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堂课 关键词是“恪守本分”
“让我瞧瞧你们的成果。白虎同学，请先从结论开始说。”
梅雨季沉闷的天气似乎对海舟老师没有产生任何影响，他一上课就快速地切入正题。
“好的。我们的结论是无从得知普通与GDP之间的关系。只知道‘赚取’的人能增加GDP，‘窃取’的人会减少GDP，但无法给出‘获赠’的人明确的定位。”
“原来如此。萨长同学，请说明你们得到这个结论的思路。”
“我们首先将每个人产生的GDP看作班上考试的分数，但是如果把平均分数当成普通的标准，班上会有很多人低于平均分数，变成‘窃取’的人，感觉有点太苛刻。于是我们便认为，只要每个人足够努力，那么每个人得到的成果即使因人而异也无妨的结论。”
我望向白虎同学，她微微点点头。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那么，因人而异，这种看法会对让世界变得更富足，或经济增长的主题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呢？”
影响嘛……海舟老师走到了窗边，望向操场。既然他没有点名，意思是要我们自己思考吗？
几分钟后，白虎同学举手。海舟老师以手势示意她发言。
“‘因人而异’的意思是每个人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努力完成自己的工作。只要没有人偷懒，‘赚取’的人与‘获赠’的人联手填满‘窃取’的人造成的缺口，就能让社会变得更富足。”
“整理得真好。”老师用力鼓掌，我也跟着拍手。
“二位刚才的表现非常完美，完全符合发表意见的正确流程，先提出结论再论述根据，最后思考其影响。”
原来如此，所以他才用这种方式提问。
“因人而异——这句话说得真好。可是啊，这是建立在每个人都不会偷懒的前提下。因此，换成以下这句话如何？”
恪守本分
“每个人都应该认真负责地扮演好自己所被赋予的角色。反过来说，不守本分的人就是没有价值的人。接下来就看每个人自己的选择。嗯，很好，很随性。我认为随性是件好事，说穿了，毕竟这只是金钱的话题。”
这位中年大叔也真是很随性呢。
“这么说好像会推翻本盘算社团存在的意义，但是用赚的多少来衡量人类存在的意义，本来就是一件愚不可及的事，是对人类的亵渎。不能用GDP的增减来划分人群，这跟普不普通一点关系也没有，因此不能用赚多少钱作为普通的标准。”
听起来很痛快，但这样好吗？
“可是我怎么觉得，一旦把拉低GDP水平的人也视为普通的人，会混淆与‘窃取’的人的概念。”
“会吗？”海舟老师话题一转，说，“你们偷拿过父母钱包里的钱吗？”
“咦？没有没有，我才没做过那种事。”
他怎么突然没头没脑地问这个。白虎同学也一脸“谁会做这种事”的奇怪表情，猛地摇头。
“我偷过。12岁的时候我从爸爸的钱包抽过一张1 000元日钞。你们一定要帮我保密哟，要是被我爸知道，我就死定了。”
“你爸这么可怕吗？”
“不，我妈比较可怕，所以我才偷我爸的钱。”
简直是歪理邪说。
“萨长同学，至少你爸妈会给你零用钱吧。”
我点头。白虎同学也不等老师问便回答：“会。”
“那么请从以下角度来思考，假设萨长同学偷偷地从令堂的钱包里拿了跟零用钱同样金额的钱，刚好那个月令堂也忘了给你零用钱，令堂的钱并没有实质损失。”
“不不不，偷拿就不对了。”
“那我问你，正常领零用钱跟偷拿的区别在哪里？”
既然没有实质损失，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从原本就要给你零用钱的人手中接过的钱是‘获赠’，偷拿则是‘窃取’，区别就在于这里吗？”
“真不愧是白虎同学，没错。两者本质上的差异并不是对GDP有没有帮助，而是双方是否达成共识。我们大致可以把社会中的人区分成‘赚取’钱的人、‘获赠’钱的人和‘窃取’钱的人。让社会变得更富足的‘赚取’是非常需要精力的活动，因为他们创造的财富必须足以填满‘获赠’与‘窃取’的人造成的缺口；而‘获赠’的人中又包含对GDP有贡献和纯粹坐享其成的人，我认为对GDP有贡献的人比纯粹坐享其成的人好一点。”
“那我们也是普通人喽。”
“没错。那我反过来问你，如果不是普通人，你打算当什么人？”
当然还是普通的中学生，可是这样好像太没志气了。
“白虎同学好像有话想说。”
“可以挤进普通的门槛固然高兴，可是好像有点太安于现状了……如果把坐享其成的人也归类到普通里，听起来好像是我们偷懒也没关系。”
“是吗？萨长同学也持相同的意见吗？”
“嗯，基本上是。”
“原来如此。要让我说的话，普通最棒，不要瞧不起普通。”
听起来真有挑衅的意味。
“我分别提出一个关键词给你们当作业，下次上课前请把我的意见与各自的关键词做个结合。”
“下周见。”海舟老师走出教室。我们对着黑板看了好一会儿，不约而同地拿起黑板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