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日军做出分兵计划的第二天,也就是七月二十九日,朝鲜国王李昖在王京的别殿召见大臣、备边司堂上、三司(司宪府、司谏院和弘文馆),再次召开重要会议,商讨如何应对日军。(《宣祖昭敬大王实录》)
参加会议的朝鲜官员有:领敦宁府事李山海、领议政柳成龙、行判中枢府事尹斗寿、左议政金应南、行知中枢府事郑琢、海平府院君尹根寿、行刑曹判书金命元、工曹判书李宪国、吏曹判书洪进、礼曹判书金攒、兵曹判书李恒福、行大护军申磼、司宪府大司宪李塈、行训炼院都正崔远、吏曹参判姜绅、兵曹参判卢稷、户曹参判沉友胜、行上护军赵璥、行承政院都承旨李好闵、行司谏院大司谏李希得、弘文馆副提学申湜等人。
李昖首先发话问道:“贼势,必水陆并进,奈之何?”
身为备边司最高长官的领议政柳成龙率先接过话,可有可无地回道:“(日军)水陆并向全罗云矣。”
群臣陆续发言后,左议政金应南说,全罗道的顺天附近没有兵马把守,可以请明军游击陈愚衷驻兵顺天。
金应南的这番话显然不切实际。当时明军在朝鲜最南部的防线是全罗道南原,由明军副总兵杨元率领3000人驻守,兵力非常薄弱。而顺天更在南原以南,位于全罗道的沿海位置,位置更偏,也更加险恶。陈愚衷手上的兵力,不过只有2000人[3],而对面的日本左、右两军兵力加起来却超过了10万人。金应南的这一提议,无异于让明军去送死。
实际上,朝鲜官员对待明军的态度存在很大问题。当时,明军游击陈愚衷作为后到援军进入朝鲜,他为接应驻守在南原的明军副总兵杨元,领兵2000人进驻南原西北方向55公里的全州。然而,全州当地的朝鲜官员对明军的到来并不欢迎。这是由于部分明军纪律松弛、行为放纵,败坏了明军的整体名声,以致一些朝鲜官员对明军观感很差、态度不佳。陈愚衷到了全州以后,想要得到城内的器械、粮草支持,但是全州的官员坚称城内已经没有一口粮、一把刀了。等到陈愚衷在全州5.5公里外的地方勘察地形时,才在山寨中发现了被朝鲜人藏好的米豆、盔甲、火炮、铅弹、弓矢、枪刀、筅牌等物资,数量不可胜数。陈愚衷这才知道朝鲜人在骗他,下令将这些物资搬运入城,但是全州的州官却坚持不可。陈愚衷强制下令搬运,才将这些物资连夜运入全州。(《经略御倭奏议》)
会议上,当金应南提出让仅仅只有2000兵力的陈愚衷去扼守顺天后,就连李昖也对这种不顾明军死活的言论看不下去了,当场反对说:“观贼强弱,为之可矣。贼若势小,则可请送陈将于顺天。若鸱张,则陈兵不过三千(实际只有2000人),何可当也?”
李昖说了这番话后,金应南闭上了嘴,一言不发。过了一会儿,柳成龙又发言说,当今以水路最为危急,应该聚集朝鲜水军剩下的船只,在庆尚道的见乃梁堵截日本水军。
但日军刚在漆川梁海战中歼灭了朝鲜水军,致使朝鲜水军溃灭,余船所剩无几。而见乃梁这个地方,就位于漆川梁的西南边上,以当时的形势来说,朝鲜水军在漆川梁海战中元气大伤,根本没有余力在离得如此近的地方堵截日军。
了解情况的李昖听了这番话后非常吃惊,他很不解为何身为备边司最高长官的柳成龙这么没有常识,于是说:“备边司欲守见乃梁耶?不可守也。”
但柳成龙没有听明白李昖的意思,他积极地表示可以收聚船只,只不过眼下确实是军队、器械全部没有了,处境堪忧。
工曹判书李宪国听了柳成龙的话,直接出言嘲讽说:“贼来六载,今始曰急急为之,诚可笑也。臣以为速罢备边司,然后可以做事。”
对于李宪国这番充满火药味的嘲讽之语,李昖微笑着不说话,而柳成龙则情绪激动地为自己辩白,说自己如何尽心于国事云云。在这次会议上,朝鲜臣僚的发言多数都与现实脱节,不过是纸上谈兵。讨论到最后,朝鲜君臣除了说了一大堆空话,根本没有拿出切实有效的应对之策。
到了八月十五日,李昖再次在王京的别殿召见大臣、备边司堂上,召开会议,与会官员有领敦宁府事李山海、领议政柳成龙、行判中枢府事尹斗寿、左议政金应南、行知中枢府事郑琢、行刑曹判书金命元、兵曹参判卢稷等人。
李昖在会上认为,坐镇王京的大明都督麻贵在兵力上仅仅只有1万多人[4],难与10万日军相抗:“外人皆以为天将为可恃,今麻(贵)兵仅万余,安能当十万之贼?……以予观之,众寡强弱,不敌远矣。”
接着,李昖又表态称,听闻麻贵有可能亲自领兵从王京南下对付日军,但他对此并不乐观,甚至担心麻贵会因为作战不利影响到朝鲜的存亡,还是不要去的好:“又闻麻都督,方欲南下云。麻是大将,一朝事若不幸,我国则已矣。天下事,自此去矣。胜负,兵家常事,虽不至蹉跌,若势有所难处,或左次某地,或退守京城,徒损声威而已。凶贼益肆鸱张矣,不如不往之为愈。”
行知中枢府事郑琢接过李昖的话,说日本人非常狡猾,如果他们知道麻贵南下、王京孤弱,到时候就会远出他路、直冲王京,朝鲜人必定无法应付,狼狈非常。兵曹参判卢稷也赞同郑琢的意见,认为麻贵领兵南下,恐会给王京带来不利。行刑曹判书金命元附和郑琢、卢稷的意见,说道:“以臣庸劣见之,在此(王京)则有隐然虎豹在山之势,下去则军势孤弱,反受侮于贼,恐非得计也。”(以上对话出自《宣祖昭敬大王实录》)
就这样,朝鲜君臣一边说着明军不敌日军的丧气话,一边又不肯让明军离开他们半步,害怕失去护身盾牌。讨论了一会儿后,李昖又说丰臣秀吉野心非常大,其志叵测,认为日本对于明朝来说,有“有辽、金之势”(《宣祖昭敬大王实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