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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宋江阴谋

“把他们两个给我杀掉!”

孙列像是玩够了猎物的猎人一般,伸手指着唐霄与徐燎。

他话音才落,身边就闪出两个身影,足下不停,以极快的速度向唐霄他们奔杀过去。这两人相貌奇特,其中一人深目高鼻,是个肤色极黑的虬髯大汉,一看就非中土汉人。另一个身长一丈,打着赤膊,浑身肌肉健硕无比。此二人正是孙列麾下,八部鬼帅中的两个头领,阿里奇与任原!

唐霄一见任原,祝永皊惨死的模样就浮现在了眼前,心中怒火顿起,策马向他冲去!徐燎见他的凶相,也已猜到了七八分,扬起马鞭一抽,坐下烈马吃痛,疯也似的撞向二人。

阿里奇迎着徐燎的烈马,坐马转胯,双手紧握刀柄,奋力横斩。

蓦地刀芒闪烁,大食国弯刀出鞘!刀势如龙卷风般袭向徐燎的坐骑。

锋刃切断一条马腿,那烈马吃痛嘶鸣,头朝下跌倒,折了颈椎骨而亡。徐燎在马腿中刀前,自马鞍上高高跃起,双手举起虎翼刀,借着自上而下的冲劲,劈刀直斩阿里奇头顶!阿里奇砍断马腿后,并不停歇,双膝微微弯曲蓄力,弯刀猛地向上撩击!

双刀相交,擦爆出一阵火星,这微光在暗夜中尤其扎眼!

下一刻,双刀同时向两边弹开,徐燎与阿里奇各退三步。阿里奇屈臂将弯刀高举,徐燎横刀在胸,摆了个门户。名刀虎翼的刃锋崩了一块,徐燎内心也微微一怔,可想而知,这阿里奇手中的大食国弯刀有多么锋利。

弯刀刀身布满花纹,刀刃薄如蝉翼,若仔细观瞧,会发现刀刃是以极其细密的锯齿组成。此刀使用罕见的乌兹钢为材料,由大食国最优秀的刀匠师傅反复锻造锤炼而成,乃是中原前所未见的绝世宝刀。

数记暗器破空之音在徐燎脑后响起,他不必回头就能知道,唐霄出手了。

除了有“袖里乾坤大”美誉的兵诛城少主,有谁还能在如此短促的时间内,发起如此密集的暗器进攻?

银光闪动,三枚燕尾镖分别朝任原左睛、咽喉、右胸三个部位打去。任原双拳带着铁甲片拳套,双手抡成圆圈,将暗器纷纷打落。击落暗器后,他一抬头,只见一匹奔马迎头撞来!

原来在发射燕尾镖之后,唐霄便立刻翻身下马,同时又射出一支袖箭,贯入马臀。战马吃痛,更是激起了兽性,四蹄生风,直直朝任原撞了过去。任原体格虽然强壮,但毕竟只是两百多斤的人类躯体,眼下被一匹千斤重的奔马正面冲击,如何能挡?整个人一触马身,即被弹射出去,飞出一丈远才崩倒在地。

任原身后,刃锋交鸣声不绝,徐燎与阿里奇刀战正酣。

徐燎体内嗜血的冲动慢慢觉醒,刀招也越来越狠辣,每一次劈砍都朝着阿里奇要害之处。阿里奇仗着兵刃之利,也并不落下风,快刀乱斩之际,还会逼得徐燎连连后退。在第四十六次刃锋交击的时候,徐燎的手臂已传来一阵酸麻感,他知道再斗下去,体力消耗甚巨,就算斩杀了阿里奇,也无力再对付孙列。

要知道,曾经是八十万禁军教头的孙列,实力远远强过这个阿里奇。

甚至徐燎也感到奇怪,仅凭自己的功夫,当年是怎么战胜这个怪物的?解答只有一个,当年皇城司的那个鬼刃,也是一个不下于孙列的怪物!

而此时的徐燎,能力尚未完全激发出来!

阿里奇弯刀往前挥出,徐燎侧身避过,此时虎翼锋刃上已崩了好几个缺口,能不用刀刃交击,尽量不用。避刀的同时,徐燎立了个偏马步,绷直右臂,虎翼刀向前水平扎出,刀尖向前,刀刃朝下,一记“扎刀”直袭阿里奇。

这扎刀技法秘诀在于,身体挺直向前的同时,右手立刻绷直前扎,两者要高度统一才能发挥其奇袭的威力。徐燎虽失去了记忆,但身体的记忆犹在,故而使出“扎刀”时,时机与力量均妙到巅毫!

刀尖已至胸膛,阿里奇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往后急退而去。但便是如此,动作也慢了半拍,胸膛被虎翼刃尖刺出一个小窟窿,血花喷溅。

扎刀得手,徐燎随手一劈,砍倒身边一个正与禁军将士缠斗的夜行者喽啰,迈腿再向阿里奇冲击。阿里奇强忍胸口剧痛,反蹬一步,提着弯刀再次朝徐燎进击,两人双臂均灌足了力量,挥刀相互砍杀。

此时,一声震天巨吼压过他们那急密的金属交击之声,响彻山门上空。

发出怒吼的人是任原!

他不停挥舞着粗壮的臂膀,拳头砸在地上,石土横飞。他的铁拳不停打向唐霄,只是没有一拳能够击中目标。唐霄轻功绝佳,闪避的能力远远强过攻击的能力,只见他灵活地迈开步伐,敏捷地扭动腰胯,将任原的拳头尽数躲过。

当然,唐霄并不只是躲闪而已,他在等待一个契机。

乱军之中,一位禁军骑兵正拍马杀到,长枪刺死两个贼寇喽啰后,被人用长刀劈下马来,瞬间四五个山贼围上去,乱刀剁成肉泥。但那匹战马却兀自不知,依旧朝唐霄的方向奔来。

——就是现在!

唐霄目光收紧,一扯手里的追魂链,迅速向任原怀中冲去。任原以为他要进攻,展开猿臂,准备用摔跤技法,将唐霄拦腰抱住,头朝下狠狠砸在地上!谁知唐霄奔至眼前,忽然身形一缩,整个人从任原的胯下滑了过去。任原弯腰抱了个空,再起身时,双腿略有阻碍感,这才发现唐霄已用追魂链缠绑住了他的双腿。

“你打也不打,东躲西藏,究竟要做什么!”任原有力没地方使,怒得咆哮起来。

唐霄冷冷道:“我要你死!”说罢一手牵着追魂链的一头,高高跃起,跳上那匹正朝他冲来的战马马背上,以极快的手法将追魂链与马具上的环扣缠在一起。任原正想去扯开腿上的锁链,忽然失去重心,跌在地上,原来战马奔腾不休,已扯动那条绑在他脚上的链子,拖着任原的躯体狂奔起来!

转息之间,唐霄已翻下马背,右手一扬,再射出一支袖箭,刺入马臀!

——去死吧!混蛋!

战马四蹄翻飞,狂奔而去,任原面孔朝下,皮肤刮擦着粗粝的地面,顿时满面鲜血,口中惨叫声不绝。但他无论如何挣扎,都脱不开腿上的锁链。战马已失去方向,向山门阶梯奔去,跑到石阶上,马蹄一绊,连马带人翻滚下去。这等坠力,何止千斤,岂是肉体凡胎所能承受的?滚下石阶时,那任原早被压得脊椎骨寸断,内脏破裂而亡。

解决任原后,他转头去看徐燎,见他与阿里奇斗得不分轩轾,正想上前助拳,却见徐燎忽地低吼一声,忽然欺身抢近。阿里奇挥刀去劈,徐燎高举虎翼刀过顶,用刀背架住斩击,同时一脚猛踹阿里奇膝盖!

阿里奇乃是大食国刀斧手,刀法自然一绝,但腿脚功夫却没曾练过,被徐燎踢中膝盖,顿时失去平衡,摔倒在地。徐燎也扑倒在地,左手擒着他握刀的右臂,往地上一砸,弯刀登时脱手,自己也松开虎翼刀柄,绕到阿里奇身背,双手双腿如蟒蛇般缠上,左手拖住他的后脑,右手臂弯紧扣咽喉,双臂陡然发力!

鬼刃觉醒了!与其缠斗不下,直接杀死对手,才是最重要的。

几个喽啰见头领被锁喉,提着朴刀奔来,准备劈死徐燎。唐霄抖动手腕,三把飞刀直直插入准备举刀偷袭徐燎的喽啰咽喉,替徐燎做掩护。

阿里奇的双手在半空中乱抓,身躯在地上翻滚。徐燎双臂紧锁不放,阿里奇的面色憋得由红变紫,隔了半晌,他才垂下了挥舞的双手,脖子一歪死了。见阿里奇没了气,徐燎踢开尸体,捡起虎翼刀,将大食国弯刀抛给唐霄接住。唐霄认得乌兹钢,他凌空一挥,刀锋划破空气,发出一阵金属鸣音,更加确定这是一柄罕见的宝刀。

连损两员大将,孙列收起笑容,命左右取来刀剑,装在腕上。

此时战事正酣,两方人马你来我往,拼杀不休。少林武僧虽武艺绝伦,以一敌十,竭力死战,可梁山联军人数太多,杀了一批,又来一批,源源不断。道禅大师与张叔夜并立在高处,愁眉紧锁。这场攻防战再这么耗下去,形势对少林极其不利。

正自苦闷,忽闻杀声大作,隐隐从山门下传来。

“梁山难道还有援军?”张叔夜也听见了这不寻常的声音。

道禅大师闭上双目,两手合十,心中已是万念俱灰。少林寺数百年基业,竟毁于自己手中,念及此处,便痛心疾首之极。

忽听得人群中有人高喊:“糟糕,咱们被合围了!”口口相传,联军队伍竟乱成一团。

杀声渐近,道禅大师纵目远望,只见这队人马竟冲杀入梁山联军部队腹地,与他们厮杀起来。队伍后面,还紧随着数百位手持刀枪的好汉。为首一人身着青衫,头顶竹笠,宽脸独目,挥舞着两根短棒,他边上女子身披火红长袍,身材极为高挑,手持双刀。两人冲入敌阵,霎时便击毙三四个山贼。

张叔夜凝望了一阵,惊呼道:“此人乃祝家庄的教头,铁棒・栾廷玉!他边上的巾帼英雄,应该是扈家庄的 一丈青 ・ 扈三娘 !”说完,他又看向道禅大师,喜道:“看来,我们的援军到了!”

少林众僧听到己方援军已至,无不精神大振,一扫之前惊惧的情绪。他们一个个将少林棍法使将出来,点挑扫劈,生生将如潮水般的梁山联军逼退了回去。由唐霄统领的右军也听到了这个消息,禁军将士们极为兴奋,士气高涨,呼喊着朝山贼们杀去。

鼓角喧阗间,唐霄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他名字,他一转过头,就瞧见了人群中的杨采苓。

“小苓!”唐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竟然在战场上见到她。

杨采苓向他跑来,哪知身边忽然闪出一个山贼,举着刀就要朝杨采苓直劈而下。唐霄五指扣了一把飞刀,刚想掷出,却见一个光头和尚从后方跃出,手持铜棍,一记劲道刚猛的横扫,将那偷袭的山贼打得脑浆迸裂,尸身飞摔出去。唐霄定眼再看,发现那和尚围绕在杨采苓身边,左劈右打,替她开路,使出的招式均出自少林,拳脚功夫远在自己之上。

唐霄也朝她走了几步,杨采苓一头栽入唐霄怀中,抽泣起来。

“小苓……你没事吧……”唐霄被杨采苓紧紧抱住,双手张开,不知该放何处。

杨采苓只是抽抽噎噎,没有说话。

“喂,你就是唐霄?”手持铜棍的和尚上下打量唐霄,眼神中带着几分敌意,“这个麻烦的女人交给你了,你要好好保护她,听到没有?”

唐霄拜道:“多谢圣僧出手相助!在下感激不尽!”

这和尚正是玄武。他与杨采苓在黑店遭遇孙二娘一伙突袭,以一敌五,形势极为严峻。谁知栾廷玉忽然现身,替他们解了围。原来他们将玄武误认成破戒僧的头领崔道成,故而与他动起手来。杨采苓自然不明白,为何栾廷玉和扈三娘,会与这群梁山头领混迹在一起。

那日离开东京时,遇战武松,祝永皊带着昏迷的徐燎离开,栾廷玉和扈三娘则留下与武松决战。可惜敌我实力太过悬殊,几招之后栾廷玉便被击败。武松提着拳头,正要打下,却被匆匆赶来的鲁智深喝止。其实林冲已掌握了宋江勾结朝廷的铁证,他授意鲁智深率二龙山旧部假意下山协助远征军,实际上是给梁山泊留一条后路。

离开梁山后,吴用意识到不对劲,三番四次派神行院下令班师回山,鲁智深却三番四次阻挠,有时甚至置之不理。这些旧部只认将领,不认虎符,自然也不理会吴用的军令。此时杨志也从寿州城赶回,加入鲁智深团伙。在寿州城时,他偷偷拆开蜡丸,费了好大的劲才将内容破译,进一步坐实了林冲的推测。

所谓“九天玄女计划”,乃是宋江与朝廷勾结的铁证。早在玄女庙中,他就已向朝廷投诚。若是得到天书,立刻可证实宋江上山之前,便已伙同朝廷中人,密谋覆灭水泊梁山!

只可惜,这三卷天书藏在梁山戒备森严的天书阁中,除了宋江、吴用和燕青等寥寥几位天罡头领,其他人无法进入,更别说将其偷盗出来。就算坐第六把交椅的林教头,也没有这个权力。没有三卷天书,就不能昭告其他弟兄,宋江的真面目便无法揭穿。可鲁智深早就不耐烦宋江,所以当他领军来到嵩山境内,便立刻宣告:

二龙山山寨正式脱离水泊梁山!

鲁智深及其麾下头领,杨志、武松、张青、孙二娘、施恩、曹正等人也不再受宋江指使,其他千余追随他们的喽啰,日后也不会再自居“梁山好汉”!

独立之后,鲁智深做出的第一个决定,便是义助少林寺。

他对众位二龙山的弟兄说道:“咄!这般没来由去打少林寺,无缘无故杀那么多和尚,却也不给弟兄们一个解释,洒家第一个反对!”

花和尚的提议得到了大多数人的支持,众人纷纷决定与梁山划清界限。

那时候,他们尚不知道天王晁盖还在寺内,也不知道宋江攻打少林寺的真正目的是为了斩草除根,让晁盖从这个世上彻底消失。

之后,二龙山军团选择屯兵嵩山,使的就是“黄雀伺蝉”的计策。谁知玄武与杨采苓竟误打误撞,闯进了他们用作耳目的黑店。若不是栾廷玉及时赶到,玄武与其余三位天罡头领的战斗,不知何时才会罢休。

杨采苓来不及将这些事说给唐霄听,玄武也不理会唐霄的谢词,冷冷转过头去。

玄武见了杨采苓对唐霄的态度,那种柔情蜜意的眼神,心里隐隐升起一股浓烈的醋意。他想尽快驱散这种负面情绪,唯一能做的就是别过头,不去瞧他们。他心里也觉得奇怪,和这个女子相处没几日,何以对她的安危,对她的情感,如此在意?

“你们小两口想要温存,等有命回去再说!”

孙列见唐霄等人将他视若无物,赫然而怒,双手同时向两边倏地一挥,腕上刀剑震动起来,金属鸣响不绝。

他的话把唐霄从遇见杨采苓的喜悦中拉回现实,晏贞姑未能救出,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他轻轻推开杨采苓,十指扣上各种暗器,双目直视孙列,一字字道:“假阎王,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孙列狂笑道:“死到临头还嘴硬?今日你们一个都逃不了!哈哈!”

笑音未落,他身后蓦地跃出一个四肢极长的高瘦番僧,狂奔向唐霄。那人飞奔时并不按直线,而是沿着犬牙交错的曲线跑来。这样一来,唐霄投掷暗器的准头就会大大下降。

“是……是他!”杨采苓瞪大了眼睛,喊道,“小师父,揍你的人就是这个叫‘骸鬼’的番僧!就是他把你打伤的!”

冲击唐霄之人,正是八部鬼帅中的拳术天才,骸鬼・琼妖纳延!

“打佛爷脸的,竟然是这种奇形怪状的家伙?”玄武摸了摸自己隆起的左侧脸颊,怒火蹿起,双拳紧握,使得骨节“咔咔”作响。

唐霄连射数枚暗器,镖镖落空,那番僧身手格外敏捷,不消一会儿便已奔到离唐霄两丈远之处。此时,他忽然猛蹬右腿,腾空而起,同时屈起左膝,右腿脚背绷直蓄力,跃到唐霄面前时右膝倏出,直击唐霄面门!

“小心膝撞!这家伙用的是暹国的拳术!”千钧一发之际,徐燎失声喊道。

虽然,他也不知自己为何了解这些域外武术,甚至连暹国具体在哪儿,他也不知道。

见琼妖纳延来势如此迅猛,唐霄下意识做出判断,不能硬挡,于是整个人如箭镞般向后弹射而去,同时双手交错胸前。

即便如此,琼妖纳延这招“腾空右飞膝”的速度,还是太快了!

膝盖骨撞上了唐霄的手臂尺骨,力道极为刚烈,唐霄甚至觉得比力士任原的冲击力还要大!双臂被对方膝盖压至胸膛,肋骨受到挤压,肺部也受到了极大的震荡,唐霄虽挡下这次的攻击,但整个人早已失去平衡,仰面摔倒在地。

琼妖纳延飞膝得手,屈起右肘,正准备使用杀招,顿觉身后一阵刀风,忙向右侧闪!

虎翼刀挟着一股劲风,呼啸而至!

琼妖纳延凭着敏锐的直觉和惊人的神经反应,堪堪躲过。他目光停留在徐燎身上,咧开嘴笑道:“你,配做我的对手。他,不配。”

这一记劈砍,完全是徐燎在情急之下替唐霄解围,并没有准备进攻的后手。逼退琼妖纳延后,他扶起躺在地上的唐霄,一双虎目死死盯着琼妖纳延。

——这家伙使的是暹国的八骸体术,不太好对付啊……

所谓八骸体术,乃是暹国一门传统的格斗技术,以绝对的力量和超人的敏捷著称,强调双拳、双腿、双膝、双肘等四肢八体的合理运用,从而达到在俄顷之间击杀对手的目的。要成为真正的八骸体术高手,除了自身身体素质极佳之外,修习起来也异常困难。相传研习这门技艺,每每训练时,便要将自己的骨骼打断,重新接骨,因为断骨愈合后,其骨密度比原先的骨骼更坚固,抗打击能力更强。

正因为此,这门毒辣的拳术在中原并未广泛流传开来。

“喂,黑脸鬼,你的对手是我!”玄武丢开手中铜棍,扳着手指关节,大踏步向他们走来。行至徐燎与琼妖纳延中间,才停下脚步。

琼妖纳延认得他,用极为不纯正的汉语道:“你,不配做对手。”

“小瞧佛爷?”玄武双脚分开,屈膝半蹲,挺胸塌腰,双拳收与腹部两侧,摆了个标准的少林正马步。

琼妖纳延见他动作干净利落,与之前交手时判若两人,不禁心中生疑。

见此情景,唐霄本想上前,却被徐燎拦住,朝他微微一点头。唐霄立刻会意。从这少林武僧所露的身手来看,恐怕已经达到十八铜人的境界。他敢上前挑战琼妖纳延,自然心中也有底,显然对自己的武艺也颇为自信。

“什么狗屁王八体术,来领教一下佛爷正宗的少林拳法吧!”

玄武右手向前探出,五指张开,中指、无名指、小指略微并拢,拇指屈曲扣于虎口,其余四指指根伸直,掌心挺力,乃是少林五拳中的基本手形“虎爪手”。他左臂弯曲,藏于腰间,左手食、中二指相并绷直,无名指与小指向掌心弯曲,指尖向外,拇指微曲,虎口撑圆,掌心含空,是“鹤翅手”。

素闻少林拳法,独步天下,拳禅一体,内外合一,不知与这域外奇技八骸体术孰高孰低?在场众人,除杨采苓外,皆为武痴。面对这样精彩的对决,众人纷纷屏息观看,生怕漏看几眼,错失这场千载难逢的机会。

两位拳术高手间的“首次”对抗,行将揭开战幕!

自出生以来,张闲从未见过这样恐怖的场景。

尸体和鲜血几乎铺满了整个山头,少林僧人与梁山联军挥舞着刀剑,厮杀成一团。眼前如血一般的画面,耳边充斥着惨烈的呼喊声。他用衣袖抹抹额头上淌下的汗水,已分不清这究竟是虚幻还是现实。在他三步之前,一名失去右臂的武僧依然拼命挥舞着手中的长棍,只可惜被两个山贼一前一后夹击,毙于乱刀之下。

玄悲、张闲和阎凤羽赶到时,少室山的战争已经打响了。玄悲见同门惨死,手提长棍,愤而上前加入战团。他一棍劈倒了一个喽啰,背后即刻被刺中一刀。他强忍剧痛,横棍回身一扫,打中偷袭者的下颚,瞬间令对方丧失战力。玄悲正待持棍去援前方的师兄,却忽地觉得胸口一凉,一杆长矛从背后插入,透胸而出。

张闲大惊,冲口喊道:“玄悲师父!”

阎凤羽双足点地,一个起落,便跃到玄悲身后。那喽啰尚未将长矛抽出,咽喉就中了铁尺如闪电般的刺击,喉结喷出一丛鲜血,仰倒而亡。张闲跑上前来,扶住玄悲,见他已没了气,双目流下泪来。阎凤羽抬头扫视战场,迅速从腰带中取出一支暗笛,在嘴边吹响。

哨声如蝉鸣般奏响,三声短促尖厉哨音,在战场上回荡。

他们的出现引起了其他山贼喽啰的注意,不少人提着兵刃,朝张闲奔来。

“快放下他!躲到我身后!”

阎凤羽身子腾挪闪跃,出手如电,瞬间又解决两个敌人。

对方人数太多,阎凤羽一改浮滑之气,黛眉微蹙,凝神应战。张闲则躲在她背后心急如焚,虽然想帮忙,但苦于自己实在没什么本事,上前只能送死。

阎凤羽在仙音阁中,武艺虽不是最强,轻功却是当之无愧的第一。激战时,她身形急速变幻,在众多敌人中纵横穿行,犹如鬼魅,那两把铁尺刺尖不断扎入敌人的咽喉,正手入,反手出,毫无窒碍,瞬息之间又有四五个敌人倒在她的裙下。

“这小娘们儿太厉害,砍他身后的小子!”

喽啰们开始注意到,阎凤羽刻意守护张闲,如果直取张闲,可以令她分心,这样阎凤羽身形就会露出破绽。阎凤羽顾此失彼,将出声那人击杀后,转头却发现张闲已离自己有一丈之远,眼看就要被身后的喽啰举枪刺死。

情急之中,她不顾自身危急,正想将手中铁尺掷过去,刺杀举枪的喽啰,哪知铁尺未及出手,便见一条赤红色的九节鞭呼啸而来,鞭头的刀刃直直刺入喽啰的后颈。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俯身颠仆在地。

长鞭一抖,刀刃从死者颈部抽出,挟着点点鲜血,回到了主人手中。

张闲抬头望去,看见一个容色清秀、英姿飒爽的女子。那女子身材高挑,披着一件火红色的长袍,右手提着鞭把,双眼正充满疑惑地瞧着他。

“红玉姐!”阎凤羽双腿一蹬,一个前空翻,飘然来到红袍女子面前,“你来啦!”

这红袍女便是梁红玉。她看了一眼张闲,望向阎凤羽,疑道:“小羽,你怎么在这里?是主上派你来杀张大人吗?还有,这个小子是谁,为什么你一直护着他?”

阎凤羽瞪了一眼张闲,嫌弃道:“你以为我想保护这没用的臭小子?若不是主上的命令,我才懒得理他呢!红玉姐,你在这里厮杀,是不是为了掩人耳目,到时候再去偷袭张叔夜,完成主上交代的任务?”

梁红玉面上有些难堪,她眺望一眼正与关胜交锋的韩世忠,口中道:“并……并不是……总之,主上交代的任务,我会尽力完成。现在还不是时候。”

“你别和我解释,我无所谓啦!在登封县见了主上,她受了重伤,但还是拜托我来找这小子。还命仙音阁不惜一切代价保住这小子的命。哎呀,小心!”阎凤羽踏前一步,手中铁尺疾刺,干掉了一个正准备袭击梁红玉的喽啰。

梁红玉疑道:“我瞧这小子平平无奇,主上为何要我们保护他?”

“不知道,反正是命令,照着做就可以啦!”阎凤羽反手从敌人咽喉拔出铁尺后,皓腕一抖,甩去刺尖上的鲜血。

对于蜂后的饬令,仙音阁众不需知道太多理由,奉行即可。

两人正说着话,又有四个喽啰冲他们围拢而来。梁山联军虽被首尾夹击,但在人数上,还是占有极大的优势。二女将张闲护在身后,阎凤羽双手反握铁尺,梁红玉抖动九节鞭,随时准备向前进击!

那四个喽啰正自呼号着冲来,忽然间一阵银光闪了几闪,四颗头颅倏地高高飞起,四具躯体的脖子断口处,亦同时有四道血箭,如涌泉般向上喷射而出!

四具无头尸体倒下,扬起一阵烟尘。身材婀娜的赵元奴从烟雾中,双手持着两把带着血痕的弯刀,款步姗姗地朝他们走来。她身上那件绿色纱衣从腰间裁开,露出修长浑圆的双腿。在她那白皙的玉腿上,星散着点点鲜红的血滴,尤其扎眼,散逸着一种瑰异的美感。赵元奴身后,还跟着个丰胸细腰的女子,身着黑衣,双手分别握着一把虎头钩,张闲定睛一看,正是骆琪花本人。

“官人,别来无恙吧?”骆琪花见到张闲,特别高兴,伸手勾住他的胳膊,“你怎么会来少林寺?是不是来找我的呀?”

骆琪花说话时,将柔软丰满的身体紧紧靠在张闲手臂上,羞得张闲面庞飞起了红晕,只得轻轻推开她道:“我是来找朋友的。”

“原来不是找老婆的呀!”

骆琪花见他羞涩的样子,哈哈大笑起来。

仙音阁七仙女原本就是青楼女子出身,男女之防远没有良家女子看得重要,这种肢体接触与言语轻薄对她们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而已。

赵元奴冷眼看了阎凤羽一眼,笑道:“小妖精,你也来了?”

“你喊谁小妖精呢?明明自己是一只狐狸精!”阎凤羽说着,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梁红玉,眨眼道,“红玉姐,你说是不是?”

梁红玉劝道:“你们俩别一见面就斗嘴行不行?小羽,元奴怎么说是你的前辈,别每次‘狐狸精’前‘狐狸精’后地喊,主上知道,又要罚你了。”

七仙女中,阎凤羽与梁红玉关系最好,骆琪花、谢素秋与玉娇枝次之。她对赵元奴有看法,两人见面即吵闹,仙音阁的众女也都习惯了。就算在李师师面前,两人也是兀自争执不休。她们虽互不待见,但在完成主上任务这个问题上,却绝不会有异议。

张闲无心去听她们斗嘴,极目远眺,见唐霄与徐燎正与另外两人捉对厮杀,便迈开双腿朝他们的方向跑去。那四人正说得火热,幸而梁红玉仔细,一见身边没了张闲,才出言提醒。得知李师师的命令竟是保障张闲在少室山的安全,赵元奴和骆琪花都颇感惊讶,四女忙向着张闲的背影追去。

起初喽啰见这几个女子武艺强到可怕,特别是那个使弯刀的绿衫女,简直像会使幻戏一般,斩了几下就把人头给砍了,都不敢上去。但见张闲孤身一人跑出来,纷纷提刀去追他。其中一人追到张闲,一把将其搬倒,众匪也团团围上来,准备乱刀将张闲砍成肉泥。

便在此时,四声清脆的叱喝声响起,四女从四个不同的角度跃向众匪!

阎凤羽身形一晃,率先抢近,“嗤嗤”两声,已将两把铁尺刺尖扎入两侧贼寇的咽喉;梁红玉身虽未达,长鞭已至,赤红色的九节鞭挟带旋风,鞭身缠住一人脖子,勒断颈骨,鞭头刀刃则深深刺入边上一人的胸膛;骆琪花落地之后顺势一滚,左右双手同时向两边挥砍,两个喽啰脚筋猝然断裂,吃痛倒下,虎头钩的尖刃猛地向下疾刺,透过他们的胸膛,戳入土中,将两人紧紧钉在地上;赵元奴如仙女般降临在四个土匪身后,素手舞起刀花,那四人刚回过头,只见眼前银光飞舞,四颗脑袋已拖着一条长长的血箭,飞离身体。

倏忽之间,十个喽啰就被她们解决干净。

——竟然这么强……

——她们……真的是女子吗……

张闲面色惨白地瞧着身边这一张张俏丽的面容,吓得大脑一片空白。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又有一群喽啰怒吼着朝他冲杀而来。

阎凤羽噘着嘴抱怨道:“怎么人那么多,杀都杀不完?”

梁红玉瞧着这群乌合之众,双眼露出杀意,叱道:“杀了再说!”

四女同时发动杀敌,各展所长,宛若虎入羊群,兵刃所经之处,纷纷传来敌人的惨呼。四人衣袂飘飘,步伐轻盈,手上使出的均是凌厉狠辣的杀着,但武姿却极为妩媚婀娜,比之刺客,更像是绰约多姿、仪态万千的舞者。她们在东南西北各立定一个方向,将张闲团团围在中心,以确保他的安全。

张闲被她们守在中央,瑟瑟发抖,进退不得。

他遥望着远处韧战不止的唐霄与徐燎,急得满脸通红,汗水直往下掉,不知何时才能与他们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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