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要求他揭发自己的共犯,交代出他们的名字,以免遭受酷刑 [504] 。他回答说:“大人,我不记得与任何人谈论过。”他被脱掉了衣服,接受检查,根据宗教法庭的规章制度,这是为了确定他是否能经受得起酷刑。与此同时,他们继续盘问他。他回答说:“我同很多人谈论过事情,如今我记不起来他们都是谁了。”这之后,他们下令将他绑起来,再一次要求他交代有关共犯的真相。他再一次重复说“我不记得了” [505] 。他们把他押到了行刑室,继续盯着同一个问题不放。“我试过苦思冥想,”他说,“试图记起我和谁说过话,但就是记不起来。”他们在他身上绑好了吊坠刑具 * 。“哦,我主耶稣基督,发发慈悲吧,耶稣,怜悯我,我不记得跟任何人说过话,如果我有从犯或同党的话,就让我死了吧,但我都是自个儿读的书,哦,耶稣,发发慈悲吧。”他们第一次猛拉了一下绳索:“哦,耶稣,哦,耶稣,哦,可怜的我,哦,可怜的我。”“你和谁谈论过?”他们问他。他答道:“耶稣,耶稣,我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勒令他交代真相:“我愿意说,放我下来,我会好好想想。”
随后,他们下令把他放了下来。他想了一会儿,随即说:“我不记得跟任何人谈论过,也不知道有任何人同意我的想法,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们下令再次用绳子将他吊起。在他们把他吊高的时候,他喊道:“哎呀,哎呀,殉道者呀,哦我主耶稣基督。”这之后,“大人,放了我,我会交代的”。当他再次被放到地上的时候,他说:“我和祖安·弗朗切斯科·蒙特雷阿莱先生说过这事,我告诉他,我们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信仰。”(第二天,他明确地说:“之前提到的那位焦万·弗朗切斯科大人呵斥了我的荒唐想法。”)他们从他口中得到的就只有这么多了。随后,他被松绑,领回了牢房。书记员记录道,所施的刑罚“适中有度” [506] 。整个过程持续了半个小时。
单调地重复着同一个问题会令法官们产生何种心态,对此我们只能加以想象。他们或许会有种恼怒与厌恶交加的感觉,就像罗马教皇特使(nuncio)阿尔贝托·博洛涅蒂曾在这几年中写到过的那样。关于宗教法庭的问题,他抱怨道:“对于任何缺乏耐心的人来说,不得不听取那许多人的胡说八道,尤其是在刑讯期间,还要把它们逐字逐句记下来,实在是件烦人的事 [507] 。”这位老磨坊主顽固地保持沉默,想必对他们来说是无法理解的。
就是这样,甚至连肉体的疼痛,都无法令梅诺基奥屈服。他没有供出任何名字,或者更确切地说,他只供出了一个名字——蒙特雷阿莱领主的名字——这似乎是一种故意之举,目的是阻止法官们继续刨根问底。毫无疑问,他想要隐藏某些事实:但或许,当他宣称是“自个儿读的”之时,与真相其实相差不远。
* 一种将犯人用绳绑住吊起并骤然使其坠下的刑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