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大概还要一个小时才能到，所以我想先简单地说明一下今天要参观的目的地，不然你们要抛下我这个可怜的司机在一边谈情说爱了。”
虽然海舟老师讲话一向这么轻佻，但唯有今天令我感觉有点心虚。只要脑海中闪过上周发生在公园里的事，我就变得没办法好好跟白虎同学说话，于是我们都默不作声。
“怎么，沉默是金吗？那我该回答雄辩是银吗？”
海舟老师打开收音机，播放着轻柔的音乐，好像是爵士乐。
“今天要拜访的是我跳蚤时代的朋友。当时他也是跳蚤的一员，后来金盆洗手，进入了正当的金融业，比落荒而逃的我更有勇气和毅力，也更值得尊敬。”
好久没听到他这样自嘲了，我问道：“所以今天我们要去银行吗？”
“不是银行，是资产运营公司。它提供一种叫‘信托’的产品给一般的投资者。资产运营正是所谓的‘增值’。它的工作是向客户募集资金，然后将资金投资于股票市场，帮助客户‘增值’。”
“增加客户寄放在公司的钱，听起来很像银行存款啊。”
“是很像。但差别在于客户把钱放在它那里的时候，不知道钱会不会增加。万一投资失利，钱可能会减少。”
“什么是信托？”
白虎同学也加入讨论，我稍微松了一口气。
“顾名思义是相信对方，把钱托付给对方的意思，简称信托，这是世界上最常见的资产运营产品。接下来要带你们去见的高山先生自己白手起家开了一家信托公司，客户一般是个人投资者，也就是所谓的普通人。他的厉害之处就是在雷曼风暴爆发后马上开了这家公司。”
“海舟老师则是因为那个雷曼风暴辞职了啊。”
“对，我是被金融危机吓跑了。他则给出了不同的答案，认为金融应该更为社会着想，于是成立了公司。”
哦，这么听来的确很酷。
“这是远比二位所能想象的更加艰难的决定。在全世界正陷入恐慌时，居然有人要在这个金融危机的震源开家公司，这和疯了没有什么区别。而且加入这家新公司的成员都是业界知名的优秀人才，大家都放弃了高薪和稳定的工作，把一切赌在这项新事业上，真是了不起的挑战精神。”
“海舟老师没有想过也开一家这样的公司吗？”
“我是想过迟早要做些什么，但还是想再当一阵子无业游民。”
“呃，你做了这个社团的老师，也不算无业游民吧？”
“这个啊，因为没有工资，所以还是算无业游民。”
是这样吗？为什么没有工资还要做这种事情呢？虽然我内心充满疑问，但奔驰车刚好驶出了高速公路，进入市内，所以刚才的对话暂时告一段落。
我走在石板路上，感觉有些违和。因为在我的想象中，信托公司应该会在像银行般的办公大楼里，但这里怎么看都像是旅馆。石板路两旁种满了杜鹃花，松树在门前伸展低矮的枝丫，里面貌似能看到饲养了鲤鱼的池塘。白虎同学也一脸匪夷所思地左顾右盼。我们走到大门口时，气派的白色木框的拉门敞开着。
海舟老师把头探进去喊了声：“有人在吗？”
“来了来了。欢迎你们远道而来，请进。”
笑着迎接我们的是个年纪约40岁，戴着银框眼镜的中年大叔。他穿着一身水蓝色的白衬衫，袖子微微卷起。
“你这么忙我们还来打扰，真不好意思。”
“别这么说，敝公司就属社长最闲，其他人倒是真的到处飞来飞去。”
“我叫木户隼人，今天承蒙招待。”
“我是福岛，打扰了。”
“敝人姓高山，是Tree Rings信托公司的社长。”
我们被带到有走廊的和室，面向庭院的木质地板上摆着四张藤椅和一张玻璃桌。
“请坐请坐，我去给你们倒杯冰凉的麦茶。”
我趁他去倒茶时在房间里四处张望，约莫15平方米的和室里有张木质办公桌，桌上有两台笔记本电脑，旁边有个白板，感觉很奇怪。
“很古怪的办公室吧，这里充满了高山先生的创意。”
高山先生刚好回来，笑着把茶杯递给我们说：“你说谁是怪人来着？”
我们咕嘟咕嘟地喝下透心凉的麦茶。今天大概是今年夏天最热的一天。
“你搬来已经有5年左右了，果然离开市中心也不错吧。”
“可以说是相当正确的选择了，这里能够让我专心做该做的事。多谢你的建议。”
“客气，不过我真没料到你能挖到这种宝贝。”
“的确是挖到宝了。”两人自顾自地谈笑一阵后，高山先生才向我们说明，“这里原本是一家老字号旅馆，因为无人继承才被拿出来售卖，我就买来当了办公的事务所。只换了新的壁纸和榻榻米，其他几乎原封不动。我们是一家只有5个人的小公司，所以这里不光够住，还非常舒适。而建议我离开东京，搬来乡下的就是这位大尤达。”
大尤达？“啊！”我们异口同声。
这时海舟老师翻起眼皮，摆出了一个微笑的模样。
“尤达是电影《星球大战》里绝地武士的师父。江守先生和尤达一样，具有异于常人的身高与先见之明，所以金融业界人士都叫他大尤达。我一直很期待大尤达能带他引以为傲的年轻武士来找我。”
我与白虎同学交换眼神。我们是大尤达的徒弟吗？听起来还不赖。
“那么，我们直接进入主题吗？木户同学和福岛同学对敝公司或资产运营了解多少？”
“请叫他们萨长同学与白虎同学。木户、福岛是他们展开绝地修行前在俗世的名字。顺带一提，我是海舟老师。”
“这称呼也太有年代感了，比起绝地武士，更像维新志士的感觉。”高山先生兴高采烈地搓着手说，“那么请问海舟大师，要从哪里开始呢？”
“我在车上说明过重点，这两个人都很聪明，所以从你平常的工作开始说就可以了。”
高山先生嘴角带笑地轮流打量我们，感觉正在掂量我们的斤两。
“那么，我一开始就火力全开喽。我们公司的工作是替把钱存在敝公司的客户寻找日本各地的优良企业进行投资。当企业成长到一定的规模就会发行股票，通过购买某家企业的股票可以拥有参与这家企业的经营及利益分配的权利。任何人都可以参与买卖该企业股票的企业被称为‘上市公司’，意思是指企业登上股票市场这个开放式的舞台。”
白虎同学开始记笔记，我也急忙翻开笔记本。
“敝公司目前大约持有30家公司的股票。投资的公司一旦赚钱，股票市场的股价就会上涨，公司会把赚来的钱分配给股东，使得股利增加，也就是我们的客户就能赚钱，大概是这样的机制。”
高山先生说到这里，打开电风扇。说实话，天气这么热，感觉开电风扇也只是把热气搅一搅而已。
“如何选择值得投资的公司？”白虎同学问道。
“首先要彻底分析数据，比如该公司赚不赚钱、营业额增长速度快不快、债务会不会太多等数据分析。然后缩小范围，事无巨细地调查该公司的业务内容，比如公司在哪里、生产什么、卖给谁、之后怎么赚钱。整个过程虽然很花时间，但我很喜欢这项工作。”
高山先生边说边从办公桌下拖出一个看似很重的纸袋。
“这是某家制作医疗看护用床公司的资料。”
纸袋里是写满数字和图表的资料，摞起来相当于四本《周刊少年Jump》漫画杂志那么厚。我有点不敢相信地问道：“这些全都要看吗？”
“不，就像萨长同学所想的那样，我并没有全部看过。”高山先生笑着说，“敝公司有两位专门负责调查分析的员工。先由专门负责这家公司的久保田先生全部看过一遍，再整理成资料向团队的其他成员说明。”
高山先生打开笔记本电脑，展示了许多数字和图表。
“这是我们对这家公司未来发展的预测。公司以每3个月一次或每年一次的频率向我们提交被称为决算的报告，但是他们只能提出今年的预测或未来3年的计划。我们则想得更远一点，要具体地预测到这家公司20年后的未来。当然预测不完全准确，但是描绘未来的蓝图、选择最好的投资对象是我们工作中最重要的部分。”
高山先生操作电脑说：“为了预测未来，我们还得搜集这样的材料。”画面中显示的是一位穿着水蓝色工作服，打着领带的叔叔，他的装扮看起来有些奇怪。
“这是那家生产医疗看护用床公司的社长。在决定是否要投资这家公司以前，我们一定会与该公司的高管、社长或创始人见面详谈。”
海舟老师补充：“另外，并不是对投资的每家公司的社长都需要登门拜访。”
电脑画面切换成排列着满是对话框的评论。
“这是对拟投资公司的调查资料汇总。我们利用各种手段从该家公司的客户、上游供应商、竞争对手等处打探听取拟投资公司的经营情况，还曾经偷偷潜入该公司员工常去的居酒屋探听。”
“我再补充一点，能够调查得这么彻底，我们在业界真的是特例中的特例。”
“当我们彻底调查到这个阶段，大概只剩下一家公司值得投资。而日本大约有3 000家到4 000家上市公司，即使从中选出30家左右，这都是一座及格率只有1%的独木桥。”
“为什么描绘未来的蓝图是最重要的工作？”
白虎同学似乎对这句话非常感兴趣。
“嗯，那个啊，这个说法可能有点狂妄，因为我们的工作是在为老天做事。”
我们又异口同声地说：“老天？”海舟老师眉开眼笑地看着我们。
“没错，你们听过‘看不见的神之手’这句话吗？”
我们对视一眼之后，一起摇头。
“这句话出自以前的一位名叫亚当·斯密的学者，用来形容市场机制。他只写下了‘看不见的手’，但是因为那只‘手’做出来的事简直神乎其神，所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人们加上了‘神’这个定语。”
看不见的神之手。听起来好酷，像是什么必杀技。
“市场就像你们知道的那样，是买家遇到卖家的地方，买卖的东西可以是水果、车子或面包。在市场里卖的东西中，我认为从长远来看，资本才是市场上最重要的东西。”
“资本是什么？”
“可以说是推动商业行为的本钱吧。如果我们投资一家公司，那笔钱就会成为那家公司的资本。公司用那笔钱盖工厂、买材料、雇用员工，然后创造出比本钱更多的财富，回馈给投资人、员工及社会。这样一来那笔钱又回到社会，其中一部分变成资本，让世界越来越富足。简单地说，这种财富的再生循环正是资本运作的基本原理。”
没有本钱就无法做生意。投资人就是出借这笔本钱的人。
“人们需要钱的话，也可以向银行借啊。”
“白虎同学真敏锐啊。可是向银行借钱要在规定的期限内还钱，也就是说公司用借来的钱盖工厂或开店，必须在一定期限内赚到钱，并且连本带利地归还。这对于需要比较长的时间才能赚到钱的公司来说，时间太紧张了。”
经过上次借钱的作业，我很清楚借钱做生意有多难。
“而我们投入的资金将转为企业本身的资本，原则上企业可以不用还，只要不配股息，就不用每年再另外耗费成本。企业则可以放心投资在工厂或土地等长期使用的东西或人才培育及研究开发上，还可以双管齐下处把这笔资金与贷款妥善运用在事业发展上。”
白虎同学听得出神，双眼闪闪发亮。我倒是希望能给我一些思考的时间，不敢奢望能来杯俄罗斯红茶，但是我真的需要补充糖分了。
“高山先生，为了快要阵亡的绝地武士们，稍微松口气吧。我带来的水羊羹茶点应该已经冰得差不多了。”
高山先生看到我眼神涣散，微微一笑说：“这些对初中生来说似乎难了点啊，那就遵从海舟大师的意见，放松一下吧。”
我们走进厨房，海舟老师把温热的焙茶和四人份的水羊羹茶点放在托盘上一起端了出来。他率先撕开了水羊羹的封膜，吃了一大口，喜笑颜开地说：“这个用了上好的馅儿呢！”看来海舟老师很爱吃甜食。
“那么，关于资本是什么，我们说到哪儿了呢？我们的工作与分配这项极为重要的资本息息相关。企业会从各种渠道募集到资本，就算我们一时半会儿不投资也不会出问题。可是一旦企业让各位投资人失去投资的兴趣，下次这家企业在想盖新的工厂时，可能就募集不到资金了。”
原来如此。不被投资人看好的企业是无法成长的。
“因此，需要资本的企业就得努力争取我们这些投资人出资，我们投资人则必须尽量找出最优良的企业进行投资，好让资金增值最大化。当双方的努力在市场上共同发挥效力时，奇迹就会发生。”
高山先生的声音充满力量，不过扯到奇迹也太夸张了。
“我所谓的奇迹，直截了当地说就是实现最理想的资本分配。说得婉转一点，则是让能为大家带来快乐的优秀企业，得到其所需要的资金，投资人也因钱变多了而快乐，企业、员工及社会，乃至全世界的人都会变得快乐，大概是这种感觉。”
我们面面相觑。我正想着白虎同学很少听得嘴巴都张开了，发现我也张着嘴。高山老师挠挠头：“瞧我，说得太起劲，一下子思维跳跃过头了。”海舟老师笑着说：“就是啊，我来帮你补充吧。”
“企业与投资人之所以要进入围着资本转的市场，说穿了无非就是要追求自己的利益。企业想得到资本，扩大事业；出资的投资人想购买优良企业的股票来赚钱。这些企业与投资人聚集在市场上，各自努力让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海舟老师停顿了一下，等我们点头附和。
“企业若需要资本，就必须变成更好的企业，发展更好的事业。为了让投资人心甘情愿地掏出钱来，企业必须向外界说明经营内容，这一点非常重要。因为如果创业者或社长被放任不管的话，他们很容易不受控制，变成暴君。我们的任务是负责监督他们，及时止损，可见投资人扮演着监督管理的角色。因为投资人也投入了宝贵的血汗钱，所以是否能慧眼识珠，寻找到优良的投资目标极为关键。为此，投资人会想尽办法避开那些经营不良的公司，甚至做出与间谍无异的行为。”
“就不能说我们是寻宝的探险家吗？”高山先生苦笑。
“在双方共同经营下，唯有能赚到钱的公司，也就是能让社会变得更富足的公司才会得到资本。我再说一遍，说得极端点儿，双方都只是为了追求自己的利益，最终是让资金流入认真经营的公司，这简直就像有神在天上操作一样，通过市场产生最好的结果。因此亚当·斯密将这种绝妙的市场机制称为‘看不见的手’。”
长时间的空白，让我们有了一些仔细思考的时间。
高山先生吃完水羊羹，喝了口焙茶润了润嗓子，又接着说：“这就是我们明知不可为却仍要预测未来的原因，那是让客户的钱在增值的过程中，不可缺少的一步。因为从长远来看，我们也有义务支持、培养日本本土的优良企业。这样你们明白我为什么用‘为老天做事’这样夸张的字眼来形容了吧。”
我的脑海中隐隐约约地浮现出了过去从未想过的世界。会变成那样吗？真有意思……当我还在细细思考时，我的肚子突然“咕噜”地响了好大一声，打破了屋子里原有的寂静，所有人一起看着我大笑。
“交给我，我已经事先擀好荞麦面了。”高山先生起身离开座位。白虎同学笑着说：“我也饿扁了。”是不是，只有水羊羹根本吃不饱嘛。
餐厅的饭桌上摆着两个装满荞麦面的竹篓，中间的大盘子里盛着新鲜的番茄切片，上面撒满了撕碎的紫苏菜，看起来好清凉、好好吃的样子。高山先生按照顺序递给我们装有蘸面酱的容器说：“这是我最拿手的手擀荞麦面，请慢用。”
荞麦面冰镇得恰到好处，口感与蘸面酱的咸度都是正好。
“你手艺还是那么好，都可以开店了，根本没必要搞什么资产运营公司嘛。”
“说的也是，开面店可能还比较容易赚钱。”
“现在你这公司差不多该赚钱了吧。”
高山先生把头摇成了一只拨浪鼓，笑道：“钱啊，就像河流一样流向远方。每次稍微有点儿闲钱，又全部花在调查企业上了。”
白虎同学直接说：“您的公司不赚钱吗？”
“客户放100万日元在我们这里，我们一年收1.5万日元的报酬，但因为公司目前的规模太小，所以还在赔钱，但我相信明年一定会赚钱的。”
海舟老师插嘴说：“好在因为成绩卓越，所以资金增值得很顺利。你仍然还是在拒绝大客户吧。”
高山先生笑着说：“对，就争一口气。”
“大客户是指愿意投资很多钱的客户吧，拒绝的话感觉会损失很多啊。”
“但是这种客户解约时也会抽走一大笔资金，那样的话我们就必须卖掉手中的股票才能把钱还给他们。所以我们选择先沉住气，投资二三十年的公司，跟这种专门搞投机的流动公司不相容。”
“我替害羞的高山先生回答好了，比起眼前的利益，他更重视长期投资的哲学。”
“才没有你说的那么夸张。”高山先生说道，一脸羞涩地吃着荞麦面。
吃完午饭，高山先生又花了一个小时为我们说明了他投资的一些公司，谈话中还提到了我们参观过的那家食品容器公司。
“啊，我知道那里。”白虎同学想起来了。
“你居然知道这么特殊的公司。那真的是家很棒的公司，也是我们最早投资的公司之一。”高山先生笑得很开心。
海舟老师再次以郑重其事的态度在门口鞠躬：“高山先生，今天非常感谢你。”高山先生回敬：“我才是，很荣幸认识了前程似锦的绝地武士们，尤其是白虎同学，你似乎对资产运营公司很有兴趣，我很高兴。”
老实说，我有点儿跟不上，被话题甩下的我感到了一丝孤独。正当我左顾右盼时，门上有块巨大的木板吸引了我的视线，气派的木板上刻着数不清的年轮，右下角以低调的绿色写着什么。我问：“这是招牌吗？”
“是的。从创业时就支持我们到现在的一位经营林业的老客户，在公司搬迁时请他来玩了几天，他就从树龄300多年的树木锯下了一块做成这块木板，送给我们作为开业贺礼。”
“上头这行英文小字是公司的名称吗？”
“是的。Tree Rings，年轮的意思。”
好符合公司气质的招牌啊。
“取自高山先生的哲学，公司就像年轮一圈圈地增长那样，一点一滴地增加财富。”
“不不不，这有点太夸张了吧，公司还在亏钱呢！”高山先生难为情地说着，然后送我们到石板路的出口，轮流和我们握手道别。
像蒸笼房一样的奔驰车，在高速路上开着车窗跑了一阵。白虎同学望向窗外，貌似在想些什么。开上高速公路后，前方是工厂林立的郊外，我望着平常不屑一顾的风景，总觉得仿佛看见了一只几乎透明的大手，在工厂上方挥舞着成把的钞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