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通常认为丧偶的老年女性没有再婚是因为周围没有那么多“条件不错”并愿意与她们约会的单身男性。的确,在老年群体中,单身女性确实比单身男性要多,但她们也并没有像水中的鲨鱼那样围绕着这些少数男性打转。很明显,有很多丧偶的女性出于某些原因而选择了单身。但那些去约会的人呢?如果我们认为她们都是冲着结婚去的,那就错了。
迷思34:如果丧偶的老年女性去约会,那肯定是想找个新丈夫
2012年,在美国65岁及以上的女性中,丧偶的人占了37%。人们通常认为,这些丧偶的老年女性会再婚,而且当她们决定去约会时,她们的目的就是找个新丈夫。
即使有一些丧偶的老年女性希望再婚,并且约会的唯一目的就是寻找一个新的丈夫,但也有很多证据表明,这种情况并不像人们所认为的那样普遍。沃森(Watson)和斯特尔(Stelle)采访了居住在得克萨斯州地区处于约会状态的14位老年异性恋女性,她们都是中产阶级白人,年龄在64~77岁之间。虽然她们中的一些人认为约会是走向再婚的途径,但大部分人都认为约会仅仅是一个获得快乐和陪伴的机会。她们认为约会只是一种提升生活满意度而非缔结婚姻的方式,并没有打算一定要放弃自己的独立生活。即便如此,她们还是希望能够有一个可以享受二人世界的地方,在那里他们可以一起跳舞、吃饭、看电影,当然,在某些情况下还可以有性亲密。
2005年,迪克逊(Dickson)等人采访了来自美国西部一个更大城市并具有类似人口特征的女性。他们的调查结果与沃森和斯特尔的结果类似,这项研究中的女性也报告说,她们喜欢约会,并且在生活中也需要男性。即便如此,她们中的许多人还是觉得,男人对她们的要求比她们愿意付出的要多——也就是说,他们想要结婚。研究者把这些女性的回答中最普遍的一个主题称为“护工与钱包” ,意思是说这些女性认为许多年长的单身男性(鳏夫或其他人)都是在寻找能够照顾他们的人;还有些女性觉得男人们是在图她们的钱。参与这一研究的女性表示不想因为伴侣的身体状况不佳而失去自己的独立性。此外,她们对是否将双方的钱混在一起用也很犹豫。
2011年,戴维森(Davidson)采访了年龄在65~92岁之间的25名英国女性和26名英国男性,他们都至少丧偶了两年。在这些人中,考虑过再婚的女性要远远少于男性。事实上,在研究期间,没有一位女性处在浪漫关系中,而男性则有八名正处于浪漫关系中。此外,仅有一位女性报告说自己想要再婚。戴维森指出,这些女性倾向于认为男人是自私的,需要女人的同情和关心。她们认为男性需要“照顾” (即使是健康男性) ,而自己已经受够了。她们不愿再婚的主要原因就是不想再去照顾另一个男人。此外,她们也不认为有人可以取代自己失去的配偶,而且,她们也十分享受当下的自由生活。相比之下,研究中没有任何一位男性提到自己是因为不想照顾女性而不愿再婚的。 “人们印象中年轻男性由于渴望自由而不愿结婚的形象到晚年似乎发生了逆转:女性们在红毯上踢打着、尖叫着不愿结婚” 。
有些长期的婚姻确实会存在照料关系,而且大多是女方照顾男方。照顾配偶会使人倍感压力,甚至产生各种类型的身体不适。当被照料者去世后,留下照料者孤身一人开始新生活,可以想象这是一件喜忧参半的事情。比如,如果丈夫患有阿尔茨海默病,那么他根本就认不出妻子,但即便如此,妻子也得每周7天、每天24小时地照顾他,因此丈夫的去世对妻子来说也是一种解放。但在某些情况下,这种对配偶的长期照顾也会使自己受益,因为在丈夫去世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这种照料都会使妻子觉得自己是有价值、有用的,并且这种长期照顾也会使夫妻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加亲密。尽管如此,我们还是能够理解女性不想再婚的想法,因为她们不想冒险再次成为护工。
近年来,随着在线交友网站的发展,老年人能够更方便地与他人交往,这也让研究人员能够更容易地研究他们的约会动机。美国退休人员协会对1000名50岁以上的单身男女(包括未婚的、离异的、分居的或丧偶的人)进行了一项调查,结果发现27%的处于约会状态的人正在使用在线交友网站。其中,女性更多地利用网上交友去寻找友谊与陪伴,而男性则更多地寻找亲密关系或性关系。
为了增加老年人在线交友的可能性,美国退休人员协会也建立了自己的交友网站,以帮助老年人迅速决定是否要开始一段新恋情。用户在发布个人资料后可以寻找一个可能能够聊天的对象,并表达自己想要约会的念头,如“我们一起……如何?”他们无须长时间地进行来来回回的邮件联系,也无须在仅仅通过网络或电话的初步了解后就要决定是否要见面。通过在线交友网站,男性和女性可以先约一次会,然后再决定是否要继续约会。
那么,在这个交友网站及其他类似网站上,老年人会发布哪些个人信息呢?麦金托什(McIntosh)等人对比了总部位于美国得州达拉斯的在线交友网站match.com上的年轻男女(25~35岁)与老年男女(65岁以上)的资料。他们发现,年轻女性发布的个人资料表明,她们更倾向于稍微年长一些的男性,而年长的女性则倾向于更年轻的伴侣,虽然这种倾向可能会限制她们的交友范围,但却不无道理,因为在65岁及以上的人群中,寡妇的人数是鳏夫的四倍。然而,年长女性偏爱稍年轻的男性也反映了她们对我们之前提到的“护工和钱包”问题的担忧。在“护工”方面,老年女性不希望成为老年男性的照顾者,她们更倾向选择年轻的男性就是为了避免扮演这一角色。至于“钱包”方面,年长女性比年轻女性有更多的钱可用于约会,而年长男性和年轻男性在这方面却没有差异;年长女性不希望自己成为新伴侣的经济支柱。
总而言之,要想找到新的配偶,最好的方式就是开始约会。如果丧偶的老年女性想要再婚,那么我们应该可以在她们的约会动机中找到证据。碰巧,近年来有相当多的研究都涉及单身老人的约会动机。尽管许多老年女性想要约会,但她们并不都是为了结婚。她们中有相当一部分人既想得到男性的陪伴,又想保持自己的独立性。对于扮演“护工和钱包”的角色,老年女性是相当谨慎的。
当死亡来临当即将走到生命尽头时,我们唯一还能思考的事情便是死亡。许多人认为,等待死亡的典型场所就是令人生畏的养老院。养老院包含了很多不好的意味:难闻的气味、乏味的食物,除了看电视什么都做不了。大多数人都不想住进养老院,更不想死在那里。不过幸运的是,大多数人都不用去那里住,更不用死在那里。在这一节中,我们将深入探讨在养老院去世的可能性。而且,对于住在养老院里的人来说,日常生活也没有那么可怕。根据第3章中我们针对老年人自我方面的迷思所做的讨论可知,变老并没有那么令人沮丧,因此对于整个老年群体来说,自杀并没有那么普遍。男性在80岁后的自杀风险会有所提高,但女性并非如此。在这种情况下,我们的辟谣就要更加微妙。在针对这一迷思的讨论中,我们提供了一些资料来解释为什么自杀是老年男性而非老年女性的问题,但读者可能对此有自己的看法。最后,我们将探讨死亡恐惧,看看谁才是真正的胆小鬼。
迷思35:大部分老年人都是在养老院去世的,他们在那里一直待到死亡
养老院通常被认为是专门为那些需要护理的人提供服务的专业机构,这些人通常在家中或护理中心得不到足够的护理,但又没有严重到需要住院。养老院提供的服务不仅包括食宿,还包括护理、药物管理、个人护理(包括洗澡、穿衣、吃饭、大小便、从床上移到椅子上等日常生活的协助)以及社交、娱乐活动。有些养老院看起来有点像医院,而另一些则更有家的味道,有更多的私人化的装饰,而不太有“机构”的感觉。对于有认知问题的人来说,环境限制会更加严格,他们不可以随便出入。
2012年,美国养老院双人间的每个床位的平均护理费用为每天222美元,即每年81 030美元。若是在住院治疗后在养老院进行短暂的护理,那么医疗保险会支付这笔护理费用。然而,如果是长期居住的话,那么除非个人能证明自己的收入低于一定水平,并且所拥有的资产也很有限,医疗补助计划才会支付这笔费用。有些人会购买昂贵的长期护理险,以免他们的积蓄被这些费用耗尽。
护理机构(Assisted Living Facilities, ALFs)[1]是为那些日常生活需要别人协助的人提供的非全天候护理。护理机构经常有护士来管理药物和监测健康状况。一般来说,护理机构会帮助整理房间、洗衣服,会提供娱乐活动,每日提供两餐或多餐,还会提供安全、交通,以及护理和用药的管理和监控。通常随着时间的推移,老年人所需的生活协助会越来越多,而超出一定限度后可能就要支付额外的费用。提供中等服务的护理机构在2012年的月平均费用为3486美元。虽然医疗补助计划能够为那些符合条件的人(即收入低于一定水平,且个人资产非常有限)支付某些机构的护理费用,但这笔费用却不在医疗保险的范围内。
从表面上看,对于那些需要护理的人来说,养老院似乎是一个非常合适的选择。但是很多人都害怕住养老院,这种害怕甚至超过了他们对死亡的恐惧。一项调查发现,13%的65岁以上的人都把进养老院视为最可怕的事情,而认为死亡最可怕的人只有3%。89%的人认为最理想的就是就地养老(待在自己家里) 。人们害怕自己一进养老院就无法自主控制自己的生活了。回想一下,在迷思20中,我们总结了一项经典研究的发现:与由别人来照顾绿植的老人相比,那些负责照顾绿植的老人的身体和情绪状况都更好。鉴于这一发现,想象一下如果某些残疾老人明明仅需要“一定程度”的协助,但养老院提供的协助过多的话将会如何。在这种情况下,许多人可能会担心,长期护理机构要求他们接受的护理会多于他们觉得自己所需的,这种恐惧可能会让人感受到压力和沮丧。
那么,大多数65岁以上的老人都住在养老院吗?当然不是!2011年,只有3.6%的65岁及以上的老年人生活在养老院。这一比例随着年龄的增加而上升,但从来都没有达到“大多数” :在65~74岁的人群中是1%,在75~84岁的人群中为3%,在84岁以上的人群中为11%。
无论在任何特定时刻,都只有很少比例的老年人住在养老院,不过老年病人在住院治疗结束后,通常会在养老院住上一段时间,也有相当多的老年人确实是在养老院去世的——不过远远没有达到“大多数” 。根据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2008年的资料,2005年,在养老院/长期护理机构中死亡的老年人的百分比如下:13% 的65~74岁的老人是在这些地方去世的,这一比例在75~84岁的人中为24%,在85岁及以上的老人中是42%。在一项针对1992年至2006年去世的1817名养老院老人的研究中,研究者发现这些老人在去世之前,平均住在养老院的时间不到六个月,当然,这其中存在相当大的个体差异。临终前在养老院住的时间越短,可能就意味着个体的经济条件越好,越能够得到非正式的护理。那些已婚并拥有较多资产的男性会有更多的机会在自己的家中接受护理。因此,人口社会学因素对人们临终前在养老院生活的时间具有重要的影响。
显然,并非每个住在养老院的人最终都会在那里去世。有些人在住院治疗后,会到养老院去进行康复治疗,然后就回家了。还有相当一部分人是从养老院送到医院进行抢救,然后在医院去世的。事实上,在医院去世的老人要远远多于养老院,65~74岁的人中有43%的人是在医院去世的,这一比例在75~84岁的人中是40%,而在84岁以上的人中是34%。
大多数人都希望自己可以在家里去世,并且越来越多的人能够得偿所愿。2011年,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的资料显示,1989年,有六分之一的美国人是在家中去世的,而到了2007年,这一数字已经上升到了四分之一。显然,去世地点与该地区可提供的护理有关,2007年,在死于家中的人中,65岁以下的人(占比30%)要多于65岁以上的人(占比24%) 。然而,这些统计数据也存在文化上的差异。西班牙裔或非西班牙裔黑人、美洲原住民、亚裔美国人或太平洋岛民更愿意待在家里,直到不得不去医院接受治疗;与之相比,非西班牙裔白人在住院期间去世的可能性更小,他们更可能在养老院去世。特诺(Teno)及其同事对2000年、2005年和2009年去世的医疗保险受益人进行了随机抽样调查,证实了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的调查结果,即随着时代的发展,越来越多的65岁及以上的老人是在家中去世的。
以上调查仅仅涉及人口统计学资料与老人去世地点的关系,我们仍然没有弄清楚个体是否能够死在自己想死的地方。2013年,费希尔(Fischer)等人发现,医院病人希望去世的地点与他们实际死亡的地点之间只有很低的一致率。他们招募了丹佛地区三家医院的病人,询问他们希望在什么地方去世,并在随后的五年中进行了追踪研究。一开始,75%的人表示希望能够在家中去世,10%的人希望在医院去世,6%的人希望在养老院去世。结果发现在追踪期间去世的人中,只有37%的人死于他们所期望的地方。
由于如此多的人害怕生活在养老院,因此开发新型的护理模式就不足为奇了。其中一个例子是“老年伊甸园” (Eden alternative) ,这是由养老院主任医师威廉·托马斯(William Thomas)构想出的一种新型养老院。他认为医疗模式并不是养老院的最佳模式,毕竟养老院带有“家”的意味。在他的老年伊甸园计划中,养老院更像是家,而不是医院。在这里,住户不会被迫接受比他们实际所需更高水平的护理,住户和工作人员之间建立的也是那种更强调“联结”的家庭式关系。如果有能力,住在这里的老人也可以自愿到托儿所照顾幼儿,这样他们就有机会在接受他人照料的同时也照顾他人;他们还可以养一些花花草草或宠物。总的来说,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他们生活得更像是在家里,而不是在医院。
总而言之,大部分老年人都不会在养老院待很长时间,更不会待到去世。虽然随着年龄的增长,在养老院去世的老人的比例有所提高,但近年来整体上呈下降趋势。事实上,大多数老年人都希望自己能够死在社区的家中,而非某家护理机构。然而,就目前而言,对那些需要大量护理的人来说,最希望的去处似乎就是那些创新型的护理机构,那些地方让人感觉更像家而不是令人恐惧的养老院。
迷思36:自杀在青少年和年轻人中比在老年人中更常见
当自杀成为某个特定群体(如退伍军人和同性恋者)的问题时,往往就会成为新闻。但老年人自杀却并没有成为美国民众的话题。实际上,老年人才是自杀率最高的人群。根据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的数据,2010年美国的自杀率为12.43/10万人,具体的性别与年龄分布见表5—1。
快速浏览一下表5—1就可以发现,无论是在哪个年龄段,男性的自杀率都高于女性。而且,当仔细看从年轻到年长人群的自杀率时,我们发现其中还存在性别差异。对于女性来说,中年时期的自杀率略有提高,然后有所下降;而男性的自杀轨迹则截然不同,他们的自杀率在老年时期达到顶峰(尤其是在80多岁的时候) 。性别差异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增大,随着年龄的增长,男性的自杀率几乎翻了一番,而女性的变化则要小得多。在85岁及以上的人群中,男性的自杀率比女性高了14倍。
那么自杀未遂和自杀成功的比例又是怎样的呢?研究人员发现,与年轻人相比,老年人更有可能自杀成功。莫西吉(Moscicki)等人调查了来自美国五个不同城市的近两万名18岁及以上成年人的自杀企图。受访者完成了面对面的访谈,其中包括他们是否尝试过自杀(显然,这些尝试并没有成功) 。莫西吉等人发现,在65岁以上的人群中,自杀未遂的比率最低,然而,年龄最大的人群有着最高的实际自杀率。卡斯登邦(Kastenbaum)的研究表明,对于年轻人来说,每25个尝试自杀的人中只有一人自杀成功,但在65岁及以上尝试自杀的老年人中,却有高达四分之一的成功率。
为什么老年人的自杀行为更致命呢?康韦尔(Conwell)等人认为,这是因为老年人的身体恢复能力较弱(更难复原) 、更可能处在隔绝状态(不太可能及时获救或在有自杀念头时及时得到情感上的支持) ,以及自杀的决心可能更坚决。此外,与年轻人相比,老年人更倾向于使用更暴力、更有效的自杀方式。例如,2011年,科恩(Cohen)和艾斯多弗(Eisdorfer)报告说,在一般人群中,57%的自杀事件涉及枪支,但在老年人中,这一数字上升到了70%。
卡普兰(Kaplan)等人分析了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收集的2003年至2007年美国16个州65岁及以上男性自杀死者的数据。将重点放在男性身上也很容易理解,因为从前面的统计数据来看,男性的自杀率远高于女性。在这批数据中,自杀的4000名男性有将近80%的人使用了枪支,而且把枪支作为自杀手段的比率也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增加。使用枪支自杀的大多是白人、已婚人士、退伍军人和生活在美国南部各州的人。此外,在农村地区发生的自杀事件中,90%的人使用的是枪支,这可能是因为在这些地区更容易获得枪支。至于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使用枪,可能是因为男性把使用枪支视为一种应对逆境的阳刚之道,而自杀未遂有损男子汉气概——在大多数情况下,使用枪支确实能够有效地避免自杀失败。在卡普兰等人看来,那些使用枪支而不是其他手段自杀的人之前往往没有接受过心理健康方面的诊断或治疗,也没有尝试过自杀,然而在这些人中,67.7%的人都存在身体健康问题。
哪些心理方面的风险因素会导致老年人自杀呢?康韦尔等人认为, “要想确定诸如自杀这类复杂、较少发生、存在多个决定性因素,并且会带来可怕后果的事件的成因是一项十分艰巨的任务” 。由于自杀失败在老年人中并不常见,所以我们只能在其死后去推测在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就是所谓的“心理剖析”(psychological autopsy) 。康韦尔及其同事采用这种方法对那些设计规范的研究进行了分析。通过总结导致老年人自杀的风险因素,他们断定导致老年人自杀的最突出的影响因素就是精神疾病,其中最常见的是重度抑郁,97%的案例中的自杀者都患有抑郁症。自杀的老人往往还患有身体疾病和功能性障碍,不过这些疾病也存在于那些没有自杀的老人中。总之,一个人所患的急性与慢性疾病越多,其自杀风险就越大。此外,还需重点考虑的是疾病对个体来说意味着什么,以及疾病的影响,比如对身体机能、个体自主性与完整性的影响,还有所带来的疼痛。而且,在尝试自杀前,老年人往往遭遇了集中爆发的压力性事件,但他们的压力性事件通常与年轻人的不同。对于年轻人和中年人来说,典型的压力源主要是人际关系、财务、就业与法律方面的问题,而对老年人来说,压力源更可能是身体疾病与丧失。再加上居住在社区的老年自杀者很可能是独自生活的,因此社交隔离和孤独感也可能会增加他们的压力。
2010年,在西班牙开展的一项研究中,米雷特(Miret)与她的同事重点考察了自杀的意图,所谓自杀意图(suicidal intent)指的是渴望自杀的强度。自杀意图的测量指标包括自杀计划、防范他人干预的措施,以及没有与他人就自己的情绪状况进行沟通。这些研究人员发现,大多数自杀意图都是低水平或中等水平的,但高水平的自杀意图则是一个能够有效预测自杀成功的因素。正如康韦尔和他的同事们在心理剖析中所发现的那样,米雷特等人也指出,那些有强烈自杀意图的人很可能是单身、离异或丧偶人士,可能患有精神疾病尤其是抑郁症,并在近期经历过压力性事件。不出意料的是,老年人的自杀意图要高于年轻人。
密歇根大学的研究人员认为,药物滥用障碍(特别是酗酒)是继抑郁症后与老年人自杀相关的第二大精神障碍。酒精对老年人的影响要超过对年轻人的影响,这是由于去脂体重[2]与脂体重的比值随着年龄的增长而降低。而且,代谢酒精的肝酶的工作效率也随着年龄的增长而降低,而中枢神经系统对药物的敏感性则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提高。因此,布洛(Blow)等人认为,即使老年人喝的酒比年轻人少,也可能会出现问题。此外,他们还认为,酒精滥用在自杀老人中比在没有自杀的老人中更普遍。过量饮酒可能会与抑郁症发生相互作用,所以患有抑郁症的老年人在喝酒的时候会更加抑郁。这意味着酒精可能会让本就抑郁的人产生自杀念头。
另一个可能导致抑郁症患者产生自杀念头的因素是,他们觉得自己是亲人的负担,不管对方是否也这么觉得。贾恩(Jahn)等人以来自美国得克萨斯州某社区健康中心的106名60~93岁之间的人为样本,研究了感知到的负担,即负担感。他们发现抑郁且认为自己是别人负担的人,比那些单纯抑郁但不认为自己是他人负担的人更可能有自杀的想法。
总之,要想对“自杀在老年人中不是问题”的迷思做出判断,我们需要重点考虑性别因素。与其他年龄段的女性相比,老年女性似乎没有更高的自杀风险。但年龄较大的男性,尤其是80岁及其以上的男性的自杀风险明显高于其他所有年龄段。一般来讲,那些能够对家人和社区专业人员起警示作用的征兆(如自杀未遂)在老年人中往往并不存在——他们用来自杀的方式尤为致命。我们的社会应该特别关注那些抑郁、孤独、患有多重障碍和面临多重压力、过度使用酒精,以及觉得自己是其他家庭成员负担的老年人(尤其是男性) 。如果他们有机会获得枪支,那就更糟糕了。最后,尽管我们很少收到那些潜在的老年自杀者所发出的警示信号,但一旦收到就要认真对待。
迷思37:老年人是所有人中最害怕死亡的——他们离死亡最近,应该很了解死亡
鉴于老年群体的死亡率急剧上升,我们似乎有理由认为老年人害怕死亡(很多人确实这么认为) ,因为他们很可能在不久的将来面临死亡。2010年,不同年龄段的每10万人中的死亡人数如下:在25~34岁的人中是206.2人。在35~44岁的人中是339.9人;在45~54岁的人中是815.7人;在55~64岁的人中是1727.5人;在65~74岁的人中是3868.5人;在75~84岁的人中是9869.5人,而在84岁以上的人中则高达13 934.3人。然而,尽管老年人离死亡最近,但他们并不像人们所想象的那样害怕死亡。
衡量对死亡的恐惧的一种方法是询问人们对生命终结的感受。卡尔·佩雷莫(Karl Pillemer)对300位来自各行各业、各种宗教背景的老年人进行了深度访谈。他把这些人称为“专家” ,因为这些人所在的组织或朋友都认为他们特别睿智。为了了解这些专家对死亡的看法,佩雷莫提出了以下问题: “当人们到您这个年龄的时候,他们开始意识到自己已经时日无多了。请问您对生命终结有什么感想呢?”在回答中,佩雷莫的专家们并没有表现出强烈的对死亡的恐惧,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否认死亡会发生的证据。一位90岁的专家坚定地说自己不害怕死亡,也不为此焦虑,尽管她承认自己年轻时曾有过这样的恐惧;另一位94岁的专家把死亡看作生命中自然的一部分,表示自己并不害怕它;还有一位87岁的专家表示自己对死亡的恐惧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出现了变化,早些时候,自己对死亡感到非常焦虑,但现在已经不再想那么多了,现在的主要目标就是尽自己所能过好余生;一位73岁的专家表示自己在快60岁的时候得了一场危及生命的大病,但很幸运地活了下来,不过最近却被诊断出患有一种随时可能要命的病,然而他表示自己并不害怕,并认为这种死亡的迫近让自己更容易接受死亡这一事实。
在总结了专家们的回答后,佩雷莫认为,他们对于死亡本身并不怎么担心。然而,尽管这些专家并不惧怕死亡,但他们确实强调了事先做好计划的重要性,以便自己去世后,在世的人不会被繁重的后续工作所累。对许多人来说,做好计划包括确保遗嘱的最新性和有效性,以及检查自己的资金、私人文件和财产是否安排好了。有些专家认为“整理”财产就好比把生活中的零碎事情整理好,而参与这样的临终活动有助于他们接受不可避免的结局。70岁以上的专家们表示他们希望“抓住每一天” ,认为担忧就是对剩余生命的浪费。还有几位专家决定去看看好朋友,即使这意味着他们要长途旅行——事实上一些人已经通知了好友,并表示希望在他们还活着的时候去拜访他们,而不是等到以后去参加他们的葬礼。尽管如此,也有一些专家把葬礼看作一种庆祝生命逝去的方式,而不是一种消极的方式。
这些专家对死亡的看法得到了英国一项研究的验证。2000年,菲尔德(Field)采访了年龄在65~80岁之间的28名男性和26名女性,以考察“老年人都惧怕死亡”这一普遍看法是否属实。在所有的受访者中,只有一位女性明确表达了对死亡的恐惧。28名男性中的18人报告说他们并不害怕死亡,还有7人说现在不再害怕了(可能早些时候害怕过) 。在26名女性中,有13人报告说不害怕,还有7人说现在不再害怕了。此外,即使有人害怕死亡,他们所害怕的也不是死亡本身,而是死亡的过程,包括死亡前可能遭受的长时间的痛苦。有些人担心自己的死亡可能会对配偶造成影响,因此希望自己不要先去世,以免留下配偶或家人一个人生活。
老年人更关心的并不是死亡本身,而是自己会在哪儿去世以及如何去世。2007年,劳埃德—威廉姆斯(Lloyd-Williams)等人对40名年龄在80~89岁之间的男性和女性进行了访谈,这些老人都是独自居住在社区中的。他们是从英国一项大型研究中挑选出来的子样本,在性别和健康方面具有多样性,在认知方面也能够有效地回答有关临终问题的开放性问题。结果发现,这些人中的大多数人都为自己的长寿感到庆幸,并承认死亡是不可避免的,觉得如果自己患上某种导致身体不断衰弱的长期性疾病,那他们不想成为他人的负担,而是希望能够控制自己的生命何时结束。有些人已经对自己的葬礼有了计划与安排,以免亲属为此操劳。针对美国80岁及以上老人所做的研究也发现了类似的观点——他们主要担心的不是死亡,而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死亡,以及自己的死亡过程是否会成为家人的负担。
总的来说,从整体层面看,老年人并不害怕死亡本身。但是在这方面是否存在个体差异呢? 2003年,弗莱(Fry)在加拿大亚伯达省三个类似的中等城市中对167名女性和121名男性进行了调查,这些人主要是欧裔美国人,年龄从65~87岁不等,其中大约有164人在社区独立生活,其余的人生活在半独立式(有人协助)的护理机构中。结果发现,自我效能感是对死亡恐惧的显著预测因素。与自我效能感较低的人相比,那些自我效能感较高的人所报告的恐惧程度较低(自我效能感是个体对自己在某个特定领域是否有能力取得成功的信念,比如学术领域或人际关系领域) 。有趣的是,研究人员发现自我效能感的性别差异与死亡恐惧也有关。对女性来说,高水平的人际关系领域或情绪领域的自我效能感与较低水平的死亡恐惧有关。具体而言,就是那些相信自己可以有效地管理与家人、朋友、熟人之间的关系(即人际关系领域的自我效能感水平较高)的女性,或在面对压力的时候能够保持情绪平衡(即情绪领域的自我效能感水平较高)的女性,对死亡的恐惧程度较低。对男性来说,高水平的工具、组织或身体领域的自我效能感与较低的死亡恐惧有关。具体而言,就是那些觉得自己能够有效地管理日常生活需要(比如使用电话和安排交通工具) ,或觉得自己有能力对商务和财务事务进行安排与组织,以及那些对自己的身体健康有信心的男性,对死亡的恐惧程度较低。较低的死亡恐惧与较高的精神健康领域的自我效能感(涉及在内在力量与信念之上形成精神力量的能力)有关,对男性来说如此,对女性而言更甚。
除了自我效能感之外,还有哪些因素会影响老年人对死亡的恐惧呢?一些研究人员考察了宗教信仰、受教育程度、种族背景,以及社会支持的类型和程度与死亡恐惧之间的关系。不过遗憾的是,到目前为止,对于究竟哪些因素或因素之间的相互作用能够有效地降低人们对死亡的恐惧,还没有确切的答案,但显然并非所有的老年人都是一样的。
2002年,西西瑞利(Cicirelli)对一些年龄在60岁以上的欧裔和非裔美国老人进行了访谈,发现这两组老人对死亡的恐惧并无差异。然而,与健康状况较好和生活在社区的老年人相比,身体问题较多的老年人和生活在养老院等机构的老年人对死亡的焦虑程度更高。或许那些需要依赖他人的老年人对自己的生活环境的掌控感较弱,因此对死亡感到更焦虑。
因此,尽管存在个体差异,但从整体上来看,老年人并没有表现出对死亡的强烈恐惧。那么与其他年龄组相比,又会如何呢?对于年轻人来说,他们很难想象“剩下的日子不多了”是什么概念。这个年龄段的死亡率很低,这意味着他们的余生尚久,因此他们很少会思考死亡,更不用说对死亡的恐惧了。相比之下,中年人所表现出的死亡恐惧要高于年轻人与老年人。为什么在老年人死亡率远高于中年人的情况下,中年人反而更惧怕死亡呢?首先,中年人比老年人肩负着更大的家庭责任。他们要抚养孩子,有些人还要赡养父母,他们担心自己离开后留下家人独自承担生活的重任。相比之下,老年人承担的养育责任通常较小,他们的孩子已经长大成人、独立生活,能够自己养活自己。而且,与中年人相比,老年人可能没有年迈的父母需要照顾,毕竟他们自己也上了年纪!因此,那些由于担心自己去世后家人无所依靠而产生的死亡恐惧,在老年人中毫无疑问也会较少,但这种担忧很可能在中年群体中达到顶峰。其次,老年人比中年人有更多的时间去做他们人生中计划要做的事情。他们对死亡的恐惧程度较低可能源于他们意识到,未来所拥有的可能性不会像早年那样多。最后,老年人对死亡的焦虑较少,可能是因为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已经经历了越来越多的朋友和亲人的离去。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已经习惯了死亡的发生。毕竟,报纸上的讣告信息也不少见。
总而言之,尽管老年人比其他任何年龄段的人都更接近死亡,但他们对死亡本身并没有太大的恐惧。当然,这其中也存在个体差异,但总的来说,他们更关心的是死亡时的情况——他们希望能够对死亡过程有所控制,并死得有尊严。
注释
[1]有些资料将其翻译为协助生活机构。协助生活就是机构提供全方位的服务,为各类有需要的人士提供生活上的协助和便利,不仅针对典型的年纪大的人,还包括一些年纪并不算大,但由于身体上的限制而丧失了独立生活能力的人。考虑到主要核心是护理,为了便于记忆以及更符合中国人的理解,本文将“Assisted Living Facilities”翻译为护理机构。——译者注
[2]意指人体重量减去全身脂肪后的重量。——译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