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死后方可长眠。这一句古老的格言应该从你的词典中删除。
睡眠占据你生活的四分之一到三分之一，这是有原因的。尽管目前的理论认为睡眠的好处之一是身体利用睡眠将大脑中的毒素排出体外，但睡眠的很多方面仍然很神秘。它是一种更广泛的免疫系统功能，它以自己的方式来清理生命狂欢节留下的碎屑。睡眠还有很多其他方面的益处：改善记忆、认知和情绪，减少炎症（现在你知道那有多重要了）。或者，如果你可以看到事情的另一面，那就是睡眠不足会给人们的健康带来巨大的风险。
睡眠问题事关生死。
长期有睡眠障碍的人比一般人的早死风险更高。“这一问题的严重程度与其他已知的风险因素相当，比如久坐、超重、抑郁。”欧文博士说。
在实验动物中进行的研究显示，睡眠与健康之间的联系更加明显。被剥夺睡眠的大鼠死了。
正如欧文博士在一篇近期的论文中所述，人类的睡眠问题非常普遍。大约25%的美国人有睡眠问题，研究表明，“失眠是精神病人群中最普遍的症状之一”。这至少告诉你，你并不是一个人。
2010年，一篇涉及16项研究和130万名受试者的综述显示，失眠导致早死的风险相当高。在其中一项研究中，人们发现想要保持长寿，最佳的睡眠时间是每日7小时，而睡眠不足4.5小时的人的死亡风险尤其高。（睡眠不足的行为很普遍。发表于2008年的一项研究发现，44%的成年人的睡眠时间比他们理想的睡眠时间要少，即大约7小时，而16%的人的睡眠时间少于6小时。）
奇怪的是，2010年的同一项研究还发现，睡眠时间超过8.5小时，风险也会增高。我就这个数字问过欧文博士，他说这个问题还不清楚。“这个难题真的已经讨论了很长时间了。”
有理论认为，人们睡得更久就意味着存在潜在的健康问题，最终会导致过早死亡。但欧文博士说，仔细审视这些研究后并不能得出上述结论。欧文博士正在寻找这个问题的答案，但他也有一个假设。他认为那些说自己睡得更久的人实际上只是花更多时间躺在床上，而不是真正睡得更久。他认为，这些人基本上都有“睡眠维持”的问题，这更像是睡眠不足，所以他们会花很多时间赖在床上。
更大的问题还是失眠。
欧文博士和其他人的研究表明，当涉及失眠的危险时，所有的研究途径都指向免疫系统。“睡眠对免疫系统的影响是导致这种风险的关键。”
我在上文中提到了交感神经反应，即战斗或逃跑反应。它对心率、血压、消化液的流动以及其他核心无意识功能等有很大的影响。欧文博士说：“当我们睡觉时，我们的身体系统工作会明显减慢，去甲肾上腺素和肾上腺素也会停止分泌。”
他的研究还表明，睡眠不足的人“与抑郁或压力大的人一样”，体内自然杀伤细胞的活动也会减少。因此，睡眠会引发并增强肾上腺素对免疫系统的抑制作用。
其他研究表明，睡眠不足会导致至少10种白细胞介素的特定变化，这与其他炎症过程息息相关。还有研究表明，睡眠不足的人对疫苗的反应也会减弱，这表明我们的免疫系统在疲劳时的学习能力并不好。不睡觉的人更容易患心脏病、癌症和抑郁症。最新的一篇论文发现：“现在有令人信服的证据表明，除了认知障碍之外，睡眠缺失还可导致一系列广泛的有害后果，并对公共健康有巨大影响。”我更喜欢另一篇科学论文中使用的更直接的语言，那篇论文研究了老鼠在缺乏睡眠会发生什么时说“它们对入侵的细菌和毒素无计可施”。
健康的免疫系统有助于促进或调节睡眠，这可能并不令人惊讶，因为各种研究表明，几种关键的细胞因子——免疫系统信号——可以促进睡眠。这发生在你健康的时候，也会发生在你生病的时候；然后，你的免疫系统会发出更强的信号，产生疲劳感，告诉你的身体要好好休息，创造更多的资源来对抗感染。所有这些都意味着睡眠和免疫系统之间的关系是紧密联系而相互影响的。
此外，简单来说，睡眠不足往往是由压力造成的，而且会导致更多的压力。
所以你感到压力时，会睡不着觉，这时你的交感神经反应开始起作用，你的免疫系统被抑制，最后更多的压力与更少的睡眠形成了恶性循环。而这就是关键。但欧文博士却指出了一个有趣的细微差别。
他认为，只有部分免疫系统会受到这种循环的削弱。欧文博士认为，压力和睡眠不足会让抗击病毒变得更困难，但至少会让抗击细菌变得不那么困难，甚至更容易。
从历史和演化的角度来看，他的理论非常有道理。想象一下你的祖先面临着严重的威胁，例如，来自狮子或熊的攻击，或来自同类的长矛的攻击，或只是从岩石或灌木上跌落受伤。最直接的威胁可能来自刺伤或咬伤，这时细菌就可能由伤口趁虚而入。因此，免疫系统更有理由把有限的资源用于攻击细菌，而不是病毒。
需要明确的是，皮质醇的释放会减弱这两种类型的免疫反应，让我们在遇到严重威胁时保持警惕，但是欧文博士认为这种抑制对病毒免疫的影响更大。
无论是病毒还是细菌，这些原始的反应最终都会对现代社会产生反常的影响。毕竟，这些原始的系统一直在发挥作用，就好像身体对狮子或熊的攻击做出反应，但如今的实际威胁已大不相同，而且往往不那么危险。
“同样的警报和威胁系统也会在社会情境中被激活。你会陷入人际关系问题，在工作中与老板发生争吵。”欧文博士说，“交感神经系统被劫持，就好像我们在尼安德特人时代受到了严重威胁，受到了伤害。”
欧文博士说，通常情况下，文化会增加另一个层次的问题，推动我们前进，而不是让这个系统通过戒断或睡眠来安定下来。“睡得少是一种荣誉。如果你能少睡点儿，并在工作中保持良好的状态，你就能成为更好的专业人士，你就会成为一个更优秀的人。这种疯狂的逻辑催生了一个睡眠不足的社会，对健康造成了巨大的影响。”
至于自身免疫，目前还没有一项大型研究明确测试压力、睡眠和过度活跃的免疫系统之间的关系，但欧文博士说，“有充分的理由证明”，失眠和自身免疫之间存在联系。至少，这种间接的联系不言自明：缺乏睡眠会导致压力，反之亦然，这就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使免疫系统失去调节能力。
梅瑞狄斯的主治医生莱蒙极其相信卫生假说，她告诉那些担心自己免疫系统的病人，“你的任务不是把房子打扫得一尘不染，你应该睡到不累为止。睡眠是最容易调控的药物，一个晚上就能改变你的免疫系统。但它一晚上也能把情况搞得天翻地覆。”
她说，她并不是把自身免疫或癌症患者的病因归咎于压力或失眠。
有时疾病就这么发生了。
杰森就是一个例子。他是我要讲的最后一个故事，也是我们在近一个世纪的时间里对免疫系统平衡的理解的高光时刻中，最动人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