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进击庆尚道、全罗道

日军进击庆尚道、全罗道

日军分兵为左、右两军之后,朝鲜庆尚道右兵使金应瑞为刺探敌情,派遣麾下郑玉寿潜入日军占据的昌原(属庆尚道)。郑玉寿带回了日军贴在路旁的公告榜文,上面写有日军分道进兵的路线规划:

八月三日,发自各阵,水陆五道,直犯大明。(加藤)清正领兵十万,由密阳向草溪、居昌。(锅岛)直茂等领兵三万,由金海、昌原向晋州。(长宗我部)盛亲等领二万兵,由南海、兴阳,向罗州荣山浦。(小西)行长、(宗)义智、(岛津)义弘领数十万兵,由巨济、南海,向求礼。(寺泽)正成、甲斐守(黑田长政)等领五万兵,由光阳、顺天、求礼,十五日皆会南原、全州。战将凡二十七,军兵六十万。或向忠清,或指京城,或由庆尚左道还下。(《乱中杂录》)

侵朝日军公然将分道进兵的路线规划贴在路旁,还被朝鲜人取去,应是刻意放出消息,通过炫耀武力的手段震慑朝鲜人、明朝人,达到瓦解敌人士气的目的。日军在公告书中故意夸大自身兵力,还夸张地说要直犯大明。

从八月三日开始,日军左、右两军大举进兵,水、陆并进。庆尚道的密阳、金海、镇海、巨济等地,在这一天遭到日军兵火荼毒,升起了漫天硝烟。当天,日军最远打到了晋州,并攻陷了此城。[5]

八月四日,日军左军先锋小西行长等部入侵庆尚道的泗川、南海岛,沿途纵火。日军右军先锋加藤清正等部在同一天攻下庆尚道的咸安、草溪。

八月五日,日军左军的岛津义弘等部将船只停靠在庆尚道沿海的昆阳、金鳌山下以及露梁等处,沿途搜山杀戮,烧光了公家和私人宅邸。岛津军的先锋经过庆尚道西南沿海的河东,船只驶入通往全罗道的河流蟾津江[6]。

日军左军中,有一个叫作庆念的从军医僧写了一部日记,名为《朝鲜日日记》,记载了他在朝鲜战场的所见所闻。八月五日这一天,庆念见证了日本军兵的残暴掠夺行为,他在日记中写道:

在战船开始战斗之前,我方部队就行动了。他们杀人夺物,其惨景不堪入目。本无罪过之人的财宝,为何掠夺?

这一天,朝鲜庆尚道各地守将吓得望风逃窜。晋州牧使放弃了鼎盖山城,庆尚道右兵使金应瑞放弃了岳坚城,逃到陕川。作为朝鲜最高统帅的都元帅权栗逃到了星州、金山之境,都体察使李元翼逃到了金乌山城。(《宣祖昭敬大王实录》)

八月六日,日军左军将船只停靠在庆尚道南部沿海的岳阳,沿海20多公里内,日军的船只遍布海面,逼近全罗道求礼。求礼作为全罗道的门户,位置极其重要,然而求礼县监李元春吓得不敢抵抗,直接弃城而逃,向北方的南原逃去。被重新起用为朝鲜三道水军统制使的李舜臣当时也在求礼,但由于没有船只抵抗,他逃到了全罗道西南方的珍岛碧波亭。(《乱中杂录》)

此时,被明军副总兵杨元抓捕的沈惟敬已被押送至辽东,但他仍然记挂着让日军撤兵。当他听说朝鲜的情况非常危急,便想办法派出他麾下的牛把总带上5名家丁、1名翻译前往小西行长所在的营地,试图劝说日军退兵。

八月七日,牛把总在朝鲜南原府的军官带领下,抵达了求礼城外。日军左军的先锋部队这一天即将侵入求礼城,正在城外作乱,但看到明将的标旗后立即停止了暴行。牛把总要求见小西行长,但小西行长此时不在求礼,而是和岛津义弘等人在庆尚道的岳阳。于是牛把总一行人又赶到了岳阳,与小西行长、岛津义弘等人会面,将沈惟敬的意愿转告,宣谕日军退去。但是小西行长告诉牛把总,关白命令诸将必要攻陷全罗道,势难中止,所以难以答应这一要求。牛把总不得已,只能回去复命。临行前,小西行长馈赠给牛把总金、银、刀、剑。(《乱中杂录》)

就这样,沈惟敬的调解尝试以失败告终,这是他的最后一次行动。万历二十七年(1599年),沈惟敬在北京街头被处以斩首之刑,结束了他充满争议的一生,给后世带去了无数猜测与争论。

再说回朝鲜战场,在庆尚道岳阳停留了一番的岛津义弘等部队继续出发,入侵全罗道求礼,并毫不费力地将其占领。岛津军的先锋从求礼出发,侵入南原境内,焚烧村舍。跟在日军左军队伍中的庆念在《朝鲜日日记》中写道:

无论是田野、山里还是城内,全都被烧光了,遍地尸首,妻离子散,这一次看到了如此悲惨的景象。田野与山谷,烧毁成废墟。武者的声音,宛如修罗场。

从庆念的日记来看,日军左军这一天在全罗道到处屠杀朝鲜人。不独日军左军如此,日军右军当天也在庆尚道做出了同样的暴行。同一天,日军右军先锋加藤清正等部入侵庆尚道的昌宁、草溪、陕川、三嘉,沿途大肆展开屠杀,无数朝鲜百姓被害。(《乱中杂录》)

为了稳定军心,坐镇全罗道南原城的明军副总兵杨元与朝鲜接伴使郑期远、南原府使任弦一道出城,先发兵南原城外的驿站源川院,又发兵求礼城北面的山头宿星岭。他们隔着宿星岭与日军遥遥相望,在山头巡视一番后回到了南原。然而,杨元的出兵巡视并没有起到鼓舞士气的作用,当天晚上,南原城内的朝鲜将士纷纷逃向城外。

日军左、右两军洗劫庆尚道、全罗道时,许多朝鲜将领、官吏逃散一空,不敢抵抗。即便是明军高层、朝鲜国王下令他们抵抗,他们也不曾理会。甚至有朝鲜将领与日军私相往来,约定彼此互不侵犯。明朝御倭经略邢玠在上奏给明神宗的《直陈朝鲜情形疏》中直斥这些朝鲜将领的无耻行为:

李元翼、权栗、成允文等该国将兵之官也,今各避于极东一隅。经理(杨镐)牌催而不应,国王督发而不理。而李元翼领兵一枝与清正往来私通,经过彼此,俱不相杀,此已足骇异矣。

邢玠的这一指控,并不是毫无来由。据《宣祖昭敬大王实录》记载,当时朝鲜都体察使李元翼驻兵在庆尚道的星州,都元帅权栗驻兵在星州南面的高灵。星州和高灵所处的位置非常微妙,都在加藤清正八月七日洗劫的庆尚道昌宁、草溪、陕川的北面,但是加藤清正却没有领兵北上,对这两个地方继续动手,而是“从陕川、草溪等处,并趋南原”,直接向杨元所在的全罗道南原方向进兵。其中缘由,恐怕正如同邢玠所说,部分朝鲜将官已经与加藤清正私下相通,约定彼此互不相杀。正因为朝鲜将领的不作为,甚至与日军暗中勾结,才让南原城前线的庆尚道、全罗道防线顷刻奔溃,任由日军长驱直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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