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利率和数字化驱动的增长分化,在这两个大的叙事要素下,我们再看特斯拉的股价,很多“异常”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特斯拉叙事中,“数字化时代的汽车行业颠覆者”是最具想象力的部分。
汽车行业不是一个普通的行业。自1908年福特公司造出世界上第一辆属于百姓的T型车以来,今天的汽车制造、生产、销售体系本质上与100年前没有太大的差异。虽然屡被诟病“变化极慢”,但汽车行业自身的产值和影响力确实惊人:全球汽车行业年均销售9000万辆新车,消费市场价值2万亿美元,是一个能够撑起中国近3000万人,美国近1000万人就业的巨型产业。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成分股中,一半的成分股依靠汽车产业链获取收入。更重要的是,汽车制造被称为“人类工业皇冠上的明珠”:一辆最普通的汽车大约由1万多个不可拆解的独立零部件组装而成,几乎涵盖了工业制造所有的种类,人类在工业、能源、交通、通信、计算等多个领域最先进、最前沿的技术都在汽车制造上有应用场景。
在这样一个行业上进行颠覆性创新,本身就是一场史诗级的叙事。
从一开始,特斯拉就直接抛弃了燃油车的灵魂——内燃机,并重塑了汽车制造的内核与外包装。普通汽车身上带着将近1500块移动组件,需要花费1/6的时间来组装。但是特斯拉正在打破汽车生产的惯用规则,用一体化的设计和生产完全推翻以前车企的零件制造和再装配。马斯克把他正在改进的汽车制造工厂命名为“外星无畏舰”(Alien Dreadnought),也叫“制造机器的机器”。对于新的Model Y,特斯拉柏林新工厂正计划用世界上最大的铝铸造机制造的单个模块,取代70个粘接和铆接在汽车后部车身上的部件。在软件内核上,美团CEO王兴评论道:“据说一辆宝马X5里的软件代码有3亿行,一辆特斯拉只要1000万行,真是令人绝望的差距。和2008年时塞班和iOS的代码行数差别很类似。”虽然不同编程语言不同功能都可能导致代码行数产生一定差异,但1000万行和3亿行的区别,体现的是迥然不同的数字化思路设计鸿沟。同样的,销售渠道上,特斯拉直接颠覆了传统厂商的整车、分销商关系网络,搭建与C端消费者的直销网络。
从制造到产品,再到销售,特斯拉完全是一个数字化的物种。就像之前说过的,数字化的本质是标准化、流程化—―这反过来又加速了特斯拉的技术迭代。
从设计之初,特斯拉就在重新定义汽车产品,将汽车变成移动数字设备,像智能手机收集数据一样用汽车收集数据,反过来再改进驾驶体验。马斯克的目标很清晰,要将汽车变成巨型移动计算机,将汽车彻底数字化。2014年10月之后,特斯拉的自动驾驶系统Autopilot硬件就默认搭载在了每一辆出厂的汽车上。这个基于汽车传感器、数据、移动互联网及其他汽车软硬件组成的系统,将路上行驶的特斯拉变成了一张巨大的数据网络,持续收集、分析数据,并在特斯拉体系内部进行优化、反馈。用于海量实时数据计算的自动驾驶芯片,特斯拉已经研发到了第四代,性能将是当前计算能力的3倍。
在这些技术数据背后,普通消费者们实实在在地觉察到汽车数字化带来的改进。汽车产品软硬件功能的修补、完善、迭代,逐渐变得可以实时进行:相比刚购车的时候,加速性能可以在几个月内提高5%;一次软件更新会新增交通锥、信号灯、车道识别能力,会改进自动雨刷不一致的问题。和这些技术迭代相匹配的,则是特斯拉在电动车领域的市场份额:三年前产能都还是问题的小个子,一跃成了站在头部的领跑者。尤其在中国上海的生产基地设立后,特斯拉在产能方面跃上了台阶。2020年上半年在全球卖出去的95万辆电动车中,特斯拉以17.9万辆的战绩,位列第一,比第二名的大众汽车多出了6%的市场份额。在今年的中国汽车市场上,每销售出去的四辆电动汽车中,就有一辆是特斯拉。
面对全新的数字时代,和毫无历史包袱的特斯拉相比,老牌燃油汽车制造巨头们的数字化之路却走得有点蹒跚。它们拥有最尖端的内燃机技术和人才,雄厚的资本和人脉,以及庞大复杂的零售网络帝国。但是就像《商业达尔文主义》一书中对大传媒企业的批评——“一个老式媒体企业已经不能通过改组达到这种程度了,它需要从零开始。记忆、专业、技术和关系已经不仅仅是帮不上忙了,它们甚至已经成了问题的症结。”78汽车行业也发生着同样的故事,老牌大厂以缓慢而零碎的回击策略,在应对强势入侵的新物种。
奥迪新任首席执行官马库斯·杜斯曼(Markus Duesmann)就说“特斯拉是电气化领域的领导者,在计算和软件架构以及自动驾驶方面,特斯拉领先两年”。在这样一个价值10万亿的巨型行业里,当全世界都明白“未来已来”的时候,两相对比,特斯拉的“新物种”属性就更彰显出了主角光环。
2020年6月,特斯拉估值超过丰田,成为世界“第一大车企”,这意味着数字化叙事已经攻破了工业时代最强的堡垒。实际上没有人知道数字化工业、数字化未来究竟是什么图景。特斯拉以工业时代的皇冠——汽车为蓝本,提供了一个数字化时代生产力的样图。这个样图究竟能否落地,其实没有那么要紧,或者最终落地的叫“特斯拉”还是《星际迷航》中的“罗慕伦”,也没有那么要紧——特斯拉的价格,承载的是关于未来生产力的想象。更何况,这是一个负利率时代。
再回到我们前面章节提到的,给股票做估值定价的戈登模型,股票价格P=D/(r-g),其中D为股息,r为贴现率,g为增长率。这个公式告诉我们,当贴现率r降到足够低,当增长率g 的可能性无限大时,戈登模型的分母会是0甚至是负数。而当分母趋近于零时,资产的价格将趋近于无限大。这意味着,只有天空才是资产价格的上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