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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混战

被刻有“风”篆体字样的铁棒狠狠击中面门,一个山贼的面门轰然爆开血花,整个人朝后方飞摔出去。紧接着,另一个山贼下颚也被一根“雷”字的短棒劈中,颚骨碎裂的同时,整个人的意识也随之失去。

虽然被梁山联军的喽啰们左右夹击,形势并不乐观,但栾廷玉却没有不快,反而还有一丝兴奋。他挥舞着手中的短棒,感觉自己又重新活了过来。

而且对手还是他最厌恶的梁山贼寇!

在他背后,两道青光夹杂着飞扬的鲜血,蓦地振起!随之响起的便是山贼的哭号声。

容姿丰美的扈三娘微微屈起细长的双腿,腰部下沉旋转发力,用手中的日月双刀劈出一记刚烈的斩击,将敌人自腰部一斩为二。

她与栾廷玉背靠着背,凝神应战。

正当扈三娘劈砍右前侧的山贼时,另一位手持长枪的山贼趁其不备,将刃尖对准她的腰侧,作势便要扎入!

“危险!”栾廷玉向左大踏一步,手中的“风”字棒向那山贼猛烈击去!

山贼躲闪不及,被“风”字棒劈中后脑勺,顿时颅骨碎裂,一串血花从鼻孔喷出,登时扑倒在地,闭目而死。

击杀山贼后,栾廷玉正欲抬头去看扈三娘,突然见她一刀朝着自己面上猛刺而来!他也不躲,呆立在原地。只见扈三娘的长刀从栾廷玉脸侧擦过,深深扎入他身后山贼口中。可怜那偷袭者还未得手,就毙命当场。扈三娘长刀一送一收,动作极为潇洒。

“扯平了!”扈三娘微微一笑,转身又投入战斗。

栾廷玉苦笑了一声,提着双棒再战。他左劈右打,在人丛中生生开出一条路来。打倒第十个喽啰后,他忽见前方有一个巨汉,披着龙鳞七星甲,手持一杆长斧,在与禁军将士激战。那长斧每一记横斩,都会掀起一阵腥风血雨,转眼间已有三名禁军将士死在他的手中。

“凡逆梁山者,杀无赦!”巨汉面目十分凶悍,连鬓胡须长得满脸皆是。

栾廷玉右足一蹬,提着“风”“雷”双棒,猛冲过去!

那人也感到一股逼来的杀气,甫转过头,一杆黑色短棒劈头打来,他忙举斧去抵,谁知刚架住头顶的棒子,右腿上就传来一阵剧痛。他膝盖一弯,“咚”地跪倒在地。巨汉心中愕然,知道遇见了强敌。下一刻,耳边棒风又起,他双手拼命向前一送,将敌人推开数尺。

栾廷玉的面目被斗笠的阴影掩藏,巨汉瞧不清他的样貌。

巨汉长斧在胸前一横,怒喝道:“老子是梁山泊坐四十一交椅的头领, 井木犴 ・ 郝思文 是也!你是何人,报上名来!老子不杀无名之辈!”

“我就是专门狩猎梁山贼寇的赏金猎人。”栾廷玉用短棒将竹笠的笠檐顶起,露出凶狠的独目和疮疤,“你可认得我?”

“你……你是栾廷玉……”郝思文持斧的双手亦在颤抖。

“你与关胜食宋之禄,为宋之官,却不感宋之大德,反而甘愿落草为寇!眼下还胆大包天,带着一群杂毛来佛门清静之地闹事。今天,我就在这里超度了你。”

栾廷玉话音刚落,“风”字棒倏然朝郝思文攻去。强大气势令郝思文备感压力,他右腿往后跨了一步,长斧倒拖在身后,紧接着,腰部登时发力,粗壮的双臂借着腰腹的旋转猛地发力,长斧向砍斩栾廷玉!

“忘了告诉你!”栾廷玉冲势不减,口中道,“我平生最恨持斧之人!”

长斧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猛斩入土。在他劈下的瞬间,栾廷玉双足点地,高高跃起,躲过此击。郝思文双臂再次运劲,斧锋挟着泥土与碎石,向上撩击!栾廷玉人在半空,无处借力,手中“风”“雷”双棒交叉成十字,与斧刃相交,撞出一阵刺耳的响声!

郝思文连劈两斧,皆未打中栾廷玉,心中不免有些焦急,顺着步势又是一斧子抡出!

但这一次,等待他的并非栾廷玉的声音,而是一阵扑面而来的沙石烟尘。

栾廷玉滚落在地上的时候,顺手抄起一把沙土,朝郝思文脸上掷去。

“他妈的!”郝思文被沙石迷了眼,暂时失去视力,唯有双手持斧不停向前乱挥。在他挥了第八斧后,忽觉一阵棍风涌起,生生劈打在太阳穴上!

刹那间,郝思文有种错觉,仿佛有人在他耳边碰击大钹,“哐当”声响彻耳道。眼眶和鼻孔被这一记猛棍打得迸裂出血,他整个头往左倾,双腿也不住往左蹒跚了几步。他想起了从前随关胜南征北战,从未像今天这样狼狈。

栾廷玉踏前一步,挥动“电”字棒,正中郝思文的左脸。

如断线的悬丝傀儡,郝思文双腿一软,原地扑倒。

“又干掉一个。”栾廷玉并没有陶醉在胜利的喜悦中,他放眼望去,见鲁智深正舞动着他那杆重达六十二斤的水磨镔铁禅杖,与一个长相十分丑陋的男子对战。

鲁智深禅杖使得大开大合,那人提着一柄朴刀,打得刀刃上尽是缺口,眼见就要败下阵来。鲁智深大喊:“宣赞,你若现在下山,洒家饶你一条狗命!”与花和尚对招之人,正是关胜的副将,梁山坐第四十把交椅的 丑郡马 ・ 宣赞 !

“你个秃驴,背信弃义,我今日要替宋江哥哥宰了你!”

他并不畏惧,身前狂挽刀花。鲁智深暴喝一声,如同半空中打了个霹雳,禅杖直直送出,打在宣赞胸口,宣赞退了三步,花和尚却脚下不停,俯身一拳击出,轰中宣赞胸口,顿时胸骨当场碎裂,鲜血从口中喷出。

打到宣赞后,武松提着一个臂长腰阔的汉子朝鲁智深走来。走近时,他将那汉子往地上一抛,那人脸上全是瘀青,倒在地上不动,也不知是死是活。鲁智深定眼一看,正是梁山的小头目, 锦毛虎 ・ 燕顺 。武松抽出双刀,与鲁智深并肩而立。周围的山贼认得他们,只是拿着兵器对准二人,谁也不敢上前。

在他们的右侧四丈之外,张青夫妇分别与 摩云金翅 ・ 欧鹏 和 神算子 ・ 蒋敬 打成一团。张青仗着力气大,抡着扁担劈打欧鹏。欧鹏身材健壮,行步如飞,但一时却被张青不要命的打法压制,无计可施。孙二娘则手中反握两把短刀,向瘦弱的蒋敬猛攻,那蒋敬手中拿着一个钢铁打造的铁算盘,不断与刀刃交接击打。另外随行而来的 铁笛仙 ・ 马麟 与 九尾龟 ・ 陶宗旺 已被少林十八铜人击倒在地。

混乱的战场中,所有人都在拼杀,唯有两个人是例外。

身穿铁叶铠甲的 急先锋 ・ 索超 怒视杨志,手中紧紧握着一杆金蘸斧。他生得面圆耳大,唇阔口方,腮边一部络腮胡须,威风凛凛,是堂堂天罡军团排行第十九位的高手。他看着眼前这位沉默寡言的男人,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轻蔑。

——凭什么你能排十七位?就因为是杨家的后人?

“杨制使,许久不见。今日,咱们终于可以分个胜负了,真是令人高兴啊。”索超将手中的金蘸斧斜指地面,脸上并无笑意。

当年杨志来大名府后,得到梁中书的赏识,留在府中听用。梁中书见他做事勤谨,有心提拔他为军中副牌,却担心有人不服,便安排东郭门教场演武。杨志打败副牌军周谨后,梁中书让杨志接替周谨,担任副牌军,正牌军索超不服,提出要与杨志比武。

随后两人大战五十余合,不分胜败。都监闻达担心两败俱伤,急命鸣锣,并和李成一道禀报梁中书,称二人皆可重用。梁中书便将索超、杨志二人,同时提拔为管军提辖使。但是在索超心中,那日若非闻达中止武斗,百招之外,他自有办法将杨志斩于马下。

这是一场迟来的决斗。

杨志一直低着头,并不说话。他的性子一直如此,如一杯温水。

而索超却不一样,他性情如烈火一般急躁。他见杨志并没有要动手的意思,便扭动腰胯,长长的金蘸斧攻击范围极广,金光自他身旁飞卷而出,直袭杨志!

杨志低吼一声,右手绕过身子,从左侧拔刀!

一道银光闪烁,宝刀槛兽出鞘,挟着疾风正迎金蘸斧!

刃锋相互撞击,发出一阵鸣音!兵器甫一交接,两人便同时变招。索超旋转金蘸斧,用长杆砸向杨志头顶,杨志用刀背格下这一击,顺势平斩索超胸膛,索超竖起斧杆,抵住刀刃,往前一拱,化解了这招。杨志手中宝刀被封死,便伸脚去踢踹索超的右膝。索超右足往后一跨,避开此招,挥动长斧末端横打,被杨志屈臂挡下,又还了一记扎刀,索超侧头闪过。

两人这般你来我往,又斗了五十多个回合,恍如回到了当年的东郭门教场。

在少室山的南面一处山岳上,有两男两女正静静看着这一场血腥的厮杀,四人皆披着黑色莲蓬衣,衣背皆有羽毛纹饰。四人的面目均暗藏于黑色笠帽之下,看不清样貌。

为首的男子身材高瘦,尖下巴,薄嘴唇,腮边略有些胡须。他看着山下杀气腾腾的战场,竟忍不住笑出声来。

“苏大人,有什么可笑的,说来给本宫听听。”男子身后传来婉转清脆的声音,他回首望去,见那女子往前走了一步,正瞧着他。

黑衣男子姓苏名轸,乃皇城司亲事官指挥使,“八虎”之一。因行事风格心狠手辣,毫无人性,人赠绰号“豺狼”。

听见公主提问,苏轸躬身答道:“回禀公主殿下,下官只是一时忍不住,觉得这场仗打得莫名可笑。没有别的意思。请公主殿下不要误会。”

“死了那么多人,真的好可怜啊。”

女子轻叹了一声,将头顶的黑色笠帽摘下,露出一张皓如白雪的俏脸来。只见她年龄约莫十七八岁,眉目灵动,容色极美,说话时神态天真,顾盼之间有股尊贵不凡的气度。

说话的女子本名赵福金,宋徽宗与明达皇后所生,乃是皇帝的第四个女儿,被封为“延庆公主”。在众多帝姬中,尤以延庆公主容貌最美,且精通琴棋书画,性格亦活泼开朗,深得宋徽宗喜爱。也许是仗着父皇宠溺,延庆公主经常逃出宫来,为此经常被罚,却也不挂于心上,屡教不改。宋徽宗也是拿爱女没有办法,唯有苦笑。

前些日子,因为东京发生了一起案子,同为亲事官的白露霜惨死,原指挥使沈俊被革职,皇城司亲事官暂时由苏轸统领,并负责调查白露霜被杀一案。根据白露霜的尸检与走访调查,苏轸发现她的死与前任亲事官徐燎有关。而这个徐燎,可以说是整个皇城司的敌人。

然而,天下没有皇城司查不出的案子,经过数百位探子的走访,苏轸大约掌握了他的动态。包括他与栾廷玉等人结盟,意图阻止梁山泊攻打少林寺,包括他这几日的行踪,苏轸了若指掌。面对曾经的上司,苏轸深知他的能力,普通人根本不是徐燎的对手。毕竟,他曾是令整个京城闻风丧胆的密探鬼刃!

无情如他,冷血如他,最后竟也毁在一个女人手里,现在想来,苏轸只想放声大笑。

——这样愚蠢的男人,竟然能成为八虎之首?

追击鬼刃,唯有出动皇城司八虎才行。为此,苏轸召来了刚从万兽城归来的琼矢镞・仇琼英,协助自己捉拿徐燎。

原来,仇琼英是皇城司安插在田虎身边的谍人,直到前些日子“征寇令”颁布,被禁军四大将之一的吴玠将军率军踏平,自此之后,天下再无“河北田虎”之名。

仇琼英完成任务后,即可回京,投入新的任务。延庆公主得知仇琼英回了东京,自然去找她叙旧,缠着琼英给她讲万兽城的事。偶然间得知他们要动身去少林寺拿人,延庆公主也表示想去,仇琼英无可奈何,只得请苏轸批准。苏轸哪敢不准,但为保障延庆公主的安全,只能再召赤熛怒回京,一同前往少林寺找徐燎。

谁知才上少室山,就见到了两军血战的场景。

苏轸从宽袍中取出一把玄铁扇,轻摇起来,口中道:“琼英,待他们精疲力竭,我们就冲下去拿人。赤熛怒,你在此处保护四公主殿下,若有闪失,小心你的脑袋。”

“属下遵命。”苏轸身后的男女同时应道。

延庆公主气得直跺脚,一指苏轸,怒道:“你……你为什么不让本宫下去,本宫偏要下去!我在宫里可是向许多大内高手请教过功夫呢,刀啊剑啊,拿手得很!你不让我去,回京之后我让父皇砍了你脑袋!”

苏轸瞥了她一眼,强压心中怒火,面上笑道:“刀剑无眼,公主殿下还是待在这里比较好。”苏轸心想,若不是她贵为帝姬,自己怎会受这等鸟气,被一个小女孩指着鼻子骂?下次让仇琼英离她远一点,不然出了岔子,官家降罪下来,谁担当得起?他刚才那句话口气虽软,但态度却强硬,令延庆公主没有反驳的余地。

“无趣!”延庆公主双手叉腰,俏脸气得通红。

他别过脸,不去理睬这蛮不讲理的延庆公主,把目光投向远处的徐燎。

——咦?这家伙怎么不动手了?

苏轸瞧见他与另外一个男子并肩站着,一柄长刀垂在身侧。他们正与一队夜行者的人马对峙着。两者之间,还有两个光着头的和尚,双方均已摆开架势,似乎要进行一场单对单的武斗。

“有意思。”苏轸“啪”的一声合起手中的玄铁扇,嘴角微微上扬,“太有意思了。”

琼妖纳延突然向玄武冲击而来,玄武马步坐得更低,双目凝视他的动作。

将要靠近玄武时,琼妖纳延左手一记朴实无华的摆拳袭来,玄武正马步不变,翻腕拳心向内,屈肘竖臂,硬吃下他的摆击。玄武立刻改立左弓步,上体以肩肘之力,向右侧旋转时突然发力,左肘朝琼妖纳延鼻梁猛击。

琼妖纳延低头躲过,右手勾拳打向玄武腰侧,玄武右手呈“龙爪手”,倏向左下侧去抵住这拳,同时用左肘继续砸击天灵盖。琼妖纳延极为敏锐,一拳失手,立刻身形拔后,右脚蓦地抬起,一记刚猛的鞭腿挟着地上点点泥沙,直抽腰部!

——要跟我比硬功?好!

玄武将身体重心落于右腿,左腿屈膝提起,小腿内收,左腿置于大腿与腰腹之前,此乃少林“麒麟步”!

“啪”的一声,琼妖纳延鞭腿抽上玄武屈起的左腿,两根小腿胫骨撞击,发出一阵沉闷声。

左腿传来一阵疼痛,玄武刚想收腿,却见琼妖纳延猛扭腰胯,又是一记鞭腿抽来!同样是用右脚踢出!

玄武左腿胫骨疼痛,不便再去硬拼,忙提起右腿,再立“麒麟步”。

接着又是一阵闷响,两根胫骨再次撞击,疼得玄武双腿几乎站立不稳。

琼妖纳延像是没有痛觉般,收腿之后,右脚尖点地一下,第三次旋出一记鞭腿!

“招不过三,没听过吗!”

玄武迅疾沉身下坐,琼妖纳延的腿从他头顶呼啸扫过。时机已至,玄武单手撑地,向右转体,右腿绷直膝盖,横扫琼妖纳延左脚踝关节后侧。

单腿直立,本就不太平稳,何况琼妖纳延集全身之力发出的鞭踢。玄武沉身猛扫下盘,琼妖纳延失去重心,一个踉跄,整个身子向后跌去。

玄武立刻起身,绷紧脚踝,准备上前踹击他的头部。谁知琼妖纳延将要跌倒之际,双手撑地借力,一个侧翻又立稳了。玄武一脚踏空,借此之力,滑步向前,左拳冲出击打琼妖纳延的下颌部。琼妖纳延头往左侧一避,躲开直拳,同时一记右拳打向玄武面部。

“来得好!”玄武大声呼喝,右脚略向后移步,左手变掌,向前切琼妖纳延的右后臂内侧,将其拳芒化解,随即右脚跨前一步,右手食、中二指相并伸直,无名指与小指屈于掌根,拇指压在无名指梢节,呈“蛇形手”,穿击琼妖纳延咽喉!这看似平平无奇的一击,确是少林拳法中的“杀人技”!

人类的咽喉极为脆弱,喉软骨若被击碎,气管会因此塌陷,直至窒息而亡。

可惜琼妖纳延的反应速度实在太快。玄武“蛇形手”刚成型,琼妖纳延便已发动腰腹力量,整个上半身如随风飘荡的稻穗般往后仰避,玄武一击落空,琼妖纳延忽然腾空而起,先是右脚踩在玄武的左胯,然后抬起左脚,踩至玄武右肩!

如同整个人爬上了玄武的身体。

观看他们决斗的众人见此奇特的情景,无不吃惊,唯有孙列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骸鬼,你终于忍不住要下重手了啊!

沉默观战的徐燎见到琼妖纳延这个动作,只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却又想不起来,惊得心脏“怦怦”乱跳,冲口而出:“防百会穴!”

当琼妖纳延踩上玄武左胯时,就连玄武自己也莫名其妙,本想用“肘靠”击打他的小腹,谁知另外一只脚又踩在了肩上。玄武彻底蒙了。

幸而徐燎出口提示。

琼妖纳延身体在玄武身上找到平衡后,双肘蓦地夹紧,屈臂肘尖冲下,成攻击状态,陡然发力,双肘同时下砸玄武头顶,出于武者的本能,玄武忙将手臂交叉于头顶。

刚完成这个动作,一记势大力沉的肘击便狠狠砸在他两条手臂的尺骨上!

如泰山压顶般的重击,令玄武的马步松动,膝盖一屈,跪倒在地。虽有双臂护首,头部和颈骨却也被猛地震荡了一下。

这记“上身双砸肘”若是正中百会穴,任凭玄武功夫再好,今日也必要毙命于此!

——他妈的!

玄武完全被激怒了。

一击不中,琼妖纳延整个人往后跃开。玄武如同一头疯兽,跨着大步向他冲去。只要进入了拳脚短打的距离,玄武就有战胜他的信心。

琼妖纳延双拳屈臂,护在面门之前,双眼透过双臂,凝神应战。

待玄武靠近时,琼妖纳延左脚向前移步,右腿扬起鞭腿抽击玄武左侧腰部!

——还来这招?

玄武眉梢竖起,左脚登时收步,左掌下挂琼妖纳延右踝,抵住鞭腿,随后立刻右腿骤起,一记少林“弹腿”,以脚尖猛蹴琼妖纳延的前胸。这“弹腿”,关键在于“抬腿需缓,踹击如风”,要掌握瞬间发力的诀窍,才能出奇制胜!

琼妖纳延右腿被玄武抄起,犯了武学大忌,又见一脚弹踹而来,忙双臂交在胸前去挡!

可他没想到,踹击乃是虚招,后招才是实招!

玄武右脚掌前压下落地,借此冲劲,双掌一齐向前,发力平推,琼妖纳延失去重心,向后平平飞摔而去!

琼妖纳延的身体重重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落定。对他来说,这是前所未有的耻辱,就是在暹国,也未有人敢这样对他。他翻身坐起,却见玄武神色极是轻松。这令琼妖纳延更加愤怒,口中骂出一连串难懂的语言。

“佛爷听不懂你那鸟语,要说就说人话!”

“我要杀你!”琼妖纳延喊出一句发音奇怪的汉语。

此时的琼妖纳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只想要了玄武的命。他冲到玄武面前,右臂像鞭子一样猛然挥向玄武的侧脸,拳臂破风之声清晰可闻,玄武屈起左臂硬接。这一记鞭拳打得玄武手臂发麻,他知道这个番僧是真怒了。

但玄武并不在乎。

又是一记鞭拳抽打在玄武手臂上,紧接着是直拳、勾拳、摆拳,琼妖纳延似乎要把所有的怒气都发泄在拳头上。玄武双手不停变换着格挡的招式,去化解那一拳又一拳猛烈的攻势。但是如果你认为,他只是在防守,那你就错了。

他是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琼妖纳延犯错的机会。

由于长时间高速拳击,琼妖纳延的拳速开始变缓,虽然有很多人完全瞧不出来,但玄武能感觉到。

——机会来了!

琼妖纳延挥出一记直拳,玄武右手上翻,展臂一捞,接住琼妖纳延的拳头,左掌顺势按住他的右后臂外侧,双臂一振,化解直拳的冲力。琼妖纳延发现手臂被擒拿,用力一扯,却丝毫不动,心中一惊,忙出腿鞭击玄武腰侧,却被玄武一个“麒麟步”挡下。

抵住鞭腿攻击后,玄武右掌抓住琼妖纳延的拳头往后一拉,使他失去重心,向前颠仆,同时左肘高速启动,准备重肘创击琼妖纳延头部右侧!

下一刻,玄武的肘尖,已然准确打在琼妖纳延的太阳穴上。

琼妖纳延的头部像被马车撞击一般,大脑在颅内蓦地震荡,双目开始充血。

玄武并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擒拿手并没有松开。他身体旋转,拖着琼妖纳延,猛地一绞,随之而来的是肘关节断裂的声音!

肘关节寸断,琼妖纳延发出一阵刺耳的惨呼,疼得满额冷汗。

玄武松开琼妖纳延的断手,双手向前搂抱他的后劲,同时大腿根部发劲,右腿提膝,狠狠撞击他的胸膛!

随着一阵沉闷的骨骼断裂声,琼妖纳延胸口的肋骨断了三根。

鲜血从琼妖纳延口鼻中流出,整个人颓然倒地。

“没想到骸鬼也被你干掉了,小和尚,还真有两下子嘛!”孙列双腕已安装好刀剑,此时,他正用一种欣赏的眼神打量着玄武,“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加入夜行者军团,成为寡人的下属?”

玄武冷冷道:“加入你们?佛爷没有兴趣。我倒是对把你的脑袋砍下来比较有兴趣。”

唐霄见躺在地上的晏贞姑,愤怒到了极点,对玄武道:“小师父,和他这种人不需要讲什么江湖道义,我们一起上!”

“你们一起上吧!免得寡人一个个打,实在太浪费时间了!”

孙列左手依旧是一把金色九裂刀,而右手却换了另一把银色长剑。这把剑身细长,双刃有细小的锯齿,剑锷呈月牙形,名唤“掣电”。

徐燎将虎翼刀直指孙列,怒道:“你在周家村的所作所为,实在令人发指!唐霄兄说得没错,和这种人不用讲江湖道义。这种人,只配死在乱刀之下。”

他话音才落,就响起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那笑声的主人,自然就是俏立在孙列身边的余五娘。

她冲着徐燎微微一笑,媚态十足,道:“你们似乎忘了把我计算在内了。”她说着便生出左手,掌心升腾出一阵赤色粉末。

杨采苓见了那粉末,惊呼道:“腐……腐骨散……”

“哟嚯,来了个懂行的。”余五娘瞧了一眼杨采苓,见她披着青色医袍,冷冷问道,“杨介是你什么人?”

“是我爹爹,怎么了?”杨采苓反问。

余五娘哈哈笑道:“果然虎父无犬女,只是药王谷的杨介,恐怕也未必解得了我的毒!今日,为了孙大人,我……”

她话还未说完,笑声便中止了。

孙列手中的掣电剑,自她背脊插入,穿胸而出。

喷射出的大量鲜血,登时染红了余五娘的衣衫。

余五娘瞪大双眼,看着孙列,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切竟然是真的。她的嘴一张一合,却只能发出微弱的声音:“孙……孙大人……”

“哈哈哈哈!”孙列双手刀剑一交,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音,脸上表情极度扭曲,整个人陷入了癫狂的状态,“全都要死!你们全都要死!全都要死!”

在场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震惊了,没有人知道孙列为何会下这样的狠手,杀死自己的爱将。除了余五娘自己。

孙列又发病了。

这些年来,他常常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发起病来六亲不认,见人就杀。可余五娘没想到,他竟然在这当口发起癫来。

“你疯了。”徐燎咬牙道。

“疯了?哈哈哈,寡人早就疯了。”孙列用九裂刀指着徐燎,怒吼道,“在高俅逼寡人远走延安府、在你把刀插入老娘的胸膛、在你把猛火油倒在寡人身上焚烧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疯了!不给寡人生路,寡人就要你们全都不得好死!哈哈哈!”

周围夜行者的喽啰们见阎帝・孙列已完全陷入了癫狂的状态,连八部鬼帅的头目都杀,心中已有了几分退意。再看少林武僧与朝廷军越战越猛,梁山联军则被包夹得无力反抗,军心开始动摇起来。

站在最前排的一众喽啰见到徐燎与唐霄凶狠的模样,纷纷往后退却。

“不准退!”

孙列当然注意到了这个情况,怒吼着挥出一刀,将其中一个后退的喽啰活活劈死。

那喽啰的背脊炸开血花,登时漫天血雨飘起,犹如一阵赤红色的雨雾。

极度的恐惧感,在夜行者军团中蔓延开来。

死去的喽啰身边,是他的好兄弟。那人见自己的同伴毫无征兆地被首领杀死,抱起尸体,失声痛哭起来。孙列听得不耐烦,掣电剑闪烁吞吐,又将哭泣那人一剑封喉。

“吵死了。”孙列把眉一横,抱怨道,“谁再废话,就与他们同一个下场。”

不知谁在人群中忽然喊道:“首领癔症又犯了!兄弟们,快逃命啊!”

孙列时而清醒,时而癫狂,这种不正常的状态,他的下属早已领教过,所以各个心存惧意。大家见首领癔症发作,已丧失理性,怪叫着如潮水般逃开。原本夜行者便是由一群乌合之众组成,论作战能力、团体协作能力和对军纪的守护等素养,如何与身为职业军人的大宋禁军相提并论?他们的精神一旦崩溃,便丢盔弃甲,各寻生路。

“混蛋!都给我停下!”孙列见下属溃逃,怒不可遏,双手刀剑顿起光芒,围绕周身劈砍疾刺,瞬间杀死四五个喽啰。

少林僧见夜行者全线兵败,士气一振,双手的少林棍法也舞得更凶!

徐燎与唐霄见孙列已然发狂,正准备冲击,忽然听见身边一阵哭号。他们转过头去,瞧见玄武正用一种极度惊恐的眼神,扫视身边的尸体。

方才勇斗琼妖纳延的玄武,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他的表情不再凶狠,身姿不再挺拔,就连发出的声音好像也变得轻柔不少。

在场众人中,唯有杨采苓知道发生了什么。

玄武望向杨采苓,悚然道:“怎么回事,这……这里怎么那么多死人……少林寺怎么了……大家怎么都死了……”

杨采苓在一旁竭力安抚他,并试图为他解释这一切。可玄武什么都听不进去,惊恐使得他的身体不断颤抖,他的双目来回审视周围的情况。

也许对他来说,现在目睹的就是地狱的样子。

“那个……他有离魂症。”杨采苓无奈地看着徐燎和唐霄,面对他们疑惑的表情,不知该如何向他们解释这种古怪疾病。

因为就算是她也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可以在两种魂魄中不断切换。

杨采苓看着瑟瑟发抖的玄武,她现在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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