的内心深处是个好人。”他们进入公开攻击阶段的时期,弗拉姆斯蒂德仍然从不质疑他的对手身为科学家的伟大。直到他死的那一天,他纵然对牛顿心怀不满,对他的尊敬却仍旧丝毫不减。

至于牛顿那一方面,他视弗拉姆斯蒂德不过是比技术员略高一筹,只能做做搜集数据供牛顿随意使用的工作。他自认是天才,要将观测到的不成熟资料,转变为完全消化过、足以改变人类思维方式的理论,要把历史的层层外衣剥开,揭露失落了的古老秘密。而弗拉姆斯蒂德的责任,应该是毫不怀疑、毫无怨言地奉献他从观测中发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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