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一通电话

罗恩·雷西奥，拥有多个博士学位的肌肉男，于1984年死于艾滋病。因为罗恩曾服役，海军为他举行了葬礼。他的朋友、曾经的性伴侣鲍勃·霍夫参加了葬礼。这是鲍勃参加的第一个死于艾滋病的人的葬礼。后来，鲍勃到了不能再参加朋友葬礼的地步；那个时候，他已经参加了几十场葬礼了。

在华盛顿特区，“每星期有五六个人死亡，”鲍勃回忆说，“人们每天都会消失。这是一次猛攻。”

1984年，有3454人死于艾滋病。情况变得越来越糟。四年后的死亡人数是当前的四倍多，这种疾病随后在全球范围内暴发。

鲍勃说，在美国通常男同性恋者死后，他的父母会否认儿子的性取向，并跟他幸存的伴侣撇清关系，也不会邀请其参加葬礼，他的父母也可能会清理房间，不把儿子的东西还给他的伴侣。父母认为儿子是自己的家人，幸存的情人却是夹在他们中间的异类，甚至他们的儿子也是异类，有时连死亡也阻止不了他们关系的疏远。

华盛顿特区著名同性恋群体的成员觉得，这种疏离感正是罗纳德·里根总统突然间对待他们的态度。鲍勃认识所有的特工，这些特工又认识里根和第一夫人南希，这些特工知道里根喜欢这个群体，甚至还有人猜测总统的儿子也是同性恋。“我们简直不敢相信他会背叛我们。”鲍勃说。里根政府因为对艾滋病危机反应迟缓而饱受批评。这使得鲍勃，一个来自爱荷华州的共和党人，变成了一个民主党人。男同性恋者生病了，其他人对待他们的方式就好像他们是有毒的一样。

艾滋病夺去同性恋者的生命，社会也开始攻击同性恋者，就好像他们不是同胞，而是异类一样

图片来源：惠康收藏馆。

这个群体团结了起来。鲍勃是一名职业律师，有房产证。他试图让男同性恋者在得病之前置办房产，“因为有钱才有话语权”。他想让他们拥有一些力量，一种声音。他和当时的恋人在火岛有一套房子。火岛是纽约市外的一个同性恋圣地，每周都会举办晚宴，有时也会成为他们的避难所。有一次，一个在空军服役的朋友因为他的性取向和艾滋病被开除了，他来到了鲍勃在火岛的家里。那天晚上鲍勃本在楼上的房间里，他突然听到一声闷响，但当时并没有太在意。后来他才发现，这名空军士兵因为极度烦恼悲痛而无法继续生活下去，在吸食了大量可卡因后，“在我的客厅里自杀了”。

1984年的一天，他回忆起曾见过一个叫比尔的人，他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男人”。而如今，比尔的体重只有95磅，全身上下都是紫色的病灶。死亡充斥着他的全身，他已在劫难逃。

没有任何治疗方法，所有人都无能为力。在福奇博士的领导下的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的科学家认为他们也许可以使用罗恩·雷西奥孪生兄弟的骨髓——免疫系统细胞的来源——来增强罗恩的免疫系统。他们的想法是取出罗恩的骨髓，因为它似乎无法对付病毒，然后用适配的健康骨髓取而代之。结果没有那么幸运。“病毒破坏了移植的骨髓。”福奇说。它还是带来了死亡。

1984年5月底，鲍勃进行了一次常规的体检。医生发现他有心律不齐的迹象，让他去做进一步检查。这是一次误诊。6月8日，他在政府办公室中通过电话得知这一消息。

“鲍勃，我有一些好消息和一些坏消息。好消息是，我们误判了你的心脏测试。坏消息是，你是HIV阳性。”

事情就是这样。

“我并不感到意外，”鲍勃回忆起当时的情景，实事求是地说，“我和其他人一样中招了。我意识到我不可能不久于人世，也许只能活一两年。这是死刑，我无能为力。”

“我意识到我和其他人一样。”

但是，他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