珀尔塞福涅的歌者哟!
在孤寂荒凉的草原上
你是否还记得西西里?
——王尔德《忒奥克里托斯》
如果霍恩施陶芬的亨利遵循开始的作战计划,就可以在1190年11月离开德意志,并且等他抵达西西里的时候,几乎可以肯定英格兰军队还没有离开。他推迟作战计划,主要是因为他在动身之际收到了一条消息。6月10日,他的父亲腓特烈·巴巴罗萨刚带领军队走完了漫长而艰辛的穿越安纳托利亚的旅途,正要走出托罗斯山脉(Taurus)的谷地,抵达平坦的沿海平原。暑气难耐,军队望见流经塞琉西亚城(Seleucia)汇入大海的小河卡律卡德努斯河①(Calycadnus),必定心生喜悦。腓特烈策马奔向河流,随从在后面跟随。这是人们最后一次见到活着的他。他是下马饮水时被激流冲走,是战马因蹄下湿滑而害他跌倒,还是他老迈(他已将近70岁)而劳累的身躯落入冰凉的山间河水而出现休克,我们已经不得而知。人们对他施救,却为时已晚。他的大军抵达河边时,只能在岸边看见皇帝的遗体。
他的儿子亨利想要宣称继承两顶王冠,而不是一顶,于是更加急于尽快出兵南方。父亲去世所引发的国内问题留待他处理,所以他又耽搁了数周。好在当年冬天比较温暖,阿尔卑斯山的山路依然可以通行。1月,他率军队安全地翻过阿尔卑斯山。随后,他花费一个月时间在伦巴第巩固自己的地位,确保比萨会提供一支舰队相助。然后他前往罗马,教皇克雷芒三世正在罗马等待他。
但是亨利还未抵达罗马城,教皇克雷芒去世了。由于帝国军队正在快速接近,枢机主教团紧急召开选举会议,推选科斯梅丁圣母教堂(Church of S. Maria in Cosmedin)的枢机助祭(Cardinal-deacon)许亚辛图斯·波波(Hyacinthus Bobo)为下一任教皇。在当时的环境下,这个人选有些不可思议。新教皇出身显赫,他的弟兄乌尔苏斯(Ursus)创建了奥尔西尼(Orsini)家族。新教皇还曾长期为教会服务,拥有杰出的服务记录。在50多年前的桑斯公会议上,他坚决地支持彼得·阿伯拉尔去对抗圣伯尔纳。但是他此时已经85岁了,人们可能会想,在这个教会的地位跟西西里王国的地位一样受到威胁的重要时刻,老迈的教皇如何能对付年轻气盛的亨利。有证据表明,教皇自己也没有把握。只是因为德意志军队正在接近,而人们普遍担心拖延选举的做法会导致教会再次出现分裂,所以他才最终接受了教皇的三重冕。他从1144年便进入枢机主教团,却到1191年4月13日的圣周六(Holy Saturday)才被授予圣帙,成为教士。②在第二天的复活节,他登上圣彼得的宝座,称为塞莱斯廷三世(Celestine Ⅲ)。15日,作为就任教皇后的第一次正式活动,他加冕亨利和康斯坦丝为西方帝国的皇帝和皇后。
塞莱斯廷在教廷任职了半个世纪,他非常清楚允许帝国吞并西西里王国会带来何种危险。但是在当时的情况下,他很难劝阻新皇帝继续南下。他劝说亨利不要再继续进攻的计划,可以想见,亨利根本不买账。4月29日,就在得到加冕——正如圣杰尔马诺的里夏尔所表达的“受到阻止和驳斥的教皇”(papa probibente et contradicente)——的两周之后,亨利率军渡过加里利亚诺河,进入西西里王国的领土。
坦克雷德尽可能地动用手头本就不多的资源,准备迎接亨利。因为坦克雷德在大陆上的封臣中有很多人选择背叛,所以他无法组织一支足以在战场上打败帝国军队的军队。所以,他聪明地集中力量,在他所能依靠的地区构建防御,也就是西西里岛、“靴跟”处的普利亚的他自己的领土周围,还有半岛两侧较大的城镇——这里的中产阶级与共和派或许更愿意接受国王而不是皇帝,还有可能接受国王所承诺的待遇、特许状和补偿款。同时,他委派阿切拉的里夏尔前往北方,带领所能召集的最大的一支军队,去加强当地的抵抗力量。
起初,里夏尔几无成就。他可能明白,任何在北方边境确保效忠的尝试都注定失败,他跟坦克雷德一样,把精力集中放在他认为会起作用的地方。因此,亨利在入侵开始后的前几周顺利地拿下眼前的领土。城镇一个接一个地敞开大门投降,越来越多的本地男爵投向帝国这边。从卡西诺山到韦纳夫罗(Venafro),再到泰阿诺,没有哪个地方有抵抗的迹象。即便是卡普阿,这座曾经在坎帕尼亚诸城市中享有最让人艳羡的独立的城市,也在德意志军队接近时开城投降,卡普阿大主教下令在城墙上升起霍恩施陶芬家族的旗帜。诺曼人在全意大利获得的第一处采邑——阿韦尔萨,也照此办理。罗杰国王在意大利本土的首府——萨莱诺,甚至不等帝国军队兵临城下,就给亨利写信,表示效忠,同时邀请康斯坦丝在她父亲的旧宫殿中度过炎热的夏季时光。只有走到那不勒斯的时候,皇帝才停下脚步。
那不勒斯成为诺曼王国的一部分已经有半个世纪,在此期间,城市愈发繁荣兴旺。此时,这里是一座富庶的贸易港口,城中约有4万人,有一个重要的犹太人社群,还有来自比萨、阿马尔菲和拉韦洛(Ravello)的商人群体。最近,为了鼓励那不勒斯人保持忠诚,坦克雷德向他们授予了一系列权利和待遇。因此,阿切拉的里夏尔明智地选择该城作为他的据点。那不勒斯城拥有不错的防御——坦克雷德在一年前掏钱进行了修缮工作。该城的粮仓和仓库也很充实。皇帝率军出现在城外之时,市民已经做好了准备。
从市民的角度来看,接下来的围城战将相当难打。幸亏马嘉里图斯率领西西里舰队不停骚扰比萨的舰队,亨利因此无法很好地控制附近的港口,守军还能因此继续获得援军和补给。朝向陆地的城墙遭到了攻城槌的重击。里夏尔负伤了,阿耶罗的马修的二儿子尼古拉斯(Nicholas)临时承担指挥的责任。尼古拉斯是萨莱诺大主教,他在数周之前主动离开他的教民,以抗议他们的不忠之举。尽管如此,防御依旧很坚固。随着夏日的延续,有一件事越来越明显:进攻者受到的压力越来越大,而不是守军。
回首——我们现在可以回头看看,毕竟故事快要讲完了——诺曼人在南意大利的整段坎坷的历史,就算我们认为这段故事里充斥着未曾缓解的背叛和出卖,那也情有可原。不过有一位盟友从未让他们失望:南方的夏日暑热。暑热一次又一次地将他们从持续不断的帝国入侵者手中拯救出来,这些故事始于1022年的那个遥远的日子,也就是“圣人”亨利放弃围攻特罗亚,绝望地离开,直到差不多两个世纪后的此时,另一个亨利眼见自己的军队被疟疾、痢疾、大规模的背叛所摧毁,他本人也最终患了重病。亨利意识到,他必须趁还有时间,率军回返。
8月24日,亨利下令撤围那不勒斯。帝国军队的规模依旧很大,但他们的人数比数周之前明显少得多,也行进得慢得多。他们在一两天内向北撤退,翻过山冈离开。那不勒斯人满意地目送他们远去。但是他们明白,这次撤退对亨利而言仅仅代表一次恼人的挫折,只代表行动延迟了,而不是他被打败了。他在几乎所有重要的城镇都安排了帝国的守军。为了确保人们不会对他未来的意图产生任何怀疑,他将康斯坦丝留在萨莱诺,等他回来。
他在这里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他不明白南意大利的脾性,他很明显从未想到,在他离开的几天之内,撤退的消息加上担心坦克雷德因为不忠而报复的顾虑,竟让萨莱诺居民陷入恐慌。萨莱诺人发狂似的寻找替罪羊,因此一群萨莱诺民众袭击了康斯坦丝居住的宫殿,甚至有可能杀掉她,但是坦克雷德的外甥杰苏阿尔多的埃利亚斯(Elias of Gesualdo)及时现身,将康斯坦丝保护起来,然后尽快找机会将她送往待在墨西拿的国王那里。
对坦克雷德而言,皇后简直是上天送到他手里的。亨利离开的消息让他极为鼓舞,但他明白,战斗还没有结束。或许亨利发现战事比他预想的更艰难,但是他的军队没有崩溃,甚至没有在公开战场上受到阻击。坎帕尼亚北部的大部分地区,包括卡西诺山,依旧处于他的控制之下。在第一轮,虽然没有发生坦克雷德所担心的惨重灾难,最多可以说是打成了平局。但第二轮的前景并不明朗。
至少,在康斯坦丝出现之前是如此。但是现在情势陡转:坦克雷德所能希望得到的最有价值的外交人质此时落入他的手中。他不用再束手无策地等待亨利再次入侵,他可以进行谈判了。同时出现了另一件鼓励他的事,教皇塞莱斯廷向他释放了准确无误的友好信号。当那不勒斯遭到围攻之时,教皇就在皇帝不知情的情况下跟“狮子”亨利展开协商。4个月后,也就是12月,教皇将卡西诺山修道院整体处以绝罚,以作为他们支持亨利皇帝的惩罚。卡西诺山修道院依旧与坦克雷德为敌,但是既然教皇明确表示同情坦克雷德,卡西诺山的敌对就不再是问题了。
然而,同情不等于支持。对任何教皇而言,太强大的西西里王国跟太强大的帝国一样危险。和往常一样,保持安全的诀窍就是维持二者的平衡。他需要做的就是调解。如果教皇在调解过程中倾向于支持西西里的观点,那么他觉得自己没有理由不获得相应的回报。坦克雷德受到的民众支持已经下降了,尤其是因为他的法律地位依旧不稳固。如果坦克雷德能有所回报,一场教皇主持的授职仪式能确认自己对王冠的权利,这对他来说极有价值。
提议究竟由谁发起,又在何时发起,均已无从知晓。但是双方肯定在1192年的春夏两季一直通过中间人讨论相关事宜,因为到坦克雷德亲率军队到阿布鲁齐对反叛的封臣实行了惩罚性远征而凯旋之后,于6月在格拉维纳会见了教皇的使节,而双方在此时已经就协议的主体内容达成了一致。协议的内容相当简单:国王会获得所需的授职仪式,但是他要交出所有管理西西里岛的教会的特殊权利,这些权利是罗杰一世和罗杰二世历尽艰辛才得来的,是威廉一世于1156年在贝内文托通过协商而获得的。③从此之后,西西里的教士将获得跟意大利本土的教士一样的权利,还可以就不公正的问题向罗马申诉。教皇可以按自己的意愿向西西里派去特使,而不需要事先获得国王的许可。教会内职位的选举无须获得国王的批准。
看见西西里的拉丁教会在历史上首次完全由教皇控制,教皇塞莱斯廷当然可以为这次重大的外交成功而感到高兴。进行这类协商的时候,历任教皇胜过诺曼人的情况可不多。然而坦克雷德没有刻意争论,他已无路可退。他所放弃的特权似乎属于更加幸福、更加广阔的时代,用它换取自己的合法性,这个代价非常微小。
但是,他此时还不知道,他也已经失去了一些其他的东西,一些在这个时候比教会的几个批准更有价值的东西。尽管亨利上一次拒绝了塞莱斯廷,但是塞莱斯廷依旧认为,国王和皇帝有可能在某一天通过他的调解而达成和解,因此他向坦克雷德施压,让坦克雷德将康斯坦丝交给他照管,以摆出友好的姿态。夏朗东以反常的激动之情谴责教皇,说教皇的建议是可憎的。这个提议确实考虑不周,而且带来了灾难性的影响。此刻坦克雷德不想挑战教皇的权威,勉强答应了。一队专门的护卫将皇后带往罗马,卫队中包括几位枢机主教。
如果此行走海路,或许就不会发生问题。但是走陆路的话,就要经过依旧处于亨利统治的地区,不可避免的事情发生了:当一行人抵达切普拉诺的边境地区时,撞见了一群帝国的骑士。骑士们立刻将康斯坦丝保护起来,枢机主教们拒绝了,却遭到了忽视。他们两手空空地回到罗马,而皇后则小心地绕开罗马,迅速翻越阿尔卑斯山,回到丈夫身边。
坦克雷德的王牌被抢走,他再也拿不到第二张了。
1192年的最后数周里,乔安娜在从巴勒斯坦返程的途中拜访了巴勒莫,她的嫂子贝伦加丽娅也在一旁。贝伦加丽娅于18个月之前在塞浦路斯的利马索尔(Limassol)嫁给了理查,此时是英格兰的王后。乔安娜选择拜访巴勒莫,说明无论她的兄长说了什么,她在自己的丈夫去世后都没有在坦克雷德那里受到非常差的对待。她的确没有对坦克雷德怀恨在心。坦克雷德偕妻子西比拉以得体的王室礼节欢迎了两位年轻的王后。一两周之后,她们再次上船,贝伦加丽娅到法国去,后来在那里成为孀妇,而乔安娜则去结第二次婚。④她似乎对受到的接待很满意,似乎从外表看,巴勒莫的一切跟她与她那位天神般的、年轻的丈夫统治时无异,依然极为迷人、极为和平。但愿她能明白,她能在这个时候有这样的感觉,是何其幸运;或者说,她在回返时竟发现自己以前的王国居然还存在,是何其幸运。
如果在当年夏季,亨利按照原计划第二次对南方发动远征,再带着更精良的装备,又得到充足海军支持的话,那么就算坦克雷德有马嘉里图斯率舰队相助,也不可能坚持住。“好人”威廉统治时期标志性的、为国王带来声誉的长期和平此时终结了。时隔25年,无政府状态再次出现。大陆已经再次陷入混乱状态。没有哪条路是安全的,也没有哪位男爵是值得信任的。在这种情形下,可以说不可能对入侵者实行有组织的抵抗。但是亨利没有出兵。韦尔夫家族明显是得到了教皇塞莱斯廷的支持,在国内给亨利制造了大量麻烦。亨利想尽办法,却只能派遣金斯贝格的贝特霍尔德(Berthold of Künsberg)率领一小股部队前去维持态势,等待局势好转。诺曼西西里的死刑被延期执行了。
但是它还在尽力抗争。坦克雷德用了9个月的时间在半岛各处打仗,到秋季回到西西里时,却没有值得炫耀的成绩。他比以往更加确信,倘若得不到外部势力的有效帮助,他的王国就时日无多了。冬季的大部分时间里,他都在跟拜占庭皇帝伊萨克·安格洛斯进行最后的协商,按照商议的结果,他不久就能宣布长子罗杰的婚讯。罗杰在不久前被任命为普利亚公爵,他将要迎娶皇帝的女儿伊琳妮。
1193年春天,婚礼在布林迪西举行,但是起不到任何实质作用。伊萨克可以为西西里国王提供一位儿媳,但是他自己也有麻烦事,无法提供其他帮助了。年底,罗杰公爵就去世了。他年轻的妻子被留在巴勒莫,被留在孤独和郁郁寡欢的情绪之中。与此同时,英王理查本有可能提供帮助,却在从巴勒斯坦回程的途中被亨利的一位封臣所俘获,此时正滞留在德意志的一座城堡里。西西里唯一的盟友只剩下教皇塞莱斯廷。但是公开支持帝国的罗马元老院妨碍了教皇,更何况教皇没有军队。教皇此时已经是87岁高龄的老人了。
坦克雷德孤独地战斗。依旧没有任何皇帝要出兵的迹象,但是就算他不来,局势也是每况愈下。国王这边的军队夺回了一些城镇和城堡,却无法取得真正的进展。尤其是卡西诺山修道院,它一如既往地坚不可摧,帝国的旗帜依旧不知羞耻地在那里飘扬。随后,坦克雷德在夏末生病了。他尽其所能地继续坚持,但是病情不断恶化,他只好回到西西里。整个冬天他都待在巴勒莫,变得越来越虚弱。1194年2月20日,他去世了。
所有希望均已消失。莱切的坦克雷德逝世之后,西西里王国也丧失了最后一位能有效保护它的人。在所有的诺曼国王中,他是最无私、最悲剧的一位。在更幸福的时光中,他不会去寻求王冠。王冠被推给他的时候,他也没有机会去享受当国王的快乐。他在位的4年里,充斥着无休止的争斗:首先是对抗皇帝,然后是对付那些太过自我而不懂眼前的情况有多危急的西西里同胞、基督徒和穆斯林。他清醒地明白这一切,于是动用一切所能动用的军事手段和外交手段,明面的手段和暗地里的手段,竭力扭转局势。如果他能活下来,还有可能取得成功——尽管胜算极低。去世之时,他才刚进中年不久。在人们还记得他的时候,西西里人只当他是庸才,是失败者,或是帝国宣传下的丑陋鬼怪。这些评价不公平。也许,坦克雷德缺乏他最引以为傲的祖先所拥有的的伟大,但是他能坚持,有勇气,最重要的是还有政治眼光,他清晰地证明了自己不是不值得尊重的继承者。
在破碎的王国之内,在越来越迷信的臣民眼里,国王坦克雷德和他的继承者在数周之内相继去世似乎是神明想显示奥特维尔家族已经出局,霍恩施陶芬家族必将胜出。而坦克雷德仅剩的子嗣威廉还是一个孩童,西西里在面临最大考验的时候再次由一位女性摄政。这两件事似乎让人们更确信神明的意志。王太后西比拉还没有从丧夫之痛中缓过神来,用疲劳而不情愿的双手控制国家,于是在王国内积聚已久的失败主义的阴云飘向首都巴勒莫。
她不抱幻想。王冠对于她而言,如同对她的丈夫而言一样,只是负担而已。况且她也跟其他人一样,都清楚自己面前的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如果坦克雷德用上所有的精力和勇气,却最终没能团结人民对抗即将来犯之外敌,那么她和年幼的儿子又如何能够成功呢?她自己缺乏政治能力和领悟力。年老的阿耶罗的马修是一位她可以倚重的顾问,却已经在上一年去世了。他有两个儿子,里夏尔和尼古拉斯,尼古拉斯此时担任萨莱诺大主教,两人依旧忠心耿耿,且有一定能力。但是,他们两人在经验和威望上均赶不上他们的父亲。她的第三位主要的顾问是巴勒莫大主教巴塞罗缪,他是米尔的沃尔特的兄弟和继任者。她并不信任他,这种不信任大体上没错。她能做的只有等待打击来临,同时保持冷静。
她没有等待太久。亨利六世处理完国内事务之后,再次集中所有精力,剑指西西里。他不是特别着急。时间站在他这一边,他没有必要重复3年前在那不勒斯的灾难。其次,不充足的海军支持在当年让他非常失望。当时,在马嘉里图斯的工作下,比萨舰队被认为派不上用场,而热那亚舰队在帝国开始撤退时才抵达,损失惨重,险些全军覆没。这一次,亨利做好了充分的准备。马嘉里图斯发现,自己不仅要面对比萨和热那亚的舰船,还要面对来自另一方的50艘全副武装的加莱桨帆船——它们来自英格兰国王理查。
但这真的不是理查的错,他别无选择。1194年2月4日,也就是不到两周半之后坦克雷德就将去世的时候,理查终于被释放。但是亨利要求他支付赎金。最初的赎金是10万银马克,后来亨利又追加了5万银马克以用于西西里远征,还索要50艘加莱桨帆船,还要让200位骑士为他服务不少于1年的时间。最后还有一条无缘无故的羞辱:皇帝要求他的阶下囚代表英格兰向他致敬。
然而在此刻,舰船关系重大。亨利预计坦克雷德的陆军不会做出激烈的反抗——在坎帕尼亚没有任何抵抗,他的驻军加上金斯贝格的贝特霍尔德带来的援军,自坦克雷德去世起就在稳步地扩张控制力。一切都取决于他在海上的力量。5月末,他跨过施普吕根(Splügen)山口进入意大利,在米兰度过了圣灵降临节,在一两周之后抵达热那亚,然后到比萨,确保了舰船的支持,为接下来的战争的细节制订各种计划。日期已经确定。8月23日,帝国首相安魏勒的马克沃特(Markward of Anweiler)全权率领联合军队出现在那不勒斯湾。那不勒斯开城投降了。在仅仅3年之前,该城顽强地抵抗帝国军队,然后目送帝国军队灰溜溜地返回德意志。但是这一次,那不勒斯人在敌人抵达时就投降了。随着坦克雷德的去世,南意大利的最后一点士气也消失干净了。
亨利没有在那不勒斯停留,而是径直奔向萨莱诺,去算一笔旧账。3年前,萨莱诺人背叛了他。他们向他投降,还热情地款待了他的妻子,后来却在刚接到帝国军队撤退的消息后,就转而反对她,将她交给她的敌人。按照皇帝的为人,他不容许这样的叛徒不受惩罚。由于担心皇帝的复仇,而不是由于勇敢或忠于国王,萨莱诺人起初选择了抵抗,却无法抵抗很长时间。城市被攻破,一场无情的屠杀随之而来。幸存下来的居民被没收了财产,遭到流放。城墙被推倒,成为碎石堆。幸存的城墙所剩无几。
如果需要例子来显示阻挡德意志军队的城镇将遭受何种对待,那么萨莱诺就是这个例子。各地都毫无异议地接受了亨利的权威,仅有两处英雄式的城市是例外:斯皮纳佐拉(Spinazzola)和波利科罗(Policoro),它们也得到了类似的命运。接下来,亨利穿过南方的进军过程不像是打仗,而更像是凯旋仪式。即便长期充当反帝国情绪中心的普利亚城镇也都接受了这无法避免的事情。西彭托、特兰尼、巴里、焦维纳佐以及莫尔费塔先后向征服者打开了城门。在卡拉布里亚也发生了同样的故事。10月末,此时已成为大陆的主人的亨利六世,渡过墨西拿海峡。一个多世纪以来,第一次有入侵的敌军在西西里的土地上扎营。
海军业已在数周之前抵达,皇帝登陆时发现墨西拿已经在自己手中了。比萨人和热那亚人之间出现了严重分歧,双方还用各自的舰船展开了全面的海战,然后分歧才得以解决。分歧解决后,亨利一方占领了卡塔尼亚和叙拉古。中央政府在各地的统治已经崩溃,西西里岛的局势日渐混乱。亨利建立桥头堡之后,那么很明显,敌方已经不可能组织能真正起作用的抵抗活动了。王后西比拉已经竭尽其所能了。无论她有什么样的缺点,却不缺乏勇气。她把小国王和他的3个年幼的姐妹送到了相对安全的城堡卡尔塔贝洛塔(Caltabellotta)⑤,此处靠近西南海岸的夏卡(Sciacca)。随后,她试图组织最后的抵抗。这毫无作用。马嘉里图斯控制着俯瞰巴勒莫码头的城堡,他也想坚持到最后一刻。宿命论的论调让首都瘫痪,也传入守军之中,于是守军放下了武器。马嘉里图斯孤掌难鸣,无法再抵抗下去。而摄政王太后见大势已去,跟巴勒莫大主教和他的兄弟一起逃往卡尔塔贝洛塔城堡。她为最后的投降而展开谈判工作。
同时,亨利向巴勒莫进发。在巴勒莫城外数英里的法瓦拉,他遇到了一群市民的领袖,他们向他保证了城市的投降和未来的效忠。作为回报,亨利下达了严格的命令,命令全军不得在巴勒莫抢劫或奸淫妇女。巴勒莫是他的王国的首府,受到这样的对待是应该的。军队要随时随地保持严格的纪律。他做出承诺后,便骑马通过城门,庄严地进入巴勒莫。
1194年11月20日,奥特维尔家族在西西里的统治就这样终结了。它开始于120多年之前,当时罗贝尔·吉斯卡尔偕弟弟罗杰,后面跟着杰出的妻子西吉尔盖塔,率领一支疲倦却兴奋不已的军队进入巴勒莫。他们之前坚韧不拔、勇敢地战斗,而当年的守军也拥有这些品质。双方对有价值的对手生出军人般的欣赏,在此之中,诞生了相互尊重和理解——诺曼西西里的奇迹正是源于它们。结果是,西西里岛的历史之中最幸福、最荣耀的篇章得以写就。现在,这一篇章行将结束:士气低落的人们不敢反抗,向入侵者投降,而入侵者则报以轻蔑之情,且丝毫不加掩饰。
1194年的圣诞节,皇帝亨利六世在巴勒莫主教座堂被加冕为西西里国王。西比拉和她的孩子们坐在他身前的显要位置,见证他的胜利,品尝自己的羞辱。其中就有悲伤的威廉三世(William Ⅲ),他在位10个月,此时已经不再是国王了。到此时为止,他们都受到了优待。亨利可以迅速攻取卡尔塔贝洛塔城堡,却没有进攻,而是向他们提出了合理的、慷慨的条件。按照他的条件,威廉不仅可以获得父亲的莱切伯爵领,还能得到塔兰托公国。西比拉接受条件,带家人回到首都。此时,当她看到西西里的王冠——它给她的丈夫、她的儿子以及她自己在过去5年里带来了多少苦难哪——被缓缓戴在亨利头上,很难想象她会有任何感情波动,她只会感到极大的解脱。
但是,此时的解脱之情不仅为时过早,而且很快就消失了。4天后,气氛突变。据称,一次暗杀皇帝的阴谋在关键时刻被发现了。大批人员被指控参与阴谋,被送往德意志严密看管,这些人包括西比拉、她的孩子们,还有不少被召来参加加冕礼的西西里贵族,其中有布林迪西的马嘉里图斯、萨莱诺大主教尼古拉斯及其兄弟里夏尔、阿韦利诺伯爵罗杰、阿切拉伯爵里夏尔,甚至还有上一位普利亚公爵的那位不知所措的拜占庭孀妻伊琳妮公主。
此事有几分真实性?有一些编年史,尤其是写于意大利的那些,比如圣杰尔马诺的里夏尔的著作,坚决否认发生过这样的阴谋。对他们而言,整个故事只是亨利的借口,以除掉他的新王国国内所有不受欢迎、有潜在破坏性的元素。这种说法并非完全不可能,如果纵览皇帝整个雷厉风行的历程,就知道他完全有能力做这样的事。不过,就算这样做符合亨利的性格,也不符合他对待这个新王国的整体政策。我们发现,除了他有充分理由去憎恨的萨莱诺,其他地方都被他用怜悯及和解的情绪去对待,这种现象在他那里很罕见,这本身就很了不起。在没有恰当理由的情况下,他不可能在一夜之间就从安抚转向镇压。考虑到德意志人很不受欢迎,西西里人又非常热爱搞阴谋,要说这时没人想策划政变,那也太不可能了。如果有人谋划,遭到拘押的人里面肯定有几个牵涉其中,至少知道事态的发展。既然如此,他们还没有遭受更悲惨的惩罚,这已经算很幸运了。
或者说,幸运的只是其中的部分人员,而其他人比自己所预想的更悲惨。两三年后,随着反抗在西西里岛和意大利本土进一步爆发,这些俘虏中的很多人在皇帝的命令下被刺瞎——尽管他们在1194年遭到监禁,并且不可能参与晚近的反抗活动。从此之后,整个王国都在恐怖统治之下颤抖,该统治比诺曼人统治下的任何时候都更暴力,没有哪位臣民能做灾难不会降临到自己身上的黄粱美梦。
不过,本书不会讲述奥特维尔王朝结束之后的西西里的故事。接下来,我们只需要在已知的范围内,谈谈这个非凡的家族的最后几个黯淡的代表命运如何。奥特维尔家族曾经在亚非欧三大洲耀眼地散发出光和热,却在不到两个世纪的时间里逐渐消亡,最后只剩下一位悲伤而惊恐的女性带着她的孩子们。西比拉带着3个女儿,在阿尔萨斯(Alsace)的霍恩堡女修道院(Hohenburg Convent)过了5年多过得去的囚禁生活,最后终于被释放,在不该得的默默无闻中度过余生。另一方面,她的儿媳伊琳妮有一个非常不同的未来。1197年5月,她嫁给亨利的弟弟士瓦本的腓力(Philip of Swabia),并将在次年成为西方帝国的皇后。
至于威廉三世,他的去向还是一个谜。有一种说法认为,亨利六世将他关押在一座德意志的监狱中,他被刺瞎双眼,并遭到阉割。另一种说法不一定与上一个说法相冲突,它声称他被释放,并成为一名修士。我们可以相信的唯一事实是,无论是被俘还是隐居,他都没有活很长时间。没等到下个世纪他就去世了,当时他还未成年。不过,没有记载提及他去世的时间和地点。
最后,康斯坦丝怎么样了?1191年她从教皇的护卫手中逃脱,匆匆回到德意志以后,我们就没有听说过任何关于她的事。尽管她自己没有过错,她却是西西里王国灭亡的原因,是她丈夫夺得西西里王位的合法理由。按理说,她才是西西里王国真正的君主,亨利仅仅是她的配偶。很多人肯定会疑惑:为什么亨利在1194年夏季第二次入侵王国的时候,他的妻子不在他身边呢?或者说,为什么在圣诞节的巴勒莫参加加冕礼的人,只有亨利自己?
不过,原因是很充分的。康斯坦丝已经40多岁,而且结婚近9年了,她非常想要一个孩子。她没有因为这个缘故而放弃前往西西里。但是,她在丈夫启程的一两个月之后才出发,一路走得更慢,从容不迫地沿半岛南下。即便如此,对她这样的年龄段和身体状况的女性而言,这趟旅途也非常危险。她一天天在伦巴第和马尔凯地区的道路上颠簸摇晃,身体也受到了损伤。当她抵达安科纳附近的小镇耶西(Jesi)的时候,分娩前的阵痛袭来了。
怀上孩子后,康斯坦丝就有了一个不想改变的想法。她知道,阿尔卑斯山两侧的敌人,无论是她的敌人还是亨利的敌人,都会尽可能地质疑孩子的出生,援引她的年龄和她长期不孕的事实,以宣称她不是孩子真正的母亲。她决定,不能给这个问题留下被怀疑的余地。因此,她令人在耶西的市场的广场上搭起一个很大的帐篷,任何愿意观看孩子出生的妇女都可进入帐篷观看。12月26日,即圣斯蒂芬之日,也就是她的丈夫在巴勒莫主教座堂接受加冕的第二天,皇后生下了她唯一的儿子。一两天之后,她在同一个广场上向公众露面,自豪地用乳房为孩子哺乳。奥特维尔家族的精神没有完全消亡。
在接下来的一个世纪,当这个孩子长大成人,以腓特烈(即腓特烈二世)的名号登上历史舞台时,他会显得更加光辉灿烂。虽然历史可能将他作为西方帝国的皇帝而铭记,但是他自己绝不会忘记自己也是西西里的国王,不仅是巴巴罗萨的孙子,也是罗杰二世的外孙,他用辉煌的宫殿展示了这一点:他热爱狮、豹和孔雀,热爱意大利、阿拉伯的诗人,热爱古典式的建筑,热爱他在普利亚的狩猎小屋,其中最热爱的是艺术和科学——他对它们的好奇心简直填不满,因此被称为文艺复兴200年前的第一位文艺复兴的王公,获得了“世间奇才”的称号。他也在1125年展示了这层认同,当时他将外祖父70年前放置在切法卢的两座巨大的斑岩石棺运往巴勒莫。
另外两座材质相似但是质量差得多的两座石棺,已经被安置在米尔的沃尔特的巴勒莫主教教堂里。一个石棺属于罗杰二世,这是当时人们拒绝将他埋在他建立的切法卢主教座堂时,为他在巴勒莫准备的。⑥另一个石棺是亨利六世在1197年于墨西拿突然去世后他的妻子康斯坦丝准备的,质量尚能接受,但是做工很差,仔细看的话能发现它是由14个散件粘贴而成的。似乎腓特烈二世认为这个石棺配不上他的父亲,因此亨利的遗体被安置到切法卢主教座堂的一个石棺里,遗体上还放着康斯坦丝在哀伤中剪下的发辫。这个石棺被安置在康斯坦丝坟墓的旁边,她在丈夫去世后只活了一年多一点时间。而第四个石棺,也就是罗杰二世当年为自己而准备的那一个,最后让腓特烈二世自用了。⑦ 1250年他去世后,就被顺理成章地安置在其中。不过,他独自拥有这个石棺的时间并不长。14世纪,石棺被打开,又有两具遗体被放了进去:愚笨的安茹家族的彼得二世(Peter Ⅱ)和一位身份不明的女性。
父亲、女儿、女婿和外孙都埋在一起,足以让人认为这是个家族墓地。在这些巨大的墓冢之中,在大理石和马赛克镶嵌画所庇荫的寂静环境里,4个人不自在地躺在一起,其中有缔造西西里王国的人,有破坏它的人,有非自愿地成为它覆灭缘由的人,也有最终从覆灭中受益的人。其实他们都不适合被埋葬在这里。亨利于32岁去世之时,已经引起了整个西西里的厌恶和恐惧。康斯坦丝被认为背叛了她的国家——这不公正,但是可以理解。罗杰当然受人爱戴,但是他属于切法卢主教座堂,他一直想让自己安葬在切法卢,而且切法卢的各种设置也配得上他。即便是在20岁时就安排坟墓的腓特烈,或许在之后更中意其他的安葬之所,或许是在卡普阿,或许是在耶路撒冷,或许是普利亚的一处山冈的顶端——躺在辽阔的普利亚天穹之下。但是,尽管腓特烈的故事精彩而有悲剧性,却不该在这里讲。我们的故事已经讲完了。
对于一个王国而言,64年的时间过于短暂。其实,如果威廉二世(他的绰号很容易被忘记)更理智或更能生育,西西里王国或许还能延续下来。相反,他为了满足一个自负而有侵略性的野心,将王国作为礼物送给了王国的最顽固、最久远的敌手——一个自罗贝尔·吉斯卡尔以来,每一个继任者都不断与其对抗的敌手。所以,准确地说,西西里王国不是因为被打败而灭亡,而是被抛弃而灭亡。
换个角度看,就算亨利六世不去宣布自己拥有西西里王国的王位继承权,王国也不会延续太久。它的君主权相当绝对,相当集中,正如两位罗杰创建王国时的那样,王国的幸存依赖君主的个性。王国的衰落仅仅是反映了奥特维尔家族的衰落而已。当王位相继,在西西里的阳光下,似乎冷酷的诺曼钢铁变得更软,丰富的诺曼血液变得更稀少,变得更迟缓。最后,坦克雷德以他的私生子身份所具有的巴勒莫宫廷的东方式的效率,带来了旧有的精气神,却是为时已晚。西西里已经丢了。
也许,它从一开始就自带毁灭的种子。它太过异质、太折中,也太过国际化。它没能——其实基本没有尝试过——发展出自己的国家传统。爱国的情感常常被高估,又带有潜在的危险,却对于一个为生存而抗争的国家来说是不可或缺的。等到危机来临,西西里没有足够的爱国主义来支撑国家渡过难关。西西里证明,只要诺曼人、伦巴第人、希腊人、撒拉逊人、意大利人和犹太人拥有一个开明、公正的政府,他们就能幸福地共存。他们不可能联合在一起。
不过,如果西西里王国因自己的理想而死,这理想也值得它为之而死。在最后的年岁里,随着国家逐渐病入膏肓,宗教和民族中少数群体的地位不可避免地有所下降。但是,应该通过成就评判国家,而不是通过差错。诺曼人的西西里王国是宽容和开明的典范,也是宽容的示例——人人都可以感觉血液和信仰异于自己的人在尊重自己。在这个方面,它站在了欧洲的前列,其实也站在了整个偏执的中世纪世界的前列。呜呼,欧洲忘恩负义,而西西里王国倾覆颓圮。不过,没过多久,它的辉煌和美丽就破开云层,回报世界。几个世纪以来,它光芒不减,依旧跟以前一样清晰地传达着它的话语。这话语出现在王宫礼拜堂中,那里巨大的阿拉伯式屋顶似乎还反射出拜占庭帝国的光辉;这话语出现在隐修者圣约翰修道院的回廊内院的5个深红色圆顶的隆起处;这话语出现在卡斯特尔韦特拉诺城外的小花园里,那里的德利亚的至圣三一教堂孤独而完美地站立在午后的日光下;这话语出现在蒙雷阿莱主教座堂和切法卢主教座堂里包罗万象的全能者基督像之中;这话语出现在马尔托拉纳教堂,那里的穹顶四周有着回环缠绕的阿拉伯语书法,写的正是安条克的乔治童年时代的圣母赞美诗,而在很下面的地方,有另一处希腊语风味的拉丁语铭文,它更为简单易读,骄傲而简朴:ROGERIOS REX(罗杰王)。
①在现代土耳其语中,塞琉西亚称为锡利夫凯(Silifke),卡律卡德努斯河则叫一个不好听的名字:格克苏河(Göksu)。
②当时,他的职位枢机助祭可由俗人充任。——译者注
③见第215—217页。
④她在巴勒斯坦幸免于难,当时理查更多地出于外交而不是人道的考虑,企图让她嫁给萨拉丁的弟弟阿迪勒。事实证明,她的第二任丈夫图卢兹伯爵雷蒙六世(Raymond Ⅵ)跟她更合得来。1196年,她嫁给雷蒙,是雷蒙的第四任妻子。夫妻相处融洽,却未持续很久。3年后,快满34岁的乔安娜在分娩时去世,她临死前加入丰特夫罗修道院,在丰特夫罗修道院里葬在自己的父亲、母亲和哥哥的身边。
⑤该城堡的一座单独的塔至今是该城的最高建筑,俯瞰着全西西里最迷人的景色。碰巧,结束西西里晚祷战争的和平协议就是于1302年在这座塔里签署的。下面的修女教堂(Chiesa Madre)也值得一游,它是在罗杰一世于1090年占领卡尔塔贝洛塔城堡时所修建的。
⑥见第175—176页。
⑦至少,这是J.德埃(Déer)通过其杰出、深入研究的著作所得出的结论(The Dynastic Porphyry Tombs of the Norman Period in Sicily)。