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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当热潮到来

第二章
当热潮到来

斯泰茜早就想把那间破烂不堪的披屋翻修一下,使养在里面的动物免受日晒雨淋之苦。但是护士每个星期600美元的薪水,让这个梦想只能是奢望。2000年初,当人们开始收到油气公司的租约时,斯泰茜想,终于可以用这些租金来实现她的梦想了。没有人知道这些新的租约会带来什么,但是在华盛顿医院工作的同事给她讲了几个故事——真正的乡村奇谈——关于几个拥有几百英亩石头地的乡下老汉,突然变成“页岩富翁”的故事。

谁赚了大钱以及如何赚到这些钱,成了监护室里每日闲谈的话题。这个科室有14个开放式隔间,挂着浅绿色帘子。斯泰茜和另外四个护士值班时,通常把帘子拉开,只有在清理便盆或者换导管的时候才把它们拉上。病人出了手术室就被直接送到这里,他们不是在熟睡,就是麻药的作用刚刚退去,整个人还处于迷迷糊糊的状态。护士的主要工作就是确保没有一个人出现意外,虽然这种情况相当罕见。病人醒来时往往感到恶心,脑子里一片茫然。护士们穿着蓝色裤子和白色V领上衣的手术服,在病人之间忙来忙去,监护仪则在自动监测病人的各项重要指标。每隔15分钟,这些机器就会发出一阵短促而响亮的哔哔声,检测病人血压。

斯泰茜最喜欢和好朋友凯莉·塔什一起值班。凯莉是个说话温柔的红头发女孩。她俩都很喜欢这份工作,同时又都抱怨工作时间太长。值班的时间从12小时到23小时不等,中间甚至没有休息。尽管筋疲力尽,斯泰茜对待病人仍然有着天生的温柔,一种对身体虚弱的人天然的同情心。躺在床上的虚弱病人,往往是她的邻居或认识的人,反而让她感到内心镇定。她面对动物和小孩子也是同样的感受。

护士们在病房里说话声音很低,直到回到休息室才放开声音。休息室里残留着尿液、漂白剂和血浆的混合气味,护士们就在这样的环境中吃饭聊天。斯泰茜经常给同事们讲自己的农场生活,包括动物们最近发生的滑稽故事,比如,她那头名叫鲍勃的驴,老是破坏她和沃尔斯家中间的栅栏。另外,鲍勃爱上了他们家那只血统高贵的母马多尔,老是试图骑到她身上。

斯泰茜住的地方比大多数人都要偏远,土地租赁在那里正进行得如火如荼,因此她是第一批有机会签约的人。看到那些承租人开着锃亮的SUV出现在和睦镇后面的公路上,斯泰茜想出了一个行动方案。2004年,当山脉公司的压裂法在华盛顿县取得突破性胜利的消息渐渐传开时,当地很少有人知道压裂法是什么,也不知道这些租约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如果签约,每英亩土地可以获得5美元到70美元的分红,这类交易不受什么规则约束。斯泰茜手里有8英亩土地,以现在的行情,希望每亩可以拿到1,000美元,这样一来,翻修牲口棚所需的9,000美元就基本有着落了。

然而签约并不仅仅和金钱有关。斯泰茜还把它看成是一种爱国义务。和许多美国人一样,她厌倦了美国政府为争夺石油一次次派兵海外。她的父亲就为此去了越南。她认为伊拉克战争更是如此:美国穷人又一次代替富人去打仗。“我爸爸熬过了越南战争,”她说,“我真的很想让士兵们回家,而我们不再依赖外国的石油。”

这不仅仅和结束战争有关。拥有国内能源,对于重振美国在全球的地位、恢复和睦镇昔日的繁荣都有帮助。她听新闻报道说,天然气产业能使这一地区的工业重获生机,这让她想到父亲和那一辈人的失业。斯泰茜虽然不太相信那些公司的极力宣传,但是这点怀疑并没有阻止她签约的欲望。这些从天而降的新租约——对于一个几十年来一直处于衰败中的地区而言,是难得的希望。

斯泰茜还希望,和天然气公司签约可以阻止煤炭公司破坏她的农场。和其他人一样,她不希望和睦镇变成另一个7英里外的繁荣镇,后者有个名为“长墙”的煤矿,破坏了地下蓄水层,使许多农户失去了水源。作为回应,煤炭公司买下了这些农户的地产,一些住户搬离了这里。房子一旦空置,里面的破铜烂铁马上被专偷金属废品的窃贼洗劫一空,这些房子变得不能再住人,繁荣镇有很大的风险成为煤矿带上的另一座鬼城。包括斯泰茜在内的许多人期盼,也许天然气公司能比这些煤炭企业强些,也许钻井能阻止采矿。与人们已经熟知的煤矿开采所造成的严重后果相比,页岩气钻探的影响还是未知,因此更容易被人们接受。

斯泰茜早在2006年就问过邻居里克·贝克的意见。他家距黑尼的农舍一英里,他是哈利的吉他老师。贝克同时也是和睦镇的一个不寻常的人物:他性格温和,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是教堂唱诗班的指挥,也是一名登记在册的民主党人。年龄越大,他越倾向于革新派的政策,主要围绕社会议题,包括同性恋和跨性别者的权益。过去煤炭和钢铁工会一度占据上风之时,做一名民主党人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然而,时过境迁,许多工会成员因反对联邦政府而转向了右翼,他们认为联邦政府既令人失望,又干扰了他们的生活。贝克是他知道的少数几个支持奥巴马的人之一。

贝克虽然对压裂法可能造成的环境危害有些担心,但他还是赞成发展天然气。他认为,发展天然气带给国家的利益超过水污染对个人造成的潜在损失。每一项工业都伴随着风险。“如果不冒险一试,我们将无法继续成为全世界最强大的国家。”他说。他还认为,是时候让农场主也承担一些煤矿工人已经背负了几个世纪的风险了。那些反对压裂法的人大多是环保主义者,他们没干过采掘业,并坚决不从土地租赁中获利。他们不知道住在煤矿区意味着什么,没见过有毒的溪流;他们不了解一家煤炭公司的破产会毁灭一座城镇,也不知道采煤会让一座农场丧失水源。

贝克还有其他理由证明压裂法优于当地传统的煤炭业:他把自己的地租给了一家压缩机站,赚了几十万美元。这家压缩机站负责给天然气加压,把这些天然气快速输送到更远的东海岸市场,例如费城和纽约。贝克和山脉资源从此建立了良好的关系。他发现那些来测量牧场的山脉员工都很坦率,公司高层在未来规划上对他的信任也让他非常高兴。这笔钱将在一段时间内改变贝克和妻子梅琳达的生活。梅琳达是一名清洁工,现在她不用再打扫房间挣钱了。但贝克和其他人一样,并不打算带着一大沓钞票匆匆跑去佛罗里达。他要留在家乡,继续过他安稳的生活,同时教教吉他。

贝克对山脉公司充满了信任,所以当对方问他,是否愿意为他们拍摄一个主题为“我的山脉资源”的电视宣传片时,他同意了。山脉想通过广播和电视广告,展示当地居民一边享受户外生活,一边谈论出租土地带来的各种好处。在他的短片里,贝克在自己的农场上漫步,背景音乐是他自己弹奏的吉他曲。这个广告让贝克获得了200美元的报酬。贝克明白,这笔钱并不多。但他喜欢作曲,听到自己的音乐在电视上播出对他来说已经足矣。其他人比贝克叫得更大声,他们公开为山脉公司叫好。“这里的农民过去都买不起拖拉机,”山脉公司的租户玛丽·达尔博在“我的山脉资源”广告里说道,“而把农场租给山脉资源之后,他们一个个都开上了带空调的拖拉机。这样的机会去哪找,相信我,男孩子们努力工作,也只能温饱而已。”

贝克很高兴能把自己对山脉的了解告诉斯泰茜。斯泰茜得知,这些公司正在寻找更大的地块以方便他们合并租地以及进行基础设施建设。地块越大,公司支付的租金越高。于是在2006年的一个夏日夜晚,斯泰茜开着车沿着那条土路来往于各家邻居之间,去找他们谈话。她先来到贾斯塔布里兹的贝丝和约翰·沃尔斯家。在他们家牧场平房外有一圈小型的白色尖板条栅栏,里面是一座跟真狗一般大小的拳师犬雕塑。雕塑上方有块牌子,上面写着“拳师犬天堂”。沃尔斯夫妇把狗视为家人,他们不想把石头花园弄得像个墓地,只想表达对狗狗的悼念之情。贝丝像孩子一样转来转去。她的父亲是名军人,她本来是到和睦镇来看奶奶的。现在她留在了这里,只有在参加马展、看兽医以及到附近的华盛顿县的巨鹰超市购物时才会出门。贝丝喜欢做菜,家里的炉子上通常都有一只炖锅在咕嘟咕嘟地煮着什么。

斯泰茜把车停下后,就看到贝丝从地下室走出来热烈地欢迎她,周围跟着一群流着口水的拳师犬。斯泰茜向她解释了一起签约的好处:与独自去和企业签约相比,能得到的钱更多,影响力也更大。贝丝认为这个想法挺聪明。她去了车库,她的丈夫喜欢坐在那里的一张躺椅上享受安静的时光。他的家族经营这个农场已经75年了,这里是他的避难所。他坐在吊扇下,身旁停着一辆老福特牌拖拉机,他亲自把它修好,并漆上了邦联旗[1]。约翰表示赞成,他一贯没有反对意见。不管贝丝想要什么,他都赞成。约翰不太爱说话,17岁那年,他在上学路上遭遇车祸,失去了一条腿。之后他做了17年的机修工,后来受了工伤。这次的事故,再加上与贝丝同父异母的妹妹打架,沃尔斯夫妇卷入两起与人身伤害有关的诉讼,从而落下了好打官司的坏名声。人们议论纷纷,说沃尔斯一家老是起诉别人,然而这和另外一个关于贝丝在加利福尼亚杀了人的传闻一样,都不是真的,只是乡下人的闲话而已。约翰·沃尔斯想躲开这些流言蜚语,他更喜欢安静地待在自己的农场上,和自己的家人以及蜜蜂在一起。

“有点独来独往,”他后来说了实话,“而这么做并不太管用。”

为了继续讨论签约的事,斯泰茜邀请贝丝和约翰找个晚上到她家去做客。她给约翰·沃尔斯做了他最爱吃的小甜饼。斯泰茜、沃尔斯夫妇和与妻子一起住在麦克亚当斯的德里克·普斯卡里奇一边吃着甜饼、喝着咖啡,一边讨论着把农场地下的天然气开采权卖掉的好处,以及可能遇到的陷阱。

由于在缺水的环境长大,斯泰茜最关心的是对水质的保护。以前她家门口有一个大蓄水池,他们一直靠这个蓄水池储存的雨水生活,有时还得去运水。这意味着得把一个被称为“水牛”的巨大塑料水箱搬到皮卡车上,然后开10英里,到最近的拉夫溪村水站,给塑料水箱装满水。她讨厌运水,在成长的过程中,运水对她来说意味着家庭的匮乏。所以,当斯泰茜为自己找房子时,最先考虑的就是井的质量以及是否有充足干净的水源。她希望在所有打算签的租约上,都加上一条:万一井水发生问题,天然气公司有义务帮他们解决,并提供清洁的用水。沃尔斯夫妇和普斯卡里奇夫妇都表示同意。于是斯泰茜打电话给山脉资源,希望讨论集体租赁以及添加条款的事。经过几轮和山脉租赁中介的电话商谈之后,山脉起草了下面这条获得斯泰茜同意的条款:承租人同意为出租人提供饮用水,直至出租人的水源恢复,或者找到了水质基本相同的替代水源,以上费用由承租人承担。

2008年12月30日这天,他们准备签约。几个家庭计划在和睦镇以北20英里外的山脉公司办公室见面,山脉所在的南波尔特工业园聚集了这一地区几乎所有大油气公司的总部。贝丝和斯泰茜想早上就开始,这样才有充足的时间认真阅读那些租约。但是,他们的见面被安排在了傍晚,这让贝丝感到恼火。如果山脉公司5点下班的话,4点半才开始看文件时间根本不够。几个家庭全都到齐后,斯泰茜和贝丝感到他们被催促着,匆匆地看了办公桌上的那一大摞文件。为了减少花费,他们没有请律师,现在斯泰茜为此感到很后悔。

斯泰茜瞄了一眼贝丝,想看看她是否也感到不安。她想和贝丝说几句悄悄话,但是房间里有山脉公司的雇员。她不想显得没礼貌,因此什么也没说,只是不停地翻看自己的租约,寻找与水有关的条款。那些条款都消失了。当她询问时,一个雇员拿了一份附录过来。

坐在对面的贝丝也感觉到了山脉公司态度的恶劣。贝丝认为缺少公证员在场的会签,是这家公司把他们当成土包子来对待的又一证明。她考虑过吵闹一番,然后拒绝签字,但是这么做也有风险。所有的邻居都在签约,如果她不签,她担心他们几家的小计划可能会落空。如果山脉公司能从其他人那里得到他们想要的,可能就不再需要他们的土地了。因此,虽然很不情愿,她还是签了字。下午5点,他们已经回到冰冷的停车场,对于自己是否做了正确的事满心疑虑。

几个星期后,当他们拿到已经生效的租约时,贝丝和斯泰茜发现了另一个问题。现在他们终于有机会好好梳理一番合同的细则了,结果发现土地使用费率比签约之前他们和山脉公司在电话中谈好的数字要低。合同里承诺的15%的土地使用费,是按山脉公司扣除掉一系列她们俩完全看不懂的开支之后计算的。“太复杂了,简直难以理解,你竟然完全相信他们会秉公办事。”斯泰茜说。她和贝丝怀疑,仓促的会面以及催促他们签约,可能都是山脉公司压榨他们土地使用费的手段。

贝丝觉得他们遇上了“骗子”。她本以为按照面积,可以拿到将近15,000美元的签约金,但没想到是分期付款。贝丝说:“他们找了些过失的理由来搪塞我。”贝丝经常用错词——一些合适的词经常被她错误地替换掉。[2]与此同时,斯泰茜的牲口棚又要耽搁下来了。她的8,000美元签约金也是分期付款。扣除税金之后,金额缩减了几乎一半,她还得把其中一部分给她的前夫拉里。总是有更加急迫的事需要用到最后到手的那几百美元,根本没办法攒下修理牲口棚的钱。

到了2009年春天,此时距离签约已经过了几个月,斯泰茜最初的怀疑已经变成公开的懊恼。在贾斯塔布里兹,约翰·沃尔斯数着每天轰隆隆经过的卡车数量,他告诉斯泰茜,已经有250辆卡车经过了她的房子,她家距离那条窄窄的麦克亚当斯土路只有30英尺。车辆经过时,就跟住在高速公路旁边一样。斯泰茜简直无法相信卡车会扬起这么多的灰尘。沾染柴油的尘土落在门廊上的蜂鸟喂食器上,喂食器是玻璃做的,斯泰茜往里面装满了糖水。一个星期后,木围栏上已经落了半英寸厚的灰尘。庭院里的轮胎秋千上、蹦床上、废弃的红色三轮脚踏车上也落满了灰尘。斯泰茜喜欢小孩,这种天性遗传给了哈利和佩奇,因此虽然他们已经长大,依然把玩具放在手边,以便随时给来访的小孩子们玩。

灰尘钻进他们的喉咙。哈利和佩奇养的山羊开始剧烈地咳嗽,斯泰茜担心它们长不了膘。哈利、佩奇和斯泰茜也开始咳嗽,流鼻涕,流眼泪。斯泰茜虽然生气,但她以为这也许只是为了长远发展而暂时付出的代价。除了忍耐他们别无选择。卡车经过时,房子剧烈地震动,把挂在客厅墙上的哈利和佩奇小时候的照片都给震歪了,架子上的那根古老的补袜棒也滚落到碎呢地毯上。

斯泰茜家房子的地基被震裂。路面被轧得坑坑洼洼,她那辆金色的庞蒂亚克G6已经被扎破了9条车胎,弄裂了一个轮辋。感到愤怒的并不止她一个人;在和睦镇以及宾夕法尼亚西部的整个钻探中心地区,数量庞大的载重卡车不知毁坏了多少桥梁和道路,一些小型农场和乳品厂的送奶工作都变得艰难。而根据州政府的记录,将近一半的工业用卡车状况非常糟糕,早就超过了报废年限。但也并非全都是坏消息。这些公司也修了路,并且为筹集修路资金发行了债券,当地居民知道后都很高兴。但是发行的债券只够全部修路费用的10%至20%,因此天然气公司最终把大部分的账单转嫁给了州县,仅2011年,州县就为修桥补路支付了850万到3,900万美元的费用。油气行业用这种隐蔽的方式将成本转移给了政府。

小城镇根本阻止不了这些车辆。“运水车成群结队地穿过市区,一辆闯了红灯,其他的都跟着闯,”格林县的前县长布莱尔·齐默尔曼告诉我,“这些车肆无忌惮地开上人行道,穿过住宅区。在凌晨3点,一辆卡车以每小时70英里的速度从市区疾驰而过。”齐默尔曼怒不可遏,要求和天然气公司的人开会商讨此事。“我要他们拿钱出来,把我的人行道和街道修好,”他记得自己是这么跟他们说的,“我要雇更多的警察来抓你们,只要你们这些浑蛋胆敢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但是公司代表根本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齐默尔曼说。“他们走后,谁来清理这一切?”他发出疑问,“是有一些农场主变成了百万富翁,但是大部分费用将转嫁到其他人身上。”

斯泰茜就是他所说的这些人中的一员,她正在忙于处理恶劣路况对自己的车辆造成的损害。斯泰茜打电话向山脉公司提出申诉,公司派了托尼·贝拉尔迪过来记下她的诉求。贝拉尔迪是一名和蔼可亲的承租人,他的工作就是代表公司和斯泰茜这样的土地所有者进行交涉——“通俗地说,就是灭火。”他跟我说。贝拉尔迪为人十分坦率,他也以此为傲:“我的座右铭是,我将依次告诉你丑陋、不好和好的地方。”起初,斯泰茜很欣赏他的坦诚,他也很欣赏斯泰茜。他认为斯泰茜作为一名单身母亲,需要努力工作来养家。而贝拉尔迪也相信,自己正在帮助那些和斯泰茜一样,生活在天然气热潮“前线”的人。“前线社区”正是对这些地方的称呼,就好像他们正在和采掘业作战一样。“一般人认为这些公司在竭力压榨他们,然而事实并非如此。”他对我说。斯泰茜和住在麦克亚当斯路两侧的邻居习惯把贝拉尔迪这种人称为“好好先生”。他们认为,这些人急于讨好,却不做什么事。然而贝拉尔迪确实帮斯泰茜从山脉公司要到了一些钱:1,500美元用于除尘和修车,650美元用于修理屋里那些再也关不上的房门。

山脉公司没有支付修补房屋地基的费用:斯泰茜无法证明裂痕是卡车造成的,对此她一点办法也没有。这件事一直拖着没有解决,这些都消耗着她的体力,对此她早已习以为常。

[1]邦联旗:美国南北战争期间南方的旗帜,底色为红色,上有两条交叉的嵌星蓝带。

[2]英文“lame excuse”的意思是“蹩脚的理由”,但贝丝说成了“blame excuse”(过失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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