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生命的意义

54.生命的意义

我简直不知天高地厚，竟然用“生命的意义”这样宏大的标题？

这也不是输入错误。我只是想强调生命不止一种意义（meanings[1]）。

我还没这么自不量力，以为一切都可以被提炼成一种生活意义。

但我可以认真地说，通过免疫系统的视角，我对生命的几个基本属性有了一个不错的认识。这个网络对我们的存在和生存非常重要，它的内部运作为我们更好地生活，甚至更长寿提供了一堂优雅的课程。

我们只有了解免疫系统有效的原因，才能从中学到教训。免疫系统有上亿年的历史，饱经演化的历练和打磨，因此，显然它非常擅长它所做的事。

首先，一切都是相互联系的，包括癌症、自身免疫性疾病、艾滋病、普通感冒、过敏。免疫系统这个优雅的防御系统，是一条贯穿健康的方方面面的河流。通过对平衡与和谐的追求，它可以维护我们生命的狂欢节。

它寻求与周围环境的和睦相处。这与我刚开始学习免疫系统时的想法大不相同——我猜很多人都这么认为，我以为它的主要工作就是防御和攻击。守卫，是的；攻击，不一定。事实上，免疫系统一直在寻求和谐，它不仅把攻击对准必要的部分，更重要的是，它还要与周围入侵的有机体合作。它的核心作用是分辨自我与异类，但辨别出来后，并不意味着它只会摧毁外来物。

它与在体内繁荣生长的细菌结成同盟，也与宿主结成同盟。事实上，如果我们的免疫系统与每一个异己开战，那么我们就无法存活。为了让我们拥有一个完全有效的免疫系统，我们需要经常与我们环境和肠道中的细菌接触。

这种认识为“自我”和“其他”的概念的确定提供了一种深刻的细微差别。谁是异类？谁是敌人？谁是盟友？谁是伙伴？

这清楚地告诉我们，无论是作为个体还是物种，合作都是最有利于我们生存的策略。这一点也许显而易见，但是我们的文明已经被我们相互竞争的本能所控制，远离合作，日益疏远，这不利于我们去寻找人们的共同之处，也不利于寻找我们的不同之处。免疫系统给我们的教训是，我们找到的共同点越多，我们就拥有越多的盟友和武器来对付更强大的敌人。

这也是多样性的有力论据。我们的基因工具箱越多样化，我们就有越多的选择和想法来实现我们的共同生存。鲍勃·霍夫，得梅因市的同性恋，曾是社会的弃儿。不过，他不该因与众不同而被苛责，相反，他应当作为我们遗传和文化的同盟而被接受。他是我们的兄弟，也是我们生存共同体的重要组成部分。

来自其他国家科学家的研究奠定了基础，延缓杰森死亡、帮助过琳达的药物便依赖于此，而这一切则有可能源自鲍勃的贡献。如果我们一起学习和合作，我们很可能攻克自身免疫性疾病、癌症、阿尔茨海默病以及其他未知的敌人。

冲突有不可避免之处。社会和人类会发生冲突，就像我们的免疫系统有时必须进行有力的防御一样。但免疫系统告诫我们，要尽可能采取破坏性最小的方式来达到适宜生存的平衡。当我们不合作时，当我们在战争边缘太容易犯错时——既是字面上也是引申义上，既是身体上也是语言上，既是武装上也是政治上——我们就会启动最具自毁性的功能：过热的防御系统。事实上，我在本书中介绍的最大的一个错误观念就是，拥有一个超级强大的免疫系统会更好。广告到处都在敦促你要“提高免疫力！”

这是错误的。

作为世界领先的科学家之一，福奇博士说，当他听到广告上说可以增强免疫系统时，“我忍不住笑了起来。首先，它的前提是你的免疫系统需要增强，而你其实很可能不需要。如果你的确增强了你的免疫系统，它可能实际上会去做坏事。即使我们从癌症的免疫治疗中获得了非常显著的积极结果，我们也看到了具有非常严重的毒副作用的临床试验。它虽然抑制了癌症，但是带来了一系列让系统紊乱的东西。”

一些我们生命狂欢节中最具毁灭性的慢性致命疾病就是在免疫系统有点儿失控的时候产生的，比如疲劳、发烧、胃病、皮疹、器官衰竭、肺充血等。这些影响非常具有破坏性，以至于在某些情况下，我们很难区分病原体和炎症的影响。有时这些影响实际上是自身免疫性疾病。其他时候，人们的身体出现过热、疲劳、痤疮、溃疡、肠胃漏液引起的胃肠不适等症状，都是因为我们优雅的守卫者变成了一位戒严的警察。

免疫系统教会我们在合作和接受的基础上犯错误。

等式的另一边同样如此。如果你通过药物抑制了你的免疫系统，可能麻烦就要来了。福奇博士从来没有治疗过梅瑞狄斯·布兰斯科姆——她的自身免疫性疾病仍然是难以捉摸的，但是我和福奇博士谈了她的情况，他很同情她的困境。据我们所知，尽管单克隆抗体治疗已经变得更加精确，但自身免疫背后的机制仍不清楚。

“通常情况下，你必须施用广泛的非特异性免疫系统抑制剂，”福奇博士说，“它的毒性是绝对不可避免的。”

这对社会来说是一个深刻的教训。在追求建立一个完美而高效的世界的过程中，我们矫枉过正了。

正如我前面提到的，一个重要的创新没有严重的副作用是很难的。当汽车诞生时，我们有了更大的行动自由和令人难以置信的效率，但与车祸相关的死亡人数也大幅上升；开车是现在大多数人面临的最危险的事。

随着食品的工业化，我们对食品进行包装、加工和运输，为更多的人提供了更多的热量，从而大大减少了营养不良。但我们的工业生产过程引入了垃圾食品，全球肥胖人数激增，自1980年以来，73个国家的肥胖人数增加了一倍，其他大多数国家的肥胖人数也在增加。糖尿病也十分严重。不良的饮食习惯正在夺去数百万人的生命。

一颗原子弹可以结束一场可怕的战争，但同样的技术也让我们处于持续的危险之中。

有了电视、电脑和电话，通信已经从19世纪的科幻小说走进了现实。我们甚至可以收到来自珠穆朗玛峰的消息了！但我们开车时却在自恋地自拍，被那些花哨、新奇的事物及分泌的多巴胺所吸引。

工业化进程改变了生活的方方面面，从服装和住房到交通和通信。但是气体排放导致了气候的变化，带来了世界末日的危险。

毫无疑问，地球上没有比抗生素更有效的药物了。它们对我们的生存至关重要。抗生素让过去的瘟疫变得像普通感冒一样，但它们的广泛使用也可能带来威胁，让这些病菌发生演化。

这些例子并不是要反对进步。这不是勒德分子[2]的言论。但我希望人们意识到，有时我们无法控制我们的世界，也无法在紧紧扼住它的同时却不造成伤亡。

在免疫系统的问题上，我们曾试图过度干预。这让我们付出了代价。有时我们必须学会跟随自然的引导。

这是梅瑞狄斯教会我们的。她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2017年12月，梅瑞狄斯正带着她的狗散步，就在本书开头所描述的我和她散步的6个月后，她向我展示了太阳是如何使她的皮肤发炎的。其中的一只狗，斑斑，突然停了下来。梅瑞狄斯被狗绊了一下，摔在了一块石头上。剧烈的疼痛让她的胳膊不由自主地摇晃。

当她准备开去急诊室的时候，梅瑞狄斯可以看到她的手臂松垂着，好似在风中飘动。

肱骨粉碎，需要打44个骨钉和2个夹板。外科医生告诉她，这可能是她服用的药物造成的，这些药物导致她的骨骼十分脆弱。

梅瑞狄斯的经历让我回想起修补免疫系统的挑战。她后来很少用现代医学来治疗自己，而更多地采用原始的方法，也就是我们的祖辈留下的方法—草药、休息和营养，比如维生素、姜黄和酸樱桃。这些既不是随机的选择，也不仅是民间智慧的产物。一些关于抗炎特性的研究已经获得了学术基金的支持。（她也非常信赖益生菌。）

她知道自己的病的诱因——阳光（“尤其是阳光”）、糖、加工食品、乳清。

她成了自己的掌舵人。“线索就在那里，我可以去找到它们，我可以去倾听我的身体的诉说。我控制了我所能控制的，然后研究其他症状和原因。我发现有论文和研究表明，自身免疫患者通常非常缺乏维生素D，所以我补充了维生素D。根据我自己的经验，我知道维生素B对防止疲劳非常有帮助，于是我开始在我的水中添加水溶性的液体维生素B（如MiO牌添加剂）。如此反复试验，直到我拼凑出一个有效的配方。这个配方并不完美，但重要的是，我比服药时感觉要好。”

我在这里所写的很多文字都是对科学和基于科学的药物的颂扬。我绝不是想用这些个例来贬低人类的进步。最好的例子就是抗生素的出现。它帮助我们开始了一段旅程，留给我们另一座不可思议的里程碑，这些药物让杰森多活了一年。我希望每个人，我的家人、我自己，都能发展出可以延长高质量生活并使其丰富多彩的治疗方法。

然而，梅瑞狄斯的故事可以告诉我们的是，这些药物——正如免疫系统所教会我们的那样——在使用时也必须着眼于微妙的平衡，这种平衡保证了我们这个物种的生存。即便是现在，我们也要大幅减少抗生素的使用，以免这些拯救我们的药物反而导致威胁文明的流行病。

这里的要点是了解公司销售治疗疾病的药物的风险和动机。

“制药业不再利用特定的药物和抗体来瞄准疾病。我再也无法忍受了。”帮助我们了解了发烧和白细胞介素的迪纳雷洛医生说，“牛皮癣、关节炎、肠道疾病，行业里在用不同的途径来治疗这些疾病，都是针对细胞因子。”

但风险在于感染，甚至癌症也是这样。为什么？因为你已经知道，你在修补一个非常敏感的系统。

“以病人为例。他的免疫系统基本得到了控制。他的医生说，‘如果你添加这种抗体，你会感觉好一点儿。你确实有感染的风险，但我们可以应对。’”迪纳雷洛博士说，“病人就愿意冒这个险。”

他说，这关系到巨额的资金，并补充说：“只要看看电视上的广告就知道了。”

收益是巨大的。“这是很好的机会，使用这些药物可以挽救你、你的孩子或孙子的生命。也有可能带来副作用。”

巧合的是（也可能不是巧合），就在我采访迪纳雷洛博士的那天晚上，当谈到这个话题时，我正在看新闻，接着就看到了一种叫作阿普斯特的药物广告，这种药物是用来治疗银屑病的。该则广告列出了一系列潜在的副作用，而广告本身与许多其他药品广告几乎没有什么不同。有些听起来很典型，比如恶心和腹泻，但另一些副作用就很突出。“有些病人会有抑郁和自杀的想法。”

炎症和情绪之间的联系已经越来越清晰了，这些潜在的副作用似乎也更真实了，而不仅仅是“在头脑里”。

我查看了这家公司的网站，我发现了更多的信息披露。关于阿普斯特的常见问题包括：

阿普斯特治疗银屑病或银屑病性关节炎的确切方式还不完全清楚。根据实验室研究，已知的是阿普斯特可以阻断体内的磷酸二酯酶–4（PDE4）的活性。PDE4存在于人体的炎症细胞中，被认为会影响炎症的过程。通过阻断PDE4，阿普斯特被认为可以间接影响炎症分子的产生，从而帮助减少体内的炎症。

对迪纳雷洛博士来说，这些药物的副作用问题强调了一个简单的信息：“它揭示了免疫系统对抑制有多么敏感。”

买家请注意，请注意。修补免疫系统，后果自负。

对于那些寻求不同途径的人，比如梅瑞狄斯，一些事情是可以控制的，科学告诉我们它们的效果很强大。最好的例子是那些我们完全可以控制的因素：睡眠、锻炼、冥想和营养。

睡眠和锻炼在控制免疫系统方面起着非常关键的作用，部分原因是它们可以防止肾上腺系统产生过于强烈的反应；当它变得太紧张时，肾上腺素和去甲肾上腺素会释放细胞因子，引起炎症，使系统再次失去平衡，进一步导致失眠和肾上腺素分泌，如此循环往复。不仅炎症会增加，免疫系统的其他部分也会受损且功能减弱。与此同时，生命的狂欢节也会受到过度活跃的免疫细胞和未经检查的病原体的影响而变得易感，或者引起疱疹等。

这种所谓的A型生活方式[3]会让你的免疫系统发疯，结果往往不会很好。琳达·塞格雷可以证明这一点。

关于营养，一个简单的不太实用的观点是：你摄入的食物毒性越小，你的身体就越不可能产生或需要产生炎症反应。当异类出现时，比如吸烟，它会导致一系列的疾病，包括炎症，然后受损的组织需要重建。这种损伤出现的次数越多，新细胞就越有可能成为恶性细胞，这种可怕的组合会导致癌症。涉及食物时，科学可以确定你所消化的非自然物质、添加剂、化学品和工业产物的有关风险。它们更可能让你的免疫系统别无选择，只得做出反应。

有很多证据证明终身锻炼具有重要的价值。2018年发表的一项研究指出，锻炼对免疫系统和寿命至关重要。这项研究观察了年龄在55岁到79岁之间的人的免疫系统，比较了久坐不动的人和经常骑自行车的人。运动的人的优雅的防御系统表现出了几个关键的不同之处：骑自行车的人的胸腺产生了更多的新T细胞，而他们产生的可导致胸腺衰退的细胞因子则较少。这项研究的结果是，运动减缓了免疫系统的自然衰老过程。

这些建议都是老生常谈了，但至少你现在可以看到它们的科学依据，以及它们与你的免疫系统的联系方式。

或者你可以向伊弗雷姆·恩格尔曼博士学习，他是一位免疫学巨人，根据大多数标准来看，他都是长寿的。104岁时，他的驾照有效期还得到了更新。那时的他仍然往返于办公室，研究自身免疫性疾病。他在快到105岁生日时去世了。那时，他在加利福尼亚大学旧金山分校的实验室里，他正是在那里开创了关于类风湿性关节炎病因和治疗的研究。那一年，是2015年。

学校发表的一篇讣告列出了恩格尔曼自称的长寿秘诀：避免乘飞机旅行，多进行性生活，保持呼吸，最重要的是享受你的工作，无论它是什么，如果不喜欢就干脆不要做。

就是这样。

我将这些观点与我自己总结出的观察结果联系起来。你的身体和大脑越活跃，你向你的内部系统发出的信号就越多，那么你将继续在你自己和整个人类的生存中扮演重要角色。这促成了一个良性循环，关键的内部机制不断再生，让你发挥重要作用，当你这样做时，就会推动这个循环不断进行。相反，如果你在身体和精神上停滞不前，这个系统就会发出信号，说你准备放弃了，它不需要在你的生存上“浪费”资源。

最后我想告诉大家的是，在所有这些经验教训中，我从写这本书中得到的最大惊喜就是“杰森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